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尔也故弄玄虚,以牙还牙。
“噢,我想起来了,是海森大学的那封信吧?”
“那你还不快些说!”柯尔催道。
“信上怎么讲?”
“柯尔,你把信拿出来给贝克看。”
贝林接过信,浏览…。
“那好吧,我就长话短说。有人在网络游戏上使用《自适应变换群》,与部队的自动指挥系统串网,盟国混合舰队竟被当作‘山本五十六’的日本海军舰队,去参加什么‘中途岛海战’。”
“竟有此事。”柯林斯教授眼睛一亮,倒吸了一口凉气。
“贝林,你什么意思?你不会认为是…。”柯尔看着父亲,一时语塞。
“我也不愿意这么想,但事实上…。不可能会有其他人,…,其他人不可能同时具备这些条件。”贝林瞪视着柯林斯教授。
“那怎么办?我去自首?”柯林斯已经听出贝林的话锋指向自己。
“我知道您不是故意的。”
“故意?这怎么可能?我上网参加《创世纪ii》网络版比赛,并无不妥,这难道也犯法?”
“但你使用了《自适应变换群》,您应当知道这属于军事秘密。”贝林说。
“什么军事机密?你从哪里听来的?这是菲利浦公司的《反海盗1号》计划。”
沉默…。
片刻,柯林斯说:“对方也使用了《自适应变换群》,我当时还以为是你在指挥美国太平洋舰队。”
“教授,您说什么,我指挥太平洋舰队?”贝林摸了摸头,不知此话何意。
“这是游戏中的角色,中途岛海战?尼米兹上将?”听到柯林斯教授的提示,贝林顿有所悟。
“噢,我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柯林斯问。
“一定是钱伯斯,对,肯定是他。”贝林说。
“钱伯斯,是他?”柯林斯惊愕。
“您刚才讲,对方也使用了《自适应变换群》,除了钱伯斯还能是谁?再说,我离开培训基地时,钱伯斯就在基地监控室准备登录《创世纪ii》网络版,还声称一定要拿下冠军。”
“钱伯斯不是去了‘长春藤公司’,怎么跑到基地玩网络游戏?”柯林斯问。
“听钱伯斯讲,他是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谁?”柯林斯紧追不舍。
“听他说好象是费明教授。”
“费明教授不是已经终身监禁?”柯林斯问。
“正因为如此,他才拜托钱伯斯。”
“一个身处牢狱的人,只有很重要的事才会拜托别人,难道费明教授认为这很重要?”
“我想可能是的,听钱伯斯讲,费明教授好象要寻找一位故友。”
“故友?”柯林斯教授一楞,思忖:“难道当年就是他?”
……。
“该用晚餐了。”柯尔解开围裙说。贝林一看,桌上一大盘土豆牛肉汤冒着热气,巴西灌肠散发出的香味弥漫了整个房间,原来柯尔已经准备了一桌酒菜。
“来,贝克,随便用一点。”
贝林早就肌肠咕咕,大口啖食起来。
“来,祝我们在此相聚。”柯林斯举起酒杯。
……。
“我这一次差一点死掉。”贝林说。
“差一点死掉,有这么严重?”柯林斯不以为然,只当是开玩笑。
“海军潜艇有一枚鱼雷走火,炸掉了‘白鳍豚’,我命大,捡回了一条命。”贝林不想将军演的事向外泄漏,便随口编了一个。
“这是真的?”柯林斯问。
“是真的,这事就发生在今天上午。”
“那,外面停着的是…。”柯林斯并没有分别出外面停放的那艘机舱与‘白鰭豚’有什么不同。
“噢,那是一艘军用机舱,是我暂时向海军借用的。”贝林说着,突然想起那块在海上摸到的电脑芯片,便随手将其从衬衣口袋中取出,放在桌子上。
“这是什么?”柯尔问。
“这是我在海上捡到的。”
“海上能捡到这种东西?”柯尔问。
“这是一段海上奇遇,说来你们可能不相信,我这次能死里逃生,是一条巨大的章鱼救了我。”
“章鱼?救你?”柯尔越发不可思议。
“是的,这枚走火的鱼雷在向我飞来的中途,突然有一条巨大的章鱼出现在我前面数10米处,我听见一声爆炸,回头一看,那条章鱼已经粉身碎骨,我本能地拉起座椅下面的拉杆,就在座椅弹向空中的瞬间,‘白鰭豚’被轰然炸飞。当我从空中落入海洋后,那章鱼的残肢已经随波飘来,就在我用手抹去挡在我前面的残肢时,摸到了这块芯片。我当时也觉得蹊跷:“难道章鱼还喜欢吃电子垃圾。”贝林说着,拿起芯片看了看,又说:“但这块芯片似乎非常完整,上面还有一排小字:“mk—i”。
柯尔暗忖:“莫非是‘mk头盔式电脑’的专用芯片。”便一把从贝林手中抢过芯片,问:“这条章鱼是什么花纹?”
