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特赏赐了一颗明珠给我。我成了玉帝的义子。父王为此特别疼爱我。望眼四海，谁有如此荣宠？恐怕除我之外，再无他人。

我是被宠爱泡大的孩子。在我儿童的时代，我就自由进出天宫，与义姐相互玩耍。可惜我的瑶姬姐姐为了管制洪水选择了留驻人间。偶尔我会跑去帮她，可惜我太小，总是无法帮大忙。但是她对我的笑，却永远像那天空的太阳，让人感觉温暖和灿烂。

我很少留在龙宫，回到海里，比较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独自坐在礁石上，听海浪的声音。毕竟还是生于海，虽然在天宫生活的时间还多于在海里的时间，然而却削减不了我对海的感情。

“出来吧！”我已经感觉到那冷冷的气息，那气息里隐藏着的战栗。

“对……对不起！”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你，不是人！”

“是……是的。”

“什么时候的事情？”

“十年前！”

“阎王怎么派人来抓你？”

“我，我不知道。”战栗越来越厉害。

“放心，我不会告诉阎王的。”

对方似乎因此长长松了口气。

“做孤魂夜鬼好吗？”

“我只想帮助父亲多打些鱼。”

“十年还不够吗？”

“呵呵，父亲老了，更加需要帮助。”

“你没有兄弟姐妹吗？”

“姐妹嫁人的嫁人，兄弟参军的参军，我父亲、母亲需要我。”

“呵，不错嘛！挺有孝心的。”

“谢谢你不告发我！”

“不客气，我不喜欢管闲事。”

……

一个小女鬼，年方十八，在一个风雨交加出外打鱼的夜晚葬身于大海之中。这样的事情多不胜数。十年，守在这一方海水，只为了让自己的父亲多打些鱼。我不由打量了她几眼。没有什么特别的美丽，平常的一个女子，因为鬼气，脸特别的苍白。

那一晚，她一直陪在我身边，听那静静的海浪声。

天宫的明朗，龙宫的华丽，冥府的阴森，西天的祥和……五界，我都几乎领略过。玉帝赐给我的明珠似乎非常有效用，我那玉帝义子的身份也让我通行无阻。来去无影踪，能否用来形容我自己呢？我不知道。只知道每次我进入一个新的地方，总有人跪倒在我面前。这是否就是一种尊贵的表现呢？有时我会呆呆地看着镜子，看着镜中的自己，但看不到任何比腰间的明珠更加明亮的东西。摸着腰间的明珠，我会觉得，人们更加愿意跪拜的，不过就是我腰间的明珠。

那一晚，我并没有带明珠听海。

接连的几次，我似乎更加喜欢了在那块与女鬼相逢的礁石上听海。我知道了她的名字。她叫小莲，出身于渔民之家。她经常跟着父亲出海打鱼。上次发生意外的时候，正好是她父亲病了，所以她冒着风雨出海打鱼，希望换取银两给父亲拿药治病。善良的人并没有因此得到上天的怜悯。她被海水吞没了，骸骨更被鱼类啃得精光。但在她脸上，我看不到她半点忧伤的脸色。她说她高兴的是，在她出事后，父亲竟然能健健康康地出来打鱼。于是她留在了阳间，做孤魂夜鬼的同时帮她父亲赶鱼。

“你不寂寞吗？”

“怎么会？”她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我能帮父亲赶鱼，能够为家里人做事我很开心。”

“你想过你自己吗？”我从来没有遇过那样的人。如果说曾经有，那就是我的瑶姬姐姐。可是我瑶姬姐姐本来就是神仙，有着那菩萨一样的心肠，有着普渡众生的慈悲之心。但面前这个，是一个被淹死的凡人。简单的说，不过是一个孤魂夜鬼。人类不过是自私贪婪的生物。面前这团弱小的魂灵，怎么可能具有像我那瑶姬姐姐纯洁的心灵？然而看着她的笑容，我好像看到了瑶姬姐姐。

“自己？”她用袖子遮掩着小嘴笑着说，“我已经死了，还想着什么呢？”

“可是你还能轮回？”

