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给钱伯斯,钱伯斯摸着美里恩的手,情不自禁地抱住了美里恩,不知是寒冷还是激动,竟抖得更厉害了。美里恩也没有挣脱,就直楞楞地让钱伯斯抱着,说:
“你以前也是这样抱着柯尔小姐的吧。”
钱伯斯用发抖的声音说:
“没…没有,柯尔从…从来没有让…让我抱…抱过她。”
“你没有骗我吧。”
“是真的,柯尔的父亲是…是我的导师,我对他们父女一…一直很敬重的。”
美里恩顿时感觉钱伯斯其实很可怜,便也搂住钱伯斯的腰,并让钱伯斯吻了自己。
这时,钱伯斯心跳得厉害,已经不觉有丝毫寒意。
“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美里恩轻声说着,把钱伯斯的手臂从自己身上移走。
“我在想,我们相遇不…不是巧合。”
“那是什么?”美里恩声音虽带娇嗔,但手却把钱伯斯轻轻推开。
“是瞑瞑之中早…早就安排好的。”
钱伯斯话音刚落,发现美里恩也浑身哆嗦了一下。
“来看,这里有海狮。”美里恩手指前方,突然说。
这时,晨曦已著,可以看见下面远处的岩礁上匍伏着大群海狮,并隐约传来几声雄海狮浑厚低沉的吼叫,钱伯斯抬头望去,远处洋面上不时有几条鲸鲨跃起,在半轮红日映照下,闪烁着金光的轮廓显得格外分明。
“这里太不可思议了,我从来没有看见有如此美丽的海景。”钱伯斯感叹。
“希望这一幕成为你永恒的记忆。”
“并如你所说,遗传下去…。”
“对了,你是学神经生理的,应该能够解释记忆遗传的生理机制吧。”钱伯斯恍然道。
美里恩示意钱伯斯在一处石台边沿坐下,看了看远处的海景,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披发,开始讲述:
“记忆遗传是最近才发现的自然秘密,我在这方面的知识比你多不了多少,只是有时听见费明教授与他的几个研究生在讨论这个课题。听费明教授讲,人的大脑皮层有新旧之分,我们现在思维和记忆的地方主要是新皮层,而在人脑边缘系统旧皮层和古皮层的脑神经组织中有很多已经高度模式化的神经结构。当我们刚出生时,脑重量大约是500g,但到6个月时达到了800g左右,几乎增加1倍,这新长出来的将近400g的脑组织并不是神经细胞在增加,而是神经细胞上面长出来很多突触,这些突触都按照一定的模式互相联接,这个数量是非常巨大的,可以说是宇宙级的,但这些已经高度模式化的突触联接,绝大部分与我们后天的学习是无关的。奇怪的是,甚至在我们一生中,这些模式结构都有可能不会激活。那么,在人脑旧皮层和古皮层中的这些处在休眠状态的神经细胞突触联系结构是如何形成的,究竟有什么作用呢…”。
“我可以回答这个问题。”钱伯斯打断美里恩的谈话,这是钱伯斯的习惯,不放过表现自己的机会。
“你说。”
“这就好比人类细胞柒色体中的基因,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基因并不工作,可能直至细胞凋亡,还处在休眠状态。这些基因往往都是一些没有用的重复序列,或者是一些在进化过程中已经被屏蔽或覆盖的冗余信息。”
美里恩没有想钱伯斯回答得如此贴切而深刻,心想:这正是费明教授需要的人才。
“是的,如同dna基因组一样,脑神经细胞群也是保存生命结构信息的编码系统,而且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编码系统。就象一个永不停息的史官,用编织突触网的书写方式,记录生命史上一切重要事件,当我们出身时,收到的第一件礼物就是潜藏于我们头脑深处的《自然编年史》,它无须我们翻阅,却时时刻刻在提醒我们,而我们竟然毫无知觉,甚至有人提出疑问:为什么有近80%脑资源象是撤哈拉沙漠,一片荒芜。但他们孰知,这片浩淼的沙漠下面会潜藏着巨型金矿。”美里恩娓娓道来。
