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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郎方则仕大人才有此绝技。娘娘,这幅字是来自宫中吗?”他一一为我解释,连出处都道了个明白。

我相信他所鉴别的结果是准确无误的,心又冷了几分,显然皇甫文昕已经知晓字迹是一致的事实,所以才会阻止我揭开这个谜底。到底是为什么?那丽文阁的画像藏着什么东西,会让他这么强烈地想要保护方昭仪?为什么?

对我的客套话不以为然,他极尽心思地说了一句:“宫中险恶,娘娘须小心。下臣还有事待办,先走一步。”没有过多的言语,简单的话满是关怀,他交叠着修长的手指,袖袍轻舞,已然背对我而去。

“之彦!”想也未想,夹带着我曾用过的情的两字冒昧出口。

他的背影停了停,然后大步而去,毫不犹豫。

天又下起雨来,绵绵不断地似珍珠落地,我握着手中画卷,心想,那雨里的是我爱过的之彦,只是他绝世的脸再不会为我了。我冲出殿,急行在曲折的廊道之中,眼里蓄着的泪始终紧紧地藏了起来,并未滑落一颗。漫天雨幕中,彻骨的寒意将我从头到脚淋湿,我突然就这样迷失了,放开了之彦的手,皇甫文昕也不属于我。沐云,你真的只是一朵云吗?一朵飘荡着,永远没有停身之处的云吗?

直到一路淋雨回到正文宫,脚刚触及到宫门,整个人就这样昏倒在地上。华湘与春菊两人慌乱的声音在我耳边越来越远。

真相(一)上

一湖静静的水,一叶翩翩轻舟,风儿将它吹得摇摆不定,我站在小舟上,身体左倾右斜,却无人对我伸出援手,就这样一个人在湖心打转,彷徨、迷茫与失望充斥心头,又无路可走。

“云儿,你醒醒!”耳际开始传来一阵轻声呼唤,温暖的手握着我的指尖,一次又一次地摩挲着我的指腹,很舒服。是谁在身边?

不,我不要醒,没有人疼我,也没有人爱我,所以我不要醒。就这样吧,安安静静地享受着十指上温暖的揉搓,我就这样了。

“云儿,你醒醒!”又是一声浓重的低音,然后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最后周围终于变得寂静,那双让我眷恋的手也渐渐滑开。直到空气中冬天的气息更盛,我躺在这里,一动也不动,一声一声的呼唤调动起了我的好奈心,好想看看这声音的主人长什么样啊!

像是用了千万年的时光,鼓足了勇气,张开眼睫毛,一丝微弱的光线将我所有的感观都唤醒,坐在床沿的人,熟悉的灿烂微笑让我的心突然暖了起来。疲惫的身影放大在我瞳孔之中,眼前的他还是从前那个捉弄我的皇甫文昕吗?一夜愁容,他散乱的发,顺滑地落在耳边,因紧张而泛白的脸此刻终于放松下来。我睁着眼,努力地想要刻画他美好的轮廓,听着朱红色窗外依旧点点滴滴的雨声,就这样沉默,一句话也不说。

“你以为我不在了,才醒来,是吗?”他的唇角扯着让我痛苦的弧度,一双手将我那双永远冰凉的手握住,“你的心会和你的手一样冰凉吗?”

是的,我以为你走开了,才睁开眼睛醒来,因为我不想看到你,看到你,我的心就会乱。是的,我的手总是冰凉,可我是云,而云的心是水,不是坚冰,从来只是温柔。

“云儿,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他俯身,温润的唇印在我的唇上,像永世的烙印一样挥之不去,轻轻地带着心痛又包裹着甜蜜。我没有反抗,即使我反抗,他也不允许,心中那点小小的贪婪甚至希望他停留的时间更长一点,呼吸在瞬间变得紧张急促。可是,在我还未来得及回应他之前,理智又将我拉了回来,他曾吻过多少女子?不,我不要这样的吻,我应该拒绝。于是,我就这样冲动地张齿咬破了他的唇,血腥沁入我口中,如我一样倔强的他却仍没有停止。绵薄的吻终于将我融化,直到他必须呼吸才离开,不解地问:“为什么拒绝?”

为什么拒绝?冷冷的笑开在我脸上,心被一块大石头压着:“你像这样对待过多少女人?我是女人,但我不要当别人的附属品,我有思想,有感情,但不能被别人随便就牵着走。”

“云儿!放过她,为了我放过她,好吗?”你仍是这样,前一刻在想着我,后一刻想着别人,我不是物品,我是有思想的人!