“轮回为了什么？”

“为了你们人类的生活啊！”

“我现在也是为了人类的生活啊，为了我挚爱的亲人的生活。”

“可是你自己……”

“我已经死了。”她平静地说，双眼看着远方。

我看不到一丝的欲望。“瑶姬姐姐！”我心里默念。瑶姬姐姐为了彻底解决洪水问题，自己变成了一座山。瑶姬姐姐也没有自己的生活。她不是为了自己的父母，而是为了那些与她并不相干的人类。但是这个小女鬼笑起来，真得跟瑶姬姐姐很像。

从此，小莲就一直陪着我看海。静静地听着，尽管感受不到彼此之间的温度，但就这样静静地听着。有时，我们一句话也不说，就这样一起坐到天亮。

“据说你们人类中有一个让人要生要死的东西。”

“什么？”

“爱情。”

“不懂！”

“你没有过爱的人？”

“有。”她回头看着我，“我家里人。”

“不是这种。”我忽然同情起面前的这个小女鬼。

“那是什么？”

“就是你父亲跟你母亲之间的那种。”

“那是亲人。”

“啊，是亲人，但还有爱情。”

我没想过面前的小女鬼没有经历过爱情。我想让她复活，好好过上作为凡人所要过的生活。但对于我的想法，她也仅仅是淡淡一笑，她说，够了。

我父王为我选了妃，对方是东海龙王的女儿。我从来没有想过我未来的生活走向何方。当父王为我选了妃，我才感觉我好像从好长好长的梦中醒过来。原来过着神仙一般生活的我，还要娶妻生儿。天宫的人似乎很羡慕我，他们都说我既有神仙的逍遥又有那让人为之神往的情爱之乐，是非常非常幸福的。我想到小莲的笑脸。为什么我无法像她那样的笑？

婚后，我依然跑去小莲所在的礁石听海。在我的生活中，静静听那海浪声还是我那不可改变的嗜好。

然而我万万想不到我的妻子会跟踪我。在我再次与小莲一起听海的时候，她愤怒地站立在我与小莲面前。一如捉奸在场的模样，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为什么？”妻子怒气冲冲。

“我不需要解释。”我冷冷地说。

“你……”她为之气结。“她，一个野鬼，难道我还比不上她？”她指着小莲大声喊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还要怎么样？你三更半夜来这里干什么？”

“够了，我不需要向你解释，你给我滚回去。”我心抑止不住一股怒火，这是我从来未有过的怒火。

“你竟然为这样低贱的野鬼大声吼我？”妻子抹着眼泪对我满是怨恨。

我无法解释我现在的情绪，我只想妻子立刻从我眼前消失。我感觉到我身后那个灵魂的颤抖。

“你，你回去吧！”小莲低声对我说。

“闭嘴，这里没有你插嘴的份。”妻子握紧拳头，恨得咬牙切齿。

“你给我闭嘴！”此时在我心里，对妻子的厌恶越来越强烈。“叫你滚，听到没有？”

妻子哭着回去了，那晚的海浪声特别大。

妻子走后，良久，小莲小声说道：“我没看见过父亲那样骂母亲的。”

“啊，是啊！可能我不是凡人的原因吧。”

“我也没见过你那么凶的样子。”

“啊，是吗？呵呵，没见过那么缠人的女人。”

她没有再出声，她从来没有像今天那样问我。

“小莲，对不起！”我觉得很内疚。

“没什么。我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们这样下去，不是很好。”她还是那样的平静，一如往常。

被嫉恨冲击的女人可能是最可怕的女人。我走后，我妻子竟然把小莲的魂魄抓到龙宫。在我面前，妻子的龙爪变得那样的可怕，小莲在她手心里颤抖着，犹如一小块玻璃。我欲挽救小莲，正当我冲到妻子面前，妻子收紧掌心，只闻“咯嗒”一声，小莲魂消烟散。我听到我心碎的声音。