“我当时并没有看清楚,但从漂来的残肢看,是淡褐色的底色,上面有一块块黑斑。”
“那章鱼有多大个头?”
“很大,单一个头颅就可以比得上一头牛。”
柯林斯一惊,拿过芯片看了看,突然道:“海伦,这是海伦的。”言毕,直奔电脑室…。
贝林惊愕不已,与柯尔一起跟了进去。柯林斯教授拿出一套mk—i型头盔式电脑,打开顶盖,拔出里面的一块芯片,拿在手上与贝林捡到的芯片比对,纯蓝色超晶体,一模一样。柯林斯教授意欲将那块捡来的芯片插入顶盖,但这时,可能是激动,手颤抖得非常厉害,无法将芯片插入,柯尔上前接过并将芯片插入,随后接上投影仪,打开电源。
此时,3人都摒住呼吸,房内鸦雀无声。
屏幕渐渐亮了起来,画面看上去非常模糊,从一串向上翻滚的气泡可以看出是水中的景象,突然,一个黑糊糊的东西从下面冒了出来…,
“贝林,快离开!” 声音是从扬声器传来的。
旋即,画面消失了,也没有声音。过了约5分钟,可以听见一个非常微弱的声音,柯尔将音量调到最大,勉强听见了下面的声音:
“当您听见我的声音时,请您记住我的名字,海伦。也许您会感到奇怪,这不是一条章鱼吗?是的,是一条章鱼,但它的神经系统却寄存了一部分人类的信息,也就是我的信息。
4年前,在一次海上作业中,我不幸被一条巨大的马里亚纳深海巨型章鱼吞食,我的身体正在被章鱼喙口内分泌的的腐蚀液逐渐溶解,当时我头上戴着一款mk—i型头盔式电脑,就在我生命的最后时刻,我打开了输入按纽,将我的记忆输入电脑中的记忆体,当时,我无法知道能够输入多少记忆,但后来我知道,当我启动输入按纽直至脑死亡,大约有5分钟的时间。由于输入是从新皮层开始,因此,我的一部分潜意识以及我大脑中保存的核心知识几乎完整地输入到了电脑记忆体,不知是巧合还是上帝的安排,与记忆体导通的mk—ii头盔式电脑的内衬头罩与章鱼的中枢神经系统竟然对接成功,由于人的原始神经节编码的生命信息与章鱼均来自基因保守区,有同源的祖先,我的生命信息竟借助章鱼的脑神经节得以保存。借助章鱼的生命能量,我重新建立了自我意识,并没有感觉自己已经死亡。这得归功于柯林斯教授和费明教授的贡献,如果没有他们共同开发的“脑代码”,再强大的记忆体也无法寄存人的生命信息,更不可能将人的行为模式转录到动物的神经系统。由于章鱼的神经系统十分发达,又有着几亿年来形成的联系结构和反射机制,当人类的记忆输入后,如果马上取而代之,章鱼可能内部传导机制的严重冲突而立即死亡。因此,我并没有立即将记忆体中的数据输入章鱼的神经网络,而是等待时机,有计划、有步骤地释放基因编码信号。这个过程是非常痛苦的,在将近2个月的时间,这条章鱼经常在海中翻腾,抽搐,并几度昏死过去,我也同样经历了炼狱般的痛苦过程。2个月后,章鱼逐渐生长出大量新的神经突触,并按照我的记忆体所发出的神经信号建立了突触结构联系模式,于是,我开始将记忆体中的数据逐渐输入章鱼的神经系统。遗憾的是章鱼没有人类的发音器官和四肢,人类的情感并不能正常地表达,但我确信我已经改造了这条章鱼,它已经在一定的程度上具有了人的情感和知觉,行为方式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于是,我便驱使着这条章鱼向圣克鲁斯岛游去,终于,我又回到了圣克鲁斯岛,找到了三叠纪工作室。在三叠纪工作室,我又看到了柯尔…。”