“不。”我绝不。“你明明知道她就是写密信的人,可是你却忍心这样冤了我。现在你还要我宽恕她?你太过分了,皇甫文昕。”

他的眼光黯下来,无语,只定定地看着我,看着我的倔强。

“为的,是那位画像上的女子吗?”我按着昏昏欲睡的额头,心中不禁泛起似水轻愁。那画像上的女子,烟波明眸,美得不惊不艳却自有迷人风情。我不计较他的过去,只是为什么偏偏要我罢手?

他依旧一言不发,放开我的手,敛着袍袖,不看我一眼。

我从未见过的伤痛在他的脸上展现得淋漓尽致,然后我的心也跟着痛了:“你累了,回宫休息一会儿吧,怕是该天亮要上朝了。”终于,我放缓坚持的态度,总不能让他一直待在这里,如果天亮他不上朝,我的罪名也许会再加一条——诱使天子荒芜朝政!

“我会再来看你!”临走,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再没有多余的话。

我呼了一口气,滚烫的额头让我思绪不宁,昏昏乎乎。该放过她吗?为了他,一世背着这个罪名?我该怎么做?他痛苦的样子让我有了愧疚,亦将成了自私暴露无遗。也许我是应该按他的话做,给人一条生路总是好的。

高烧反复发作,完全没见好转,有时候眼前还出现幻觉,病恹恹地过了好几日,整个人变得异常慵懒。每天黄昏的这个时候,他会趁着绵绵细雨而来,坐在我面前,深深地看着我却不多话。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望着殿门的方向,心中的期待一天比一天更浓,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今天,天色很晚了,殿外下起了细细的飞雪,他的身影却迟迟未现。“娘娘,天冷,您身体才刚见好转,还是躺一躺吧!”春菊这丫头是越来越招人爱了。“娘娘——”却是刘云抖了抖肩上的细雪,进了正殿。火红的炭在炉头里燃得正旺,像是预示着什么好事一般。“天冷了。来炉边烤一烤吧!”突然,我很不想听他说下文。“娘娘,您教奴才查的事都清楚了。”他轻语着,凑近安放于殿中央的炉前烘着冻得通红的双手。“春菊,你去给我添壶热茶吧。把门关上,以免风吹进来,冷得紧!”“是,娘娘。”她听话地去了,依言关上殿门。刘云道:“娘娘,宫女白荷死了,是在冷宫一口井里发现的。”又多了一条人命!雪灵死了,白荷也死了,还要查下去吗?线头断了,面前又横着天子……“娘娘!娘娘!娘娘!”他一连叫了我三声。“还……还有什么吗?”“奴才事后又查了西红的身份,她是入宫较久的宫女,在经由皇后指派到正清宫前,曾是服待容太贵嫔娘娘的。”“容太贵嫔娘娘?”又牵出一个人物来!我当即意识到,这背后的文章还多着呢! “她是先皇的嫔妃,如今已经落发出家在龙泽寺了。不过她是极温和的人,与温太贵妃娘娘的关系最为亲切!”温太贵妃!方昭仪正是由她牵线才做了皇甫文昕的侧妃。我的天!我掩了掩嘴!这么说……我先前的猜测并不完全正确,但皇甫文昕让我罢手的原因就再明显不过了。一个与画中人相似的女子,一个终生无法行走的皇弟,这两种理由,来得那么温柔!他可曾知道这温柔的背后藏着一把致命的利刃?我突然明白他为什么那么痛苦——背着这么沉重的过去,他能轻松得起来吗?殿外传来几声敲门声。“娘娘,老奴常德给您送人参过来了!”“进来吧!”我握着小巧的手炉取暖,止不住地将接二连三的事件串着想起来。“给娘娘请安!”按理说我只是个小小彩女,常德大可不必行大礼的,但常德对我可说是照应有加,无非是因为皇甫文昕待我的态度不错。我想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正华宫才出现了巫盅。巫盅主使人的目的并不是要害人,而是要制造纷乱,让皇甫文昕日夜不宁。可是,雪灵,她死得多冤啊!“外面下着雪,常公公怎么亲自送来?”“娘娘,皇上今天事务较多,赶不及来看您,便差老奴来通报一声。”他将装着一只奇长的人参的锦盒恭敬地递了过来。哦,是这样!看着手上快一尺长的人参,我突然笑了,只不过发个高烧生个小病就这样补法,要是生一场大病的话,岂不是要把太医院的补药都搬到正文宫来?“我知道了。对了,常公公,皇上常夸你是可信之人。我今天有件事想请教你。”听我这么说,刘云已经手脚麻利地将门又重新关了起来,将跟随常德的两个小太监挡在了殿外。“娘娘但说无妨。”“轩王当年摔下树时还有谁在场?”没料到我问了这么久远的事,常德的老脸愣了一下,然后回忆道:“奴才记得好像……好像只有皇上的侍读于天楚在场。娘娘,您怎么问这么久的事?”“那于天楚现在人呢?”只有一个人在场?而且身份还是皇甫文昕的侍读,那照这样看,事情是八九不离十了。“就是现在的工部侍郎!”“什么?”我惊呼出口,那这是真的了!雪灵,你真的是冤哪!就因为你身为工部侍郎的女儿,才遭此大难哪!因为激动而站起来的身体突然就这样坐回软榻之上。雪灵,你等着,姐姐不能让你就这样白白死了!才想因为皇甫文昕的话而就此松手的我,心中的那团怒火越烧越旺,就因为她不相信多年前的意外,一直怀恨了这么多年!那张风韵犹存的脸后藏匿着如此罪不可恕的祸心!方昭仪也难保不是她的同伙!我饶不了她们。“娘娘!”华湘在殿门外唤我,“您该喝汤药了!”“进来吧!”我准她入殿,这才又对常德说,“真是多谢常公公了。”“娘娘身子要紧,老奴就先行回宫了。”他说罢便出殿带着两个小太监离去。“刘云,快送送常公公!”我对着刘云说,然后对着华湘端来的一碗黑糊糊的气味难闻的药汁摆出满面愁容,“华湘,怎么又这么一大碗药?还是先放这里,我一会儿再喝吧!”“娘娘,还是趁热喝吧!一会儿冷了还更难喝,如果您总不见好,皇上怪罪下来,奴婢可担当不起。”她软硬兼施地督促我。老实说,我曾怀疑华湘就是那个将巫盅放进正华宫的内奸。那日她去内宫局足足花了半天的工夫,我生了疑,事后去查问过内宫局里的人,发现她还去了别的地方,可我没想到的是,她是去见了掌管后妃侍寝的女史,为的是能让我早日侍寝、得承皇恩。这件事以后,我为自己对她的猜度羞愧难当。见我还未伸手去接,她又催促起来:“娘娘,您可别为难奴婢呢!”“好,好,我喝,行了吧!去给我拿两颗糖来,药真的好苦。”从小就最怕吃药,更何况这还是中药?所以喝完后,我还得吃点糖果。

