，身材总在这一时期稍稍发胖。他刚走出丽春院，马上又被刘麻子拖回了丽春院，进了小包房，只点酒菜，没叫姑娘，平江兄倒也无所谓，刚刚给春花那个大肥婆压得胯部还隐隐酸软着。

刘麻子吝啬酒钱，想速战速决，便开门见山说明来意，要平江兄写一部《张汶祥刺马案》，二百两银子是定金，首印十万册，每册定价三百文，版税二八开。平江兄犹豫不决，他坦白说“麻兄，承蒙兄弟抬爱，如此信任有加，实在惭愧得很，兄弟我只会写风花雪月，不曾有过罪案题材的先例，恐有负麻兄期望。”说完将银票推回。平江不肖生这番话和动作毫无矫情成分，作为正宗孔子门生，他对金钱还是比较淡泊的。他觉得银子这东西，多了既沉又晃眼，压在身上走路踮不起潇洒的步子来。当然少了它也不行，总之一句话，够用就好。这些年来，他就没为银子的事发过愁。

刘麻子长期坚持动脑筋，脑子灵活得很。他一眼看出平江兄的担忧，怕砸了招牌。于是改变战术，说道：“平江兄过谦了，以平江兄之身份地位，乃书业顶梁也，如今发生这么大一件稀奇事，各路写手纷纷出动，各编其言，南蛮越剧都出了《刺马案》的曲牌，平江兄再不出来横扫杂乱，一言定鼎，树立权威，情何以堪啊。”刘麻子这一番话虽然不伦不类，故作斯文之词，却也总算达意，令到平江先生不住点头，脸上红光忽现。刘麻子趁热打铁道来：“平江兄，尔今你尽吃朝廷俸禄，朝廷又出这么一件大事，堂堂一品大员被刺死，坊间议论纷纷，什么乱七八糟的传言都有，很多是对朝廷不利的啊，这个国家危难之际，平江兄更应该出来以正视听，平息草民乱言，为朝廷分忧啊，到时皇上大大的嘉奖，可就不是兄弟我给的版税可比拟啦，哈哈。”

刘麻子这一枪打得既准又狠，半醉之下的平江先生开始热腾腾起来。二话不说，将桌上的银票往怀里一塞，抱抱拳说：“兄弟我接下这个单子了，麻兄对这个小说还有何高见，尽管说来。”刘麻子狡黠一笑，全盘托出他的打算：小说故事不按朝廷结案之词为本子，另编一个香艳故事，将马大总督写成曾与张汶祥等江湖中人结拜弟兄，后垂涎兄弟妻子美色，弑兄夺妻，坏事做绝，最终被拜把子的张汶祥复仇成功。

平江先生问：“这样写可以吗？香艳小说倒是我特长，老百姓也爱看，但朝廷不会怪罪吧。”

刘麻子将胸脯拍得咚咚响说：“平江兄放心，只怕朝廷就等着这样的小说出来呢，而要能将这个故事传播开来，非平江兄执笔不可，平江兄可是书业顶梁嘛，哈哈哈。”

平江先生还是犹豫不决，刘麻子只好又拿胸脯作道具，只到胸脯生痛。事实上，刘麻子的话是可信的，他敢于保证也是有理由的，这事我们后面会提到。

平江先生终于不再犹豫，他也知道刘麻子是个商人，商人一切以经济效益为导向，如果小说故事没人看，没人买，他怎么肯先交这二百两银子。

7

刘麻子后来依靠平江不肖生的这本《张汶祥刺马案》一书的畅销成功脱离草根阶层。现在来分析这个案例的成功之处：首先是名人效应，文曲院首笔平江先生推出最新力作，本身就是个卖点。其次小说内容为当时社会最热闹的案件，时事效应，最大限度吸引了眼球。第三，此书上市时的宣传是“刺马案最新最劲真相大爆炸”，切中读者要害，将读者的窥私欲一击而中，人们纷纷自发作义务宣传，无意中形成病毒营销效果。如此三招之下，当年销售额达到数百万册，超过同期在欧洲畅销的《圣经》数量，成为全球年度第一畅销书。这也是拜中华人口数量优势之赐。

当然，刘麻子也非等闲之人，他所做的工作还有很多，比如刚拿到小说稿子时，就跑了几大戏班，将剧本改编权卖遍京剧、评剧、豫剧、越剧、黄梅戏、绑子戏等等，几乎将全国的所有大剧种尽收网内，并且版权改编费用偏低，条件是与图书同期上市，将影响面造到最大。一时间，全国上下，不管是戏班书坊，到处尽是平江不肖生版本的《张汶祥刺马案》。

