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道:"最好赵大侠能请出师父,教蜀川怪侠戚老前辈与毒手阎王叫阵,咱们即能高枕无忧!"更有的道:"少林寺普能大师若与武当派莫喧道长联手,二老倘愿踏出来主持公道,管教阎王认罪服诛……"小陆子心头一凛,暗自埋怨道:哎呀!我怎么把赵大侠,不不,是赵师兄的安危抛在脑后?我与秦不二北上蜀川,原是求助大师伯赶赴白龙帮,前去搭救赵师兄与莫师兄的性命!这三年来,小陆子为了自己的生死忙得晕头转向,却把这桩大事丢到九霄云外!好在如今已有赵师兄的消息,否则,小陆子终死百次,也难辞其咎!
眼见大伙莫衷一是,难举定论,王铁林道:"诸位集思广益,今晚好好合计合计。明日咱们权衡利弊,再作定夺!大家饿了,尽管畅肚大吃;困了,可至内堂休息。就当鄙堡是自己的家,尽可一切自便!"说完,又朝大伙拱手致意,径自返入后庄歇息。
雪儿朝四周望了一眼,皱眉道:"真是人多主意多,大伙儿自以为是,只怕届时一个准主意也没有!"小陆子问道:"雪儿,你是女中诸葛,足智多谋!可想到什么妙计?"雪儿听他称赞,不禁暗暗得意,却故作羞恼道:"哼!你也学大和尚的样,来取笑我?我再也不睬你了!"小陆子急得抓耳挠腮,赶忙赔罪。雪儿终于笑道:"小陆子,瞧你的傻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好吧,暂且饶你一次。"支颐默思片刻,又摇了摇头,道:"阎王嗜杀群雄子嗣,一定大有文章!其间颇有蹊跷,咱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俩开怀进食,也不与旁人说话。群豪自重身份,又守门户之防,自然不会来主动搭理二人。
月挂中天,雪儿呵欠连连。小陆子正欲陪她寻房安寝,忽听后堂有人高声惨呼。众人大吃一惊,便有庄丁奔到庭院,满脸惶恐,涕泪横流,哀声叫道:"少堡主在哪里?老堡主给人,给人暗害了……"王飞宏从西面人堆里倏然窜出,一把扭住那庄丁的胸襟,声色俱厉,喝道:"狗奴才,你胡说什么?"拽着庄丁,便往内堂直奔。众人大眼瞪小眼,惊讶莫名。有人禁不住好奇,拔足跟去。
雪儿推搡小陆子道:"走!咱们也进去看看。"不由分说,拉起小陆子往里疾奔。
二人赶到一间大卧室门前,只见房内人头济济,大伙面色忧戚,有人已放声悲泣。小陆子携着雪儿挤到人前,却见王铁林倒在床上身首异处,床前雪白的墙头写着一行血字——聚众滋事者下场如斯!落款处绘着一只滴血的骷髅,瞧情形当是嗜血堂的杰作!
噩耗传开,群雄义愤填膺,有的人咬牙切齿,有的人破口大骂。有心计的便暗自琢磨:嗜血堂竟敢在群豪眼皮底下悄然行凶,那是摆明向天下英雄宣战!赛宋江武功不弱,转眼一命呜呼,嗜血堂真是藏龙卧虎,不可小视!
