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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谗来了,他对司马昭说:首长有所不知,嵇康是条睡着的龙,一旦醒来就不得了,不如趁他未醒之际将其“喀嚓喀嚓”得了……他一边说,一边做了个将手掌猛地往下一劈的姿势。

钟会这个谗言无异于火上浇油,虽然司马昭明白,屁股下的位子,根本不是嵇康之流的文人所能撼动的,但嵇康的存在,毕竟是个不稳定因素,多多少少是一块心病。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杀了他。再说了,诛杀“竹林七贤”文学社长,也无异于杀鸡给猴看,以后哪个还敢作对?

嵇康临刑前,抬头看看时辰未到,求哥哥嵇喜奉琴一张,弹奏一曲《广陵散》。

乐音慷慨悲壮,哀恸人心,弹毕,长叹一声:“《广陵散》于今绝矣”!遂引颈就谬。

嵇康走了,也把《广陵散》带走了。

或许,他把《广陵散》带走是对的——有些乐曲是只能一个人弹的;有些雨点,是只能一个人淋的;有些风景,是只能一个人看的。

除了弹琴,作诗之外,嵇康最爱的就是打铁了。

我不知道文人嵇康如何热爱上了打铁,就像我不知道国民党前主席马英九先生如何热爱长跑一样。闲着也是闲着,没有老婆可夸,没有二奶可包,没有公款可贪,没有学术可造假,没有职称可晋,没有外语可考。或许,在那个时代,打铁之优越、自在,与今天的高尔夫与保龄球可有一比。

但打铁的好处也很明显,那就是肌肉会越来越性感,正符合施瓦辛格的名言:男人的肌肉就是他们的第二张脸。

再加之嵇康天生的“龙章凤姿”,估计到好莱坞发展,汤姆·克鲁斯都得有危急感。

嵇康打铁打出了水平,打出了名气。有一天,司马昭的心腹钟会邀请了一帮社会名流前来拜访,嵇康正和好友向秀在自家院子的那棵柳树下打得兴起,做出一副旁若无人状,这让钟会很没面子,站了半天,连个招呼也没有,搁谁都受不了,钟会扫兴之极,欲走。

嵇康:最性感的铁匠(4)

嵇康这才冷冷地问了一句:“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

钟会讪讪地答曰:”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

鲁迅先生说:最高的轻蔑是无言,连眼珠也不转过去一些。钟会受此冷遇,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所以后来他向司马昭进谗,也就不足为奇了。

嵇康是个铁匠,似乎他把自己也打成了一块铁,红红的,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他把自己“呯”地一声扔进历史这桶凉水里,隔着1700多年,依然能听到铁与水拥抱时发出“滋滋”的声响。

2007-1-5晨

刘伶:酒杯上跳舞的神(1)

面对面

姓名:刘伶

生卒:不详

籍贯:沛国(今安徽宿州)人

职务:建威参军

家庭主要成员:不详。

特长或贡献:饮酒

操行评语:生活是母亲,酒是父亲。

刘伶:酒杯上跳舞的神

作为我的老乡之一,刘伶与刘邦、李后主、刘禹锡等人一样,是个不会生锈的名字。只是别人的身分证都有详细的出生年月,而他却生焉不详、死焉不详——只是说他与阮籍年龄相仿。

刘伶身高倒是很确切,《世说新语·容止篇》和《晋书·列传第十九》都记载刘伶身长六尺,而晋朝时一尺约为今日之24.5厘米,由此可以推出他的实际身高是一米四七。

刘伶如果光是个子矮倒也罢了,关键是他的长相更是对不起各位观众,但就是这么一个超级丑男,在“竹林七贤”中,名气不小,排名仅次于嵇康、阮籍。在更为重视男子风神外貌的南朝,一分钱赞助费没缴,他那小样竟然被刘义庆列入专为美男子设的《世说新语·容止篇》,可见,刘伶是真正的实力派——至少得是气质型男。

但,刘伶的气质是经不起考证的,该同志不仅容貌丑陋,而且沉默寡言(既如此,名字还叫什么伶牙俐齿的 “伶”),不善交游。个子不高,长相又丑,既不会像于丹那样醋溜《论语》,也不会像易中天那样水煮《三国》,三脚踹不出一个闷屁,这样的男子能有什么气质?