值得特别一提的是，刘麻子还将图书封面图案设计得精美无比，并将图案标准稿无偿提供给各大绣厂，在图书戏剧热闹上演《张汶祥刺马案》的时候，各大城市工艺品购物街上挂满了绣着《张汶祥刺马案》封面的装饰挂画。之后，陶瓷厂也找上了刘麻子，要求提供封面标准稿，不过这时候刘麻子是要求有偿提供，但价格非常优惠，皆大欢喜。随着图书的热销，戏台上热演，凡是带上了封面图案的工艺品也热销起来，街上不识字的老太太见到了这个图案，都能准确说出书名：哟，张汶祥刺马案子嘛。

事情的发展正如刘麻子所意料之中，一切也尽在他的掌握之下。眼看图书销售节节上升，他的银子也不停地按版税约定给平江先生付酬。这时候，他开始了最后一步棋，将木刻印刷版复制了一百套，派小舅子到江南将复制木版卖给盗版书商，价格按比例抽成。同时他承诺京城正版方面将大幅度缩减印刷数量，造成市场饥渴，以便盗版顺利进入市场。当然，盗版这一项的收入是与平江先生无关的。

《张汶祥刺马案》图书的真正繁荣昌盛时期在盗版进入市场一个月后达到了顶峰，刘麻子第二年在杭州西湖边置了块地，盖了一个大院子，一年内连娶四房，称呼正式改为“刘员外”。这些是后话。

8

刘麻子命中注定有个贵人，这个贵人是他的邻居。刘麻子本是河北大城县人氏，当时叫直隶河间府。家里很穷，父母都是饿死的，没来得及给他生弟弟妹妹就死了。他一个人混迹于广阔天地中，学会了用眼睛看，用脑袋思考。当时刘家屯住的全是刘姓人，后来搬来了一户李姓人，这家本来也很穷，当时大家都很穷，所以穷人们聚在一起住，谁家也不比谁家好，谁的裤子破个洞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穿出门。而穷人堆里也分类，象刘麻子家穷得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属于下三等穷人。那新搬来的李姓穷人，由于是外姓，在刘姓穷人堆里也是下三等穷人。同等级的人容易惺惺相惜，因此刘麻子就和李姓穷人家里关系特别好，谁在村外哪个地方发现野生地瓜都会互通消息，结伴挖掘。

李姓穷人家的二小子叫李进忠，他和刘麻子年龄相仿，从小就特别要好。常常相约下河摸鱼，上山摘果，一起去村口看过路要饭的俊闺女。他们还互起外号，刘麻子的外号就是刘麻子，李进忠的外号比较不雅，叫小鸡李。原因是他发育比较迟，那些年都穿破裤子，刘麻子的小鸡鸡日见成长，而李进忠的小鸡鸡就老是保持原样，白白嫩嫩的一小截，还常常从破洞里探头探脑。小的时候没什么，后来刘麻子开始发育，就有了比较，尤其在路边尿尿的时候，刘麻子尿得又远又高，李进忠就自惭形秽。再加上刘麻子总是叫他的外号，时间一长，李进忠对自己这根小东西越发憎恶起来，村口看要饭闺女的兴趣也没了，有时半夜里睡不着就拿手去扯，想着要是扯也不长的话就干脆扯掉算了。

后来，李进忠果然扯掉了这根小东西，并且搬到了帝国的中心紫禁城去住了，再后来通过他的种种努力，发了迹，成了鼎鼎大名的一代宦官，权势最大的时候可以左右帝国政事。

刘麻子的贵人就是这位李进忠，那二百两银子就是李进忠的哥哥借给他的，没有李进忠的发迹，他哥哥也不可能有二百两银子借给刘麻子，所以，真正的贵人就是李进忠，当年的小鸡李。话又说回来，刘麻子归根结底也算是李进忠的贵人。如果不是他给起了这么个外号，也不会令到李进忠后来下这么大的决心去掉那个烦恼根，最终走上发迹之路。

刘麻子起个外号令到穷人李进忠发了迹，发迹后的李进忠又令到还是穷人的刘麻子有本钱做生意，最终也发了迹。交朋友就有这么个好处。

刘麻子的二百两银子从李进忠的哥哥手里借来，但却是李进忠的哥哥亲自找上门的。那天这个李哥哥找到刘麻子，关心他的近况，两人还聊起了当时的热门话题，马总督被刺的事情。聊着聊着，刘麻子就眼前一亮，想到了从出版行业里捞一笔的生意，但是他人面不广，经验没有，想法和行动还有很大一段距离。于是李哥哥就帮忙出谋划策，说可以找“文曲院”的大作家平江不肖生来执笔。最后说到了事情的最关键处，本钱。李哥哥当场表示可以借钱给他，就看在两家关系不错，刘麻子事业心挺强的份上。刘麻子感激不尽，心里一暖，眼睛一红。李哥哥最后透露，帮助他也是自家在紫禁城的弟弟的意思，他身在皇宫，心系民间这位患难兄弟啊。不过，李哥哥还传达了一个重要信息，关于这部小说的内容和立场，希望能以民间的玩笑虚构方式，从生活作风上搞臭马新贻总督。刘麻子问为什么？李哥哥眨眨眼睛说：“这样比较有趣，也会卖得好，兄弟的事业才能成功，也用不着老是要人资助嘛，反正你放手大胆去干，官府里有进忠弟弟罩着，不会找兄弟你的麻烦。”