昔日听海浪的声音回荡在耳中，昔日小莲的微笑浮现在眼前。“永别了！”这是小莲留给我的最后一句。

“一切结束了，太子！”女人的声音阴森，狂妄地笑着，扬长而去。

消散的灵魂不能再复活，看着飘散开的魂缕，我无能为力。“小莲，对不起！”我清楚地感觉到两颊的温热。龙的眼泪，我不知道此刻海风呼啸，海浪翻滚。我冲上了海面，大海似乎为我的忧伤振荡着。我在海中游着，我在海中翻动着，我想摆脱心中的那股心痛。然而，呼啸的海浪，并不能消减我心中任何的痛楚。狂风暴雨持续着，直到我父王押着我回到龙宫。

“逆子，为了人类的魂魄，搞成这般模样，你给我反省反省。”父王从来没有像今天那样呵斥我。“好好的妻子，你还到外面招惹那些孤魂夜鬼，你有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份？别怪你的妻子，她的心情，你应该理解。一个小小的魂魄消散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现在你要做的是，追讨回你妻子的心。别忘了，她是东海的公主，你们的婚姻就是我西海与东海之间的盟约。如果破坏了，必造成不良的影响。作为太子，你应以大局为上……”

父王的话语，越来越遥远，我好像回到那块礁石，与小莲一起坐着，静静聆听海浪的声音。小莲的微笑，小莲的声音，小莲的背影……我没想到，小莲的死竟然给我带来如此大的冲击。我很想挣脱她对我的一切影响，但她所有的一切，如那牢固的绳索，正一步一步把我的躯体勒紧，使我无法喘气。

“逆子，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父王龙颜大怒，“押下去，好好反省！”

我被禁足了。盯看着玉帝赏赐的明珠，小莲的音容笑貌再次浮现在我眼前。

“太子！”女人的声音。

我的心再次剧痛起来。我压制着内心的怒火，呆呆地看着那有着小莲影子的明珠。

“你……”看着明珠里浮现的影子，女人再次怒火中烧。“哈哈哈，我以为你已经醒悟了，想不到你还痴情不改啊！可笑的人类，被抓之时还苦苦哀求，说什么还要孝顺父母。简直就是满口谎言。像这等货色的孤魂夜鬼，你竟然还如此痴迷……”

什么是万箭穿心，我终于体会到。我一手抓住女人的头发，一手掐住女人的脖子，大吼。女人挣扎着，口吐火焰。混乱，火焰，烟雾，我放开双手，冲出宫殿。玉帝赏赐给我的明珠，在这次大火中化为乌有。

或许这个是上天对我的惩罚。不过我已经无所谓了。为了避免株连，父王再三奏请玉帝将我处之极刑。女人的父亲似乎也在一边不断煽风。

死，不过如此。我想到小莲的微笑。魂消烟散，对我而言，可能是最好的结局。

“义弟，不要放弃！”是瑶姬姐姐的声音。“我已经恳求南海观世音菩萨去救你了。”

“瑶姬姐姐，不用了。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罪。”

“傻孩子，难道你不想超度小莲吗？”

“瑶姬姐姐，她已经……”

“傻孩子，你还可以超度她，使她的灵魂再度凝聚……”

原来西天是一个超度亡灵的地方，消散的灵魂，也能得到解救。跟随唐僧西天取经，这是瑶姬姐姐给我的安排。能够为小莲做那样的事情，这是对我最大的告慰。观世音菩萨成功说服了玉帝。

锯角退鳞，变化成白龙马，皈依佛门，路还很远。

二 情 戒 女人与水——铁扇公主篇

女人总是喜欢哭。我是水制作而成的，我的母亲叫女娲。在我身上串流的，是女娲一滴血衍生的生命。

别人总是说我妖。是的，我就是妖。别人都喜欢叫我“罗刹女”。或许是出于对我母亲的一些尊重。其实，我觉得魔女这个名称应该更加适合我。魔女，天上人间任我行。

我是一个随性的人,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这要归功于我那个伟大的母亲。即使我是妖魔的本性，别人也不敢对我如何。想到这里，我就要高傲一番。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我不能践踏在脚下的呢？我自问，天下，莫一个人能有我如此高的姿态。

可是，我忘记了天庭还有一个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