“你说的那个御史大夫看来比中国北宋年代的司马光还要高明得许多,象是一个神灵。”钱伯斯揶揄道。
“这是毫无疑问的,但这并不是神灵,是自然。你一定知道在生物的进化过程中,dna基因经常发生重组,叠加、扩增,通过自然选择的间接作用使生物的生理功能以及行为与自然环境相适应。但是,脑神经细胞所编码信息是来自于视觉、听觉等感觉器官获得的外部信息,经过长时程记忆的易化过程,逐渐形成模式化的神经突触结构形式,一些对于动物的生存至关重要的记忆,会通过一系列复杂的生化过程铭记在卵母细胞生殖质中,通过一些特异的mrna信使遗传给下一代。因此,这些模式化的神经细胞结构形式也会象dna基因一样保存下来,但是,遗传给下一代的这些“记忆”在一般情况下是处在休眠的状态,只有在特定的信号刺激下才会被唤醒。而且,这些模式化的结构也会在进化的过程中发生重组,叠加、扩增,也会被新的结构屏蔽或覆盖。”
“美里恩!你的记忆遗传理论听上去更象是一个假说,而且是一个没有证据的假说。”
“不错,我承认记忆遗传是一个假说,但并不是没有证据,譬如,我刚才的梦境是从哪里来的,难道是我自己所见所闻?而且那些和尚也有几乎相同的梦境,难道我与他们有过约定?你一定知道中国古代的甲骨文吧,这种残存于甲骨与贝壳上面的象形文字,起初没有人能读懂,后来才知道这些东西记载了古代社会的信息。在大脑的边缘系统就有一些‘甲骨’和‘贝壳’上面记录了一些古代的信息,只是我们现在没有能力翻译罢了。”
“你讲的甲骨文是社会文明的传承 ,与记忆遗传不能相提并论。”钱伯斯继续反驳。
“那好,你刚才讲的基因保守区和重复序列难道就可以类比吗?既然基因可以残存原始信息,甲骨和贝壳可以残存原始信息,难道大脑边缘系统的旧皮质与古皮质就不能保存原始信息,这公平吗?”钱伯斯没有想到美里恩看上去似乎不不善言谈,一旦发话竟如此雄辩。钱伯斯不禁用敬佩的目光打量起面前的这位姑娘,心想:这个女孩竟象老学究一般,持重而深沉,决不是那种随便可能被人利用的女孩,索利金让自己当“枪手”,看来是打错了算盘,也不知最终谁是谁的猎物。
“那么,为什么蔓陀罗檀香能够启动这些早已经被屏蔽或覆盖的原始结构呢?”钱伯斯又回到主题,问道。
“不知你是否知道在基因工程中有一种叫做‘工具酶’的蛋白质,‘工具酶’具有极强的特异性,不同的工具酶可以有选择地切割、粘接、屏蔽和启动基因。我想,蔓陀罗素就可能含有可以启动原始神经结构模式的‘工具酶’,但是天然的蔓陀罗花中所含的物质不能直接用于临床,而且是有毒的,必须经过提纯和修饰,才能制成无毒的蔓陀罗香。”
“这种蔓陀罗香有买吗?”钱伯斯问。
“这是费明教授的科研成果,他并没有向外公开,费明教授曾经说,这种物质如果被坏人利用,有很大的危害性。”
“噢,是的,是的。”钱伯斯言不由衷地说。
两人边说边走,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山崖边上,一群灰翅雁尾鸥从他们下面掠过…。
“我们回去吧。”美里恩说。
“难道费明教授在海森的实验室制造这种物质?”钱伯斯问。
“你不要猜了,我曾经问过费明教授,这些蔓陀罗香是在哪里提纯加工的,他说,这种事小孩不要多问。我也就不再追问了。”
“我有一个设想,如果当一个人在蔓陀罗檀香作用下显现出来的原始梦境,能够用某种编码译出,进行图像处理,再现梦境,那将是一件非常奇妙的事。”钱伯斯说。
“你讲的‘某种编码’大概就是‘脑代码’吧?”美里恩说。
“你怎么知道‘脑代码’?”