依我这个花岗岩脑袋胡猜乱想,刘伶之所以能在魏晋时代一大批美男帅哥中脱颖而出,实在是因为他太能喝了。仿佛这人就是为酒而生的。即便是“斗酒诗百篇”的李太白,和“三杯落纸如云烟”的草圣张旭,和刘伶相比,也只能望尘莫及。

东晋时代的美男王恭曾说过:“名士不必须奇才,但使常得无事,痛饮酒,熟读《离骚》,便可称名士。” 闻一多先生更是把它改为“痛饮酒,熟读《离骚》,方得为真名士”(《闻一多全集·年谱》)。在可见成为名士的最基本条件有二:一是能喝酒,二是会读书。而且这书不是散文体的《老子》、《庄子》,而是诗歌体的《离骚》,说明诗与酒,是那个时代的主流。绝不是今日之会开个博客,会脱下胸罩,会写畅销书,就声誉鹊起,就大把大把在赚银子。

给那个时代的名士——比如刘伶塑像——很容易,左手酒杯,右手《离骚》,双目再做出一副空洞状茫然状义愤填膺状就此别过状……若果如此,绝对“帅呆了,酷毙了,让人没法比喻了!”那时若想进步,当然是酒不离手,“骚”不离口的,而不是像前些年的上海小姐那样,随身袋袋装的是:口红,避孕套,《千年一叹》。

刘伶经常乘鹿车出行。

在佛家眼里,羊拉车、鹿拉车和牛拉车代表大、中、小三种境界。

在小境界里的人最多,因为牛车太普遍了。

大境界则非一般人所能享受,只有晋武帝才能享受这种“专利”。

刘伶的鹿车,大概相当于今天的奥迪a6吧,排气量当然是2·4的那种。不过,他与阮籍不同,阮是酒后驾车,按新交通法,要吊销驾照或者拘留。而刘伶却是酒后坐车,也就是说他配了司机。当然,这车也有租来的可能。刘伶如果仅仅是乘鹿车,携一壶酒,倒也罢了,关键是他还让人拿着锄头跟着,并对跟随的人说:“醉死了便就地埋我。”

刘伶这样的人,按理说是不该结婚的,至少喝酒影响科学育儿,更影响夫妻之间做销魂之事。

但是,刘伶却结了婚,可能还有些怕老婆。

比如有一次他向妻子要酒喝,老婆一听酒就来气,一怒之下砸毁了酒器,哭着劝他说:“老公,你喝得太多了,酒伤身体,你要是不戒酒呀咱俩就民政局拿离婚证去!”

听罢此言,刘伶出了一身冷汗,不得不做出一副妥协状:“好,老婆,你说得对,只是我已经上瘾了,自己实在难以控制,只有当着鬼神的面发誓赌咒才可以戒掉。”

刘伶:酒杯上跳舞的神(2)

老婆信以为真,高兴的不得了,马上供酒肉于神前,让刘伶发誓。

刘伶跪于神前发誓说:“天生刘伶,以酒为名,一饮一斛,五斗解酲。妇人之言,慎不可听!”哈哈,誓刚发完,就一把抓过酒肉,大吃大喝,一会儿就呼呼地睡去。

搞得他老婆想拉他去民政局都扯不起人来。

刘伶最有意思的事情,莫过于他酒后放达,有时干脆就脱得一丝不挂地呆在屋中,由此说来,刘伶应该是吾国行为艺术之先驱。

这么一祼,当然有人讥讽他。刘伶这次反应特伶牙俐齿:“我以天地作为房屋,以居室作为衣裤,各位先生为什么要钻进我的裤子中来呢?”

刘伶嗜酒,却从没醉过,至少没有大醉过,常对人讲:“我什么时候得一大醉才妙?”

他老婆听了,气愤不过,就找几个学生,把他扔进酒缸。

第二天一看,嗨,酒缸干了,刘伶却坐在缸里似醉非醉地说:“你们答应我让我大醉一回,怎么让我闲坐在这里?”