“哎…,呜…,呜…。”泣不成声。
电脑室仍然静默,贝林此时观察了一下,柯尔正用餐巾纸擦拭眼泪,柯林斯教授瞪大着眼睛,神情专注,就象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抽泣声持续了将近5分钟,扬声器又响起了清晰的声音,虽然这声音是一种模拟声,并非出自海伦的发音器官,但字里行间无不散发出海伦的生命气息,仿佛海伦正坐在前面娓娓而谈。
“在三叠纪工作室发生的事我不能再多讲什么,我必须为我的丈夫保密。但我真诚希望您,无论您是一位先生还一位女士,能将您获得的这块存储器交给柯林斯教授(海森大学神经生理系的柯林斯教授),同时,我也在这里给柯林斯教授留一句话,我在章鱼体内的经历已经证明了您多年研究的‘脑代码’是一项伟大的科学发明,我为您感到骄傲,您可以把这块芯片作为实验资料保存。…您年岁也不小了,不要再如此拼命了,这会损害您的健康。柯尔这孩子很任性,不知她是否惹您生气…。
…我不太喜欢钱伯斯,虽然他也可以算得上是一个上进青年,但总感觉这个人太圆滑,不够真诚,我还是喜欢贝林,机警,实在,象是做大事的。不知柯尔与贝林相处如何?我祝愿他们幸福,也祝愿您健康长寿。”
听到此,柯尔忍不住了,豆大的眼泪滴落下来,呜咽着跑进自己卧室。
柯林斯教授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仍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
贝林此时的心情十分复杂,惊异、好奇、感恩交织在一起,喉咙象是堵了铅似的,竟发不出一点声音。
……。
突然,扬声器又响了,屏幕上也亮出了模糊的画面,逐渐淡出一副校园景色,远处,高大的榉树下一个人影在挥手,那人身材魁梧,书生意气,渐渐…那个人影越来越大,但看不清脸。那人张开双臂……,前面是一片密密的树林,厚厚的碎叶…,一件大号的米色披风向地上铺去…呼吸声,是俩个人的…急促而深沉,充溢着生命的元气。
柯林斯、贝林见此情景,大气不喘。
突然,画面开始切换,出现了一派异国风光,佛陀塔,寺庙,泰姬陵,清真寺…。视线沿着石廊进入一处古老宅院…,又进入门厅,墙面上是一些年代久远的古代浮雕,气氛尊贵肃穆。一对年长的夫妇,身披素色长袍,站立在廊柱下,微笑着…。
“费利斯,我的儿。”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呼唤。
“父亲,母亲,这是海伦,您的媳妇,我们来看您来了。”
“来,海伦,来,里面坐。”还是那个苍老的声音。
一行人往门厅内走去…。
……。
“异教徒,她是异教徒!”厅内突然传出那个苍老的吼声。
“不!她不是异教徒。”是费利斯的声音,听上去很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