“难道你忘记了吗?你在梦中谈起过‘脑代码’,还讲到什么柯林斯教授和什么索利金的。”
“这事要绝对保密。”钱伯斯幽声道。
“关于蔓陀罗香的事你也要绝对保密。”美里恩也坚定地说。
“那好吧!君子协定。”
“你刚才的建议非常有价值,但是我不熟悉计算机语言,对‘脑代码’更是一窍不通。”
“我们可以合作嘛。”钱伯斯说。
“还没有试过,怎么合作?”
“不妨我们先做一次试验?”
“可以考虑一下。但是,我有一种预感,蔓陀罗香与脑代码的结合可能会给我们带来不幸。”
“是吗?”钱伯斯显然不以为然。
……。
呵!象钱伯斯与美里恩这般才貌兼佳、创意迭出的书生在一起通宵长聊,能按你索利金或费明教授的意图发展?能不生出一段令人啼笑皆非的历史行情?
《创世纪ii》科幻系列之第一部《原 始 信 息》 第七章
送走钱伯斯后,美里恩马上赶到海森大学,已经迟到了,教室里,同学们正聚精会神地听课,美里恩便在后排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心还在怦怦乱跳,完全不知老师在讲些什么,只盼快些下课。
中午,同学们都回宿室休息去了,美里恩却径自朝费明教授办公室走去。
此时,费明教授正在办公室来回踱步,并不时看看手表,心想:美里恩出去已经2天了,还没有回来,不知事情办的如何。正在此时,美里恩轻轻叩了几下门。
“请进来。”
一看是美里恩,费明教授马上迎了上去。
“我一夜没有睡觉呢。”美里恩说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事情办得如何?”
“钱伯斯已经主动提出与我们合作。”
“是吗?是索利金让他干的?”
“好象不是,我们是在不知不觉中谈上的,钱伯斯其实很书生气的。”美里恩边说边打了个哈欠。
“你困了吧?”
“是的。”
“那就在这里躺一会吧。”
费明教授边说边拿了一条毛毯递给美里恩。
3年前,费明教授受天灯法师之托,安排美里恩到海森大学就读。自从美里恩来到费明教授课上起,对这位健壮而知识渊博的教授心生敬意,费明教授也打心里喜欢这位文静而气质高雅的女孩,两人虽然一同外出度假,但美里恩始终与费明教授保持着一段距离。起初,美里恩按照天灯法师的嘱咐,称呼费明教授为“叔父”,费明教授也默认了,这种情况在海森大学并不是一件稀奇的事。但不久,费明教授提出在谈话时直呼其名,美里恩当然允诺。其实,美里恩一开始就不愿意称费明教授为“叔父”,只是囿于天灯法师嘱咐,仅在初次见面时以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呼了一下,此后便不再按此称呼,但美里恩也曾经想过:“为什么天灯法师要特别嘱咐‘叔父’这样一个称呼?”
看着熟睡中的美里恩妩媚动人、青春四溢的身姿,费明教授一阵激动,迅即点燃一支大号古巴雪茄,猛地抽了一口。因为下午还要讲课,费明教授拿出教案匆匆看了一遍,起身走出办公室。费明教授刚一离开,美里恩便起身在办公室蹑手蹑脚仔细寻找蔓陀罗素,没有找到。只有费明教授办公桌下面的一个小抽屉锁着,无法打开。美里恩寻思:教授平时不曾带有钥匙,而抽屉是机械锁,不象办公室的门是指纹锁,因此,可以断定钥匙在办公室内。但是,这么小的一把钥匙费明教授会放在哪里呢?美里恩茫无边际地找了起来。
由于匆忙,费明教授忘记带走讲课必须要用的影像资料,便向同学们打了个招呼,向办公室走来,到门口时,似乎听见里面有声响,进门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