9

住进了紫禁城的李进忠做的第一件事情是改个好名字，这个名字最好女性化一点，皇帝让太监们去掉命根子，为的就是只有皇帝自己有阳气，如果太监的名字充满阳气，皇帝有可能不高兴的，聪明的李进忠充分考虑到了这个细节，他在“莲花、荷花、莲英、柳英”等名字里选中了“莲英”。从此改名：李莲英。

第二章：李莲英的交易

1

据李莲英晚年自撰的回忆录记载，当年他进入紫禁城后，在登记名册时，要求改名“李莲英”，并且行了一点小贿给主薄太监。改完名字他兴致勃勃地通知同宿舍的太监们，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名字好。第二天一大早，最先起床的小常子半开玩笑地叫了他的新名字，“李莲英”三字刚出口，天空突然响了一声嚎叫，大家惊吓之余抬头一看，一只雄鹰划过紫禁城上空，当时李莲英心里涌起一股豪情，这是老天爷暗示他就如天上的雄鹰，必将在这座紫禁城里腾空而起。后来，他当上了太监总管，经常有下边官员讨好他，要他题字，他就只写四个字“鹰击长空”。那时候地方中等官员家里如果挂有“鹰击长空”四字的条幅，总会得到同级官员的敬畏，这表示他和李总管关系密切。一些穷人家送了孩子去当太监，也会请人模仿李总管的笔迹写上这四个字挂在家中，表示对皇宫里孩子的殷切祝福和期盼。

我们不知道“李莲英”这名字对李进忠以后的发迹是否真的起到了作用，但是中国人一直都很迷信这个，认为改名字会带来好运气，也许真的有些神秘作用，不得而知。但如果李莲英也只认为仅仅改个名字就足够了，那就大错特错了。事实上，李莲英的成功不是偶然的，他与刘麻子做朋友久了，也学会了多用头脑思考的习惯，并且在没有了烦恼根，又搬进了这个深似海的皇宫之后，他的心态彻底平静了下来。首先他立志，“鹰击长空”四字就是志向的证明。而且在皇宫里，以太监的身份，要把这个志向具体化是很容易的，太监的最高事业标准就是成为“太监总管”。那时候的太监总管是安德海。极得西宫太后的宠信，要取代他不容易。在皇宫这个人事复杂，人员众多的地方，排资论辈固然重要，但是要等到所有排在自己前面的太监都死光了才轮到自己，这样太费时间，也不保险，谁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啊。因此，不断完善自己、耐心寻找机遇才是他要做的事情。不管如何，排队还是必须的，但如果排在自己前面的人只剩下一个安德海，那事情就简单很多了，把他搞死就行。

当李莲英完全看清了事情本质后，如何取得最靠前的位置便成了首要任务。而决定位置靠前的关键人物是西太后，他的更首要任务又变成了靠近西太后。要靠近一个人，首先要被那个人所需要，这时，精通一门能被西太后所需要的技艺成了更更首要的任务了。他的最终选择是——梳头。这是西太后日常的一项重要工作，以前由小常子负责，但他那点技艺连李莲英都瞧不起，来来去去三个发型，虽然一丝不苟，却严重缺乏创新精神。据他观察，西太后是个爱美之人，爱美之人都有艺术细胞，而艺术本质就是创新，西太后一定是个喜欢创新的人。

李莲英将他的想法和小常子沟通，小常子儒子可教，一下开了窍。李莲英便将自己琢磨出的最新发型手把手地教给了小常子，这时候他使了一个坏，少教了一个发夹的使用位置。结果是西太后对小常子梳的新发型形状非常感兴趣，但是对右下角有一个花式总也拢不起来感到不快，她了解小常子，知道这不可能是小常子自己的创新，便板起脸追问是谁的设计，小常子吓得立马将李莲英出卖掉。

就这样，李莲英迅速成了西太后跟前的新红人，专事梳头的太监。李莲英回忆录里提到他自豪地说，自打进入紫禁城，他就没有刷过一天紫禁城的马桶，这句话是可信的。他还没来得及进入刷桶班，只是扫了几天树叶，就直接成了梳头太监了。

2

李莲英如果从事另一种职业人生，比如经商，他肯定可以成为伟大的商人，进富豪榜是非常有可能的。原因他的志向极大。进入紫禁城后，他调整了自己的人生目标：他要做个史无前例最有权势的太监。他的人生哲学就是：只要他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