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要学会珍惜你们的缘。既然上天安排你从很久很久以后的时代来与他相遇,又岂会让你轻易地走?别忘了,你现在还身处危险之中,还背着小公主的命案,好好地活着,为他,也是为你自己!”
多好的姐姐!多好的知己!我吸住鼻头,将乱麻一样的心绪收起,诚挚地道:“谢谢你!姐姐!”
她为我这声诚挚的“姐姐”动容,连声应道:“好妹妹!”
曾敌对的我们,在相互欣赏中因为爱着同样的男子而成为挚友。
这天后,每个清晨,每个黄昏,我依旧伫立冷宫的楼头,在晨钟暮鼓中远远地眺望着他归来的方向——东方,与火龙国交战的战场上,有一个英勇的男子,他是我的挚爱!
凯旋(上)
夕阳西下,涌动的浮光将布满天际的万卷舒云妆成一抹胭脂的薄媚,美不胜收。几张破烂不堪的幡旗在霞光中招摇,像是被镀上了一层艳丽的金光,浸在薄薄的暮春时光里。
我交叠着双手,安然立在老地方,等待,再等待……在寝间的墙上,已经有二十六道木炭画的竖线!我无法获得关于他的任何消息,除了等待之外的还是等待。他却迟迟不归。
宫门大开,成群的太监宫女涌了进来。
这是冷宫的宫门在皇后来过后,第三次开启,沉重的声音撕扯着冷宫腐朽的气息。一群飞鸟在黄昏的沉寂中被惊得振翅飞起,响起一阵“扑簌簌”的声音。我眼里闪过一些惊奇,居高临下地盯着从宫女太监群中娉婷而出的皇后。珠围翠绕的她看起来喜气洋洋又极具威严,大红的袍子格外刺眼,像是在宣布她才是万人之上的后宫之主,霸道而无礼!
“大胆沐云,还不快下楼晋见皇后娘娘!”一个长相标致的挽着飞髻女吏厉声喝道。
我将看向皇后的目光收回,只定定地瞧远处的方向,连一个正眼也不给她,缓缓地道:“何事劳烦皇后大驾?”
“你不用再站在楼台上了!”皇后媚笑一声,话中有话。什么时候起,张扬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脸上?从前,她不是一直大度雍容的吗?她不是极致内敛的吗?看,嫉妒让她变得前后反差如此之悬殊,如此之彻底!
她在打击我!
“皇后话中有话呀!”
“皇上凯旋而归已五天了!”她讽刺的话声穿透着我的耳膜。
握住手中的刺绣荷包,我安然应对:“皇后娘娘这么急着前来知会我是想看我伤心难过的样子吗?”
“当然不是。本宫前来,只不过让你看清楚谁才是后宫的主子,就算你在冷宫撒泼耍浑,皇上也不会来了!”她虽镇静,在我眼里却是极端地沉不住气!
“皇上还没回宫,皇后就急着来显摆了,真是高呀!”我拍拍手,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夕阳的最后一抹光晕消失,满天霞光顿时变得异常苍凉!“怎么,皇后是嫌上次来冷宫还没被我气够?想再来一回?”我边说,边轻步下楼,松动的楼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本宫知道,你的胆子可是皇宫里最大的,否则当初也不会将皇上勾引了去!不过,你现在可真要自求多福了!”她倒是比先前一回自然多了!
“噢——”我径直走到她面前。她身边的宫女太监见我的气势不免退了几步,徒劳地看我在她面前转了一个圈!“皇后说的极是!我自然是比不上你姬家有势力的。不过你跟了皇上这些年,也没生下一个皇子来,如今把自己的女儿也害没了……啧啧,你这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呀?那后宫没了我,可还有许多美人候着呢!再说了,秀女三年一选,年轻美貌者多了去,皇后可是一年比一年老了呢!依我看,恐怕皇后你这一辈子也别想过太平日子喽!说不定,哪天冒出个真正和你一样狠的角色来,这冷宫就会更热闹了!”
“果然是张利嘴!”她笑得阴冷,眼神沉暗。
“拜你所赐,彼此彼此!”我特意温柔一笑,凑近她一点,又道,“皇上的心在我这里,你信不信他一回宫就会来冷宫?”将袖中绣囊稍晃了一晃,我极快地退离她身边,看她脸色微变,心里觉得特别过瘾!其实我也可以很恶毒,而且是温柔的恶毒——既然她是个骨子里极善妒的女人,那就怪不得我了!
“是吗?本宫倒要见识见识!”她故作镇定的样子显然是被我迷惑住了。
“祝皇后凤体安康,小心慢走!”我低身略拜,心想这下不把她气成内伤才怪!
果然,她被我气得哑口无言,只好一走了之!
待一群人走光,我大大松了一口气,却在想他是真的回朝五日了?如果真是这样,他为何不来看我?