王飞宏痛苦流涕,奔到前院,居中跪倒在地,向群雄磕头如捣蒜,哽咽道:"各位前辈高人,我父亲惨遭嗜血堂毒手,请诸位主持正义……"泣不成声,悲戚匍匐在地。
那高颧的老者愤然道:"嗜血堂横行江湖十余载,恶迹昭昭。我铁畅达立誓为王老弟报仇雪恨,矢志荡平凶顽!"罗彪堂大叫道:"罗氏父子追随老哥赴汤蹈火!哪个想当缩头乌龟的趁早离开!有种的便随铁老哥上太白山,直捣匪巢。大伙儿众志成城,去与毒手阎王轰轰烈烈大干一场!"众人热血沸腾之际齐声响应,呼号声响遏行云。
当下铁畅达与罗彪堂策骑引路,众人上马跟随,三百多名江湖豪客浩浩荡荡直向太白山进发。小陆子与雪儿驱车跟在队伍后面,回想嗜血堂的暴行,二人怀愤不已。
不一日,众人已到太白山山麓。铁畅达执鞭遥指半山坡耸立的一面旗幡,大声道:"快看,这便是嗜血堂的招魂幡!朗朗乾坤教这帮恶贼搅得鬼气森森,大家说可恼不可恼?"众人深恶痛绝,叱骂不休。
十、阎王帖子7
一众队伍刚欲拾级登山,忽见山道里驰出一彪人马。当先一人快马加鞭,赶到近前,跃落马背,朝众人躬身施礼道:"大会之期还有两天,不想各位英雄提早抵达!嗜血堂有失远迎,礼数不周处,请诸位多多海涵!"小陆子遥遥望去,认得此人竟是"勾魂鬼"梁剀。梁剀当日为赵子光擒押在金山寺门前,后来过了时辰,梁剀封穴自解,即逃下金山,与师父汇合,又作恶江湖。
罗彪堂冷声道:"怎么,你是嫌大伙来早了?乱了尔等的布局?"梁剀讪笑道:"前辈说哪里话来?上门即是贵客,诸位请随我们上山!"将手一摆,身后随从闪在山道两边。梁剀返身领路,众人络绎跟随。
梁剀循着山道七转八拐,群雄手按兵刃,小心翼翼游目四顾,默记地形。到了半山腰的招魂幡下,梁剀在一块巨岩旁拨开草丛,现出一个洞口。梁剀回身说道:"洞内过道崎岖,各位足下步稳了!"矮身转入洞口。
铁畅达对罗彪堂递了个眼色,罗彪堂会意地点点头,疾步跟在梁剀身后,右掌高擎,瞄准他背上"膏肓穴"。只待梁剀稍有异动,便可出手将其制服。
众人鱼贯涌入洞口,小陆子搀扶雪儿走入洞里,只觉脚下七高八低,洞燧崎岖转折,颇为难行。幸好洞壁上亮着灯火,跟着众人摸壁徐行,二人寸步不落。一会工夫,只听前边有人高声欢呼,想是已到了山洞尽头。
二人转出山洞,眼前却是一大片碧草凄凄的平地,平地中央一座金碧辉煌的楼房巍然耸立,一块金匾上"嗜血堂"三个大字全由珍珠镶嵌而成,阳光下熠熠生辉。但闻四下里流水淙淙,树梢百鸟欢鸣,花香随风扑鼻,景致怡人已极。雪儿笑道:"小陆子,这里象是个神仙府地!嗜血堂外饰狰狞鬼面,总坛却如此雅致,杨麝清深具城府,可着实有心计!"忽听前边有人朗声笑道:"群雄毕至,杨某不及迎迓,乞望恕罪、恕罪!"小陆子举目看去,说话人白袍矮身,正是杨麝清。
铁畅达踏前一步,拱手道:"杨堂主,我等拜受金帖,急欲瞻仰尊师风采,不想早来二日。唐突之处,堂主莫怪!"杨麝清笑道:"好说,好说!诸位大驾光顾,鄙堂蓬荜生辉。只是尊师尚未驾临,麻烦各位稍作等待。"铁畅达与罗彪堂对视一眼,暗暗欢喜道:阎王还未赶到,好极!咱们便来个先下手为强。
罗彪堂当即挑衅道:"杨堂主,我们只道嗜血堂总坛是什么森罗宝殿、鬼府炼狱,没想这里风雅得紧!宝号近年来杀人铲仇,嗜血吞金,想必大发利市喽?"杨麝清淡笑道:"亡命江湖,混口饭吃!见笑,见笑!"急忙吩咐手下招呼客人。