“娘娘,华湘姐早让我准备好了!”春菊手中捧着一整碟糖果,笑话我的表情昭然若揭!“好个丫头,连你也学会笑话我了!”我捏着鼻子将药喝完,赶紧塞了两颗糖果入口,先苦后甜的感觉真的很好!

我又连着喝了两日汤药,不仅病没见好转,头晕的感觉还有加重的迹象,经常动不动就想趴在床上,身体一点力气也没有。若是我好转些能走动了,我一定要把整个真相都告诉皇甫文昕。听说他这两日处理着什么机密大事,抽不开身,每天只是差常德来看看我。倒是皇甫文〖xcz1.eps;x-*1/9;p〗带小文喜来看过我一次。太后娘娘命人送来些干果,正字头宫殿的三位主子则分别派人送来了各式各样的补品。我这彩女当得真是风光呀,菲图皇朝上下两百年来估计也就仅我一人了。

入夜,我昏昏沉沉地入睡,梦中,雪灵活泼可爱的身影在我面前跳来跳去,咯咯笑个不停,不断地叫我“姐姐,姐姐”,可当我伸手要去牵她的手时,她浑身是水、双眸紧闭躺在地上惨死的情形就出现在我面前。我大声哭喊“雪灵雪灵”,她却依然静静地躺在地上……

然后,一双熟悉的手捉住了我的手,又轻拍着我的脸颊:“云儿,你醒醒!云儿……”那声音就像是对我的救援一般,将我从可怕的梦境中拉了出来。

什么也不管了,我就这样紧紧地抱住面前的人,依偎在他的怀里,眼泪纵横:“我梦见雪灵了,我梦见雪灵了,她死了,她死了……”

“云儿,你做噩梦了!别怕,别怕,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他一手拍着我的背,一手将我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发丝朝后拂去,又用丝巾为我擦去满额的汗迹。

可那梦是真的!雪灵是真的死了,凶手就是温太贵妃!我突然神经质起来,猛力地摇晃着他的双手:“不,是真的。雪灵死了!雪灵真的死了!”

“啪”的一声,我的脸被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痛起来,整个脑袋里的混沌一下变得清明起来,判若两人。皇甫文昕,你敢打我!我抡起巴掌就要朝面前的他扇过去。哪知,我细细一看惊呆了,面前分明是一脸焦急的春菊,张开嘴,却只说出:“春菊,是你——”

“娘娘,您做噩梦了吧!我怎么叫都叫不醒您!只好……只好……”她大概正为扇了我一耳光而内疚自责呢。可我想的却是另一回事,我明明是已经醒了,怎么会把她当作是皇甫文昕了。不可能的,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