“妹妹,你又多想了!皇上若真凯旋而归,又怎会不来?他若真已回朝却不来,必定是为朝事绊住了分不开身而另有安排!你若听了皇后的话,中了计可是大大的不妙!”素雪的声音适时响起,让我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姐姐说的极是!”我俏皮一笑。
“不过皇后可是被你气得够呛,这么多年来我还从来没见过她这么沉不住气的样子!莫不是你真说中了,烟玉那孩子真是她自己下的手?”说这话的同时,她的脸有些泛白,觉察此言不妥,遂以十指掩口道,“天快黑了,进屋吧!饭菜都烧好了,来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那敢情好,我这个食客可要好好品尝一下才行!”我抓住她的手,嘻嘻哈哈地朝屋子里的饭桌边靠。
夜用美丽的面纱将所有东西都罩起来。我点燃一只冒着浓烟的烛,靠床掩被,双手将那系着红丝带的荷包贴在胸前,傻笑……很久前,我叫他癞蛤蟆,他叫我猪……哈哈,这世道有时也怪,竟把癞蛤蟆和猪扯到一块儿去了!现在想起,那些旧事还历历在目,好像刚刚发生的一样。其实爱上一个人的感觉就像被一团柔软的棉花包围着。那滋味真的很舒服。
约莫半夜,一阵风呜呜然吹来,将虚掩的门吹了开来。我习惯性地起身,想走过去将那两扇该死的破门重新拴上,却被一个有双明亮眼睛的高大黑影吓了一大跳。白日里我对皇后所说的话真应验了?不,这一定是错觉!惊魂未定的我差点当场跌倒!
番外——皇甫文森之千丝缘(1)
他是花惯了的人,拥有着全菲图皇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他的兴趣就是收藏各式各样的美人,从他十六岁起至今已近八载,乐此不疲!
他感谢母妃给了他一副卓然不群的好样貌,大凡美人都逃不过他惊情的一瞥而甘愿自主地跟在他身边无怨无悔。数年下来,他什么事没干成,偏嗜好美人这一项倒得了皇朝之最,通常成为京城重地的茶楼酒肆的主角人物被传得绘声绘色,天花乱坠。
至从父皇过逝后,孪生兄长皇甫文昕兵谏夺位,一得天下。他乐得逍遥,借保护太后姨娘、为父皇守陵尽孝之机暂住墨山皇陵。这不,太后姨娘因为寿辰急赶回宫,他才得以在此逍遥快活,日里把酒作乐,夜晚踏着星辰带着侍卫上山打猎。听说墨山上有一种神鸟,神出鬼没,这对于骑射精纯的他来说是个诱人的挑战。
正是十五,秋夜月明星烁,微风缭绕,他第三次带着侍卫上山追那神鸟,终于给他发现了那神鸟的踪影,搭箭拉弓,离弦箭有若流星一般划破夜空,射中那神鸟。林影迷魅,影影绰绰,那大鸟怪‘咕咕’叫着在林中扑腾了数次,拍打着林枝坠落,传来‘咚’地一声响。
接着‘啊——’一声女子的尖叫!
不可能,荒郊野外的,虎豹出没的墨山西岭上怎么会有女子的尖叫声?莫不是他听错了,遂转身问:“你们刚才有没有听到女到尖叫的声音?”
“好像没有呀!荒郊野外的,哪有什么女子,爷,您肯定是听错了!”近卫鲁西华肯定地回答。
皇甫文森有点怀疑自己的听觉,借着火把的光线向那大鸟坠落之处搜寻而去。突然空气变得温润柔和,缠绕着一股悠然的沁香。
鲁西华又说了句什么。
他站定,聆听片刻,总觉得这空间中还有其他人,又说:“等等,你们不要过去,我亲自去!”
月光皎洁,他几大步穿到泉源边,站定,仔细观察一阵,右面的石头上好像有一小堆突起,安然地笑了,确信自己的想法是没错的。好,趁他兴起,不管她是女鬼还是狐妖,他都要好好见识一番。掠足点水,回旋于泉边石块,神鸟已被他拎在手上,嘴边泛起笑意,
退远开去,结果水中确实有响动,一个月光佳人迷美之极,勾魂夺魄的美好曲线早将他心目中那欣然的渴望挑起,梦里寻她千百度,回首她却站在月光皎洁处,有如下凡夜浴的仙子,空灵这般,与这山森的静寂合为一体。
他飞身上前,捉住她细腻若脂的手,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眉眼不自觉地露出痴迷……
“小四——醒醒——醒醒——天快亮了,该挑水了!”正在皇甫文森美梦之时,耳际传来了厨子李峰几声粗暴的唠叨。睡眼惺忪的他不甘不愿地被叫了起来,看着麻乎乎的天,咒骂几句。可惜了他的美梦,还没做完呢!星月,星月,你害得我好惨!都怪他运气背,荒山野外的原本以为自己走了桃花运,猎了一回奇艳,没想到那叫星月的女子竟是日后的当朝皇后人选,砸破他的头,扇了他四巴掌也就算了,如今还被皇兄的圣旨不明不白地卖进了喜红楼,充当起了护花使者,对像正是那个半年前他下千两重金欲买之而后快的苏千丝!自古俗语都说‘最毒妇人心’果然没错!他敢拍胸脯打保票,这事儿一定是他那位厨艺一流、钟灵毓秀的皇嫂——当今被宠得上了天的贵妃娘娘所为!