嗜血堂部属搬出桌椅,安排众人在草坪上就座,又忙着奉上水果点心,招呼客人自便。众人忌惮嗜血堂的恶名,一时又怎敢食用。嗜血堂部属仿佛已洞穿了群雄心思,随手取过一块点心吞入肚里,又悄立桌旁侍奉,以消客人疑虑。
雪儿取过一块绿豆糕入口便吃,小陆子拦阻道:"雪儿,小心!"雪儿笑道:"好戏还没开锣,嗜血堂若在食物中施毒,岂不笨到了姥姥家?"众人与杨麝清寒暄了几句,铁畅达开门见山道:"杨堂主,尊师召集群豪赴会,敢问为了何事?"杨麝清歉然道:"师父只令杨某做个东道,邀约群雄齐集。师尊高山远瞩,心思究竟如何,做弟子的不敢枉加揣度!"王飞宏霍然站起,怒喝道:"恶贼,嗜血堂暗害我父亲,这里人人都是见证,你难道装聋作哑,也想推脱不知?"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王飞宏双拳紧握,目光中似欲喷出火来。
杨麝清面色煞变,暴怒道:"啊,竟有此事?狂徒胆大包天,又栽赃欺到嗜血堂头上,是可忍孰不可忍?"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朝群雄躬身一揖,道:"诸位都是江湖顶儿尖儿的成名人物,大伙奉帖前来,想必已猜到此会主旨。近年,不知哪些狂徒手执师门利器,残害名士小辈,又移花接木,栽赃陷害师门。恶行累累,令人发指!在坐的一些前辈已然深受其苦。"众豪顿时哗然,罗彪堂冷声道:"堂主信誓旦旦,大呼冤屈。难道真有狂徒敢于同阎王叫阵,犯下恶行,又来陷害尔等?这真是笑话奇谈!"杨麝清短眉皱紧,又说道:"师门含冤莫白!杨某也曾秘遣弟子暗中寻探,无奈元凶行事诡谲,白耗大半年时间,难查其中端详。好在工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小有发现。哪位苦主愿将杀害子嗣的追魂钉借与在下?"罗彪堂费解道:"杨堂主,凶器又要来何用?"杨麝清微笑道:"杨某自有主张!"罗彪堂向儿媳举目示意。鲍艳春从包囊里取出一方手帕,将花绢打开,取出一枚追魂钉交于公公。眼见暗器上血污斑斑,鲍艳春回想龙儿惨死情景,心头酸楚,珠泪滚滚滴落。
侍从将罗彪堂手间凶器转呈堂主,杨麝清接过追魂钉放在手心掂了掂,吩咐堂属在草坪中央架起一盆炭火。杨麝清又掏出一枚追魂钉与先前那枚并置掌心,高声道:"这两枚暗器一真一伪,烈火锻炼,便见分晓!"说着,将两枚暗器投入炭火焚烧。过了小会,急令堂属用铁钳将其夹出,放置草地上。
众人举目观看,两枚追魂钉并排比照,一枚通红如血,另一枚却碧绿泛光。大伙面面相觑,情知其间蹊跷。
杨麝清厉声说道:"诸位但请放眼明鉴,真假暗器可有不同?武林中谁人不知追魂钉乃是师门独有,若要摹造仿制,岂非轻而易举?哼!样式、轻重皆能作伪,孰料冶炼神器的材质却有不同!如今铁证凿凿,狂徒鬼蜮伎俩已昭然若揭!"群豪交头接耳,议论雀起。
梁剀忽然奔到杨麝清跟前,冲师父低声嘀咕了几句。杨麝清哈哈大笑,朗声道:"众位英雄,师父请帖邀约大伙携子孙同行。有些前辈忘了招呼子侄,鄙堂义不容辞,忝为代劳,已将这些娃娃召至山麓!"众人大惊失色,骇然相顾。只听西边蓬地一声,一名老者跌落坐椅,哀呼道:"什么?嵩儿给你们掳来了?嗜血堂太过恶毒,难道连一个孩子也不放过?"小陆子抬眼望去,那老者竟是张南山。
(上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