来了喜红楼三天,他乔装做了一个在厨房做事的杂役,日夜忙乎些挑水、劈柴的活,偏这喜红楼是京城最大的一家妓院,他从前没少在这里寻欢作乐,有几个姑娘还是他赎身买回了自己的娇丽阁。若是不乔装一下,恐怕被那些个平日里与他伙同一气的名流仕子给认出来,那可就有损他堂堂森王的阅美威名了。
不过,这也真够衰的,想他一世英名,到头来落难竟落到这地介,保护的对象还是那个拒绝过他的花魁苏千丝,呕死了!虽然才来这里三天,他还是有股想撞墙的冲动!
“小四,怎么还没动身,一会崔妈妈又该骂了!”厨子李峰又声若洪钟地说了几句。皇甫文森赶忙起身披上衣服,上后院挑水去了!唉,什么世道,当王爷的竟然沦落到做苦力,皇兄也太小家子气了,居然这么整他!
到后院刚挑了两担水,小丫——苏千丝的丫环端着个汤煲就从他面前晃了过去,正眼都没看他一眼!“哼!不就是个丫环吗,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了?”念叨着了一句,他转身放木桶。
没想那小丫耳尖,全给听到了,冲着他就大叫起来:“王小四,你刚才念什么呢?别以为本小姐没听见,下次你再敢闲言碎语,我撕了你的嘴!”
“不就是个丫环,还自称起小姐来了!”皇甫文森心里正埋怨皇兄的安排,小丫这一说,他有点火了,心想你一个小小婢女也赶跟他这王爷之躯叫板,未免也太过份了!
“你——你这个混蛋!”小丫被他说得火起,一脚就将刚装满水的桶踢翻在地,弄湿了他的裤褪!
“小丫,怎么回事?你这是做什么?”莺声婉转,吊脚楼上走下一个翩翩美人来,芙蓉面,清莹的眼,高挑的眉,气质若兰,柔中带刚。
“小姐!是他先骂我,我才踢翻他的水桶!”小丫委屈地弯了弯嘴角,连忙告状,以为苏千丝会帮她。
在旁的皇甫文森见了真人,心中微微一楞,目光落在她欺霜赛雪的玉颈外,暗道些许日子不见,她倒是越发可人了!
虽说自己平日被少被人这样盯着,现在被眼前这个衣着普通的下人直勾勾地瞧上这么半晌,苏千丝还是觉得有点难堪,一时之间竟有些面红耳赤。这人的眼光似有些熟悉,又说不上来,心头象揣着了小免般,扑通地跳着。自从离家出走,身居青楼,又是喜红楼头牌,什么达官贵人没见过,现在竟被这后院里新来的小厮看得脸红心跳的,真是没出息!慌忙掩了掩神色,她才道:“小丫,我本时没少教你,为人要谦虚礼让,你就算再发火,也不该踢翻木桶,湿了他的衣衫呐!还不向人家赔礼道歉?”
小丫一听小姐发了话,气鼓鼓地跑到皇甫文森面前,“对不起了,刚才是我不对!”
皇甫文森兀自看着她目不转睛,对小丫的话没有反应。气得小丫大叫一声:“喂,你看够了没有呀?我家小姐也是你看得的?还不快干活去!”
“怎么,你家小姐长得好看,看不得呀?”皇甫文森心想,反正他现在是人家的奴才,耍一下无赖,人家也不敢怎么着!再说了,总不能让他穿成这样吟诗作对吧?突然有点想笑,从前他知道这苏千丝是有些傲气的,今日一看那倒也未必是她的真性情,赶忙撇开落在千娇百媚的人儿身上的眼光,以免被她看出破绽来。
被他这么一说,苏千丝粉面染了些怒色,嗔怪地叫一声:“小丫,还不快走,我都饿了,你一去厨房就是半天!”说罢,扭身迈着轻快的莲步去了!小丫赶紧跟在她身后。主仆两人消失在角楼处。
皇甫文森这才爽朗地笑了一回,抖了抖已湿透的裤褪,叹着该去换衣服了,也许晚上他可以夜探苏千丝一回,看看这美人私下里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