不知是酒喝高了影响写作,还是刘伶惜字如金,或者根本就不屑于写作,刘伶流传下来的文章仅有一篇《酒德颂》——

有位大人先生,把天地(的历史)当作一个早上,万年为一瞬间,太阳月亮为门窗,四面八方为庭院与道路。出门不用车,住宿不需屋。以天作帐幕,拿地当铺席,随意自如。停止不动时就端起酒杯拿起酒瓢,行动起来就提着酒壶。把饮酒作为惟一事务,哪里还知有其他。……没有思绪和忧虑,十分地快乐逍遥。一会儿昏昏沉沉地醉去,一会儿猛醒过来。静听之际听不到雷霆之声,孰视之时看不见泰山之形。感觉不到寒暑侵入肌肤,利益和欲望怎能让他动心。俯视天下万物纷纷扰扰,就像是河湖上漂泊的浮萍。贵族公子和缙绅处士呆在身边,有如蜾赢与螟蛉一样渺小。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凡造酒的人都敬重杜康,把杜康看作酒家的神仙,我认为,把美酒叫做刘伶最合适了。刘怜和杜康据说还有一次交手。

有一次,刘伶又开着他的鹿车,来到洛阳城南,不经意停在了杜康酒坊门前,本来他也没什么特别感觉,突然看到这酒坊上有副对联,实在牛叉:

猛虎一杯山中醉

皎龙两盏海底眠

横批:不醉三年不要钱。

刘伶一看这副对子,一点也不爽,心想也太目中无人了,说别人可以,说刘伶可不行。见过损人,没见过这么损人的。

刘伶带着气进了酒馆。

杜康便拿出酒来让他喝,喝了一杯还要,杜康就劝他不要再喝,刘伶哪里肯依。喝了第二杯,他还要喝,杜康说,再喝就要醉了。他不听,又要了第三杯。三杯下肚,刘伶说道:“头杯酒甜如蜜,二杯酒比蜜还甜,三杯酒一下肚,只觉得天也转,地也旋,头脑发晕,眼发蓝,只觉得桌椅板凳、盆盆罐罐把家搬。”他果真喝醉了,出了酒坊往家走去,一路东摇西晃,口里还嘟嘟囔囔说着胡话。

一回到家,刘伶就醉得不省人事。好像真的遇到对手了,他竟然向妻子交待后事说:“这次我万一喝死了,你就把我埋在酒池里,上边埋上酒糟,把酒盅酒壶给我放在棺材里。”说完,他就死了。

不知不觉,三年过去了。

一天, 杜康到村上来找刘伶。

刘伶的妻子很奇怪,问他有什么事?

杜康说:“你家刘伶三年前在俺酒馆里又吃又喝的,到现在酒钱还欠着呐,光利息就不少钱了”。

刘伶的妻子一听,火了,恨恨地说:“我正要找你呢,刘伶三年前原来就是喝了你的酒才喝死的,走,见官去,还好意思来要酒钱,我还要找你要人呢!”

杜康忙说道:“哈哈,他死不了,老刘那酒量看来不行,准是醉了,走走走,到埋他的地儿看看去。”

他们来到埋葬刘伶的地方,挖开一看,只见刘伶同志穿戴整齐,面色红润,像生前一样。杜康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叫道:“你这家伙装死就可以不给酒钱吗?”

刘伶:酒杯上跳舞的神(3)

刘伶一见来人面熟,定睛一看原来是杜康,就长长地打了个哈欠说:“老杜,你那酒实在不行,我原来准备睡四年,这不,才三年就醒来了。

杜康一听哈哈大笑,忙把刘伶拉起,不但免了酒钱,还把刘伶又请到酒店痛饮去了。

当然这是一个传说,相信不得。但在民间之所以这样传播刘伶的喝酒趣事,实在是因为刘伶这两个字已经成为酒的代名词。其实,刘伶好喝酒,实在是无奈之举。

其实,刘伶也有过从政经历,但官不大,“建威参军”一职顶多是个“副处”级。

可能是受老庄影响太深了,有一天,晋武帝司马炎问他一些治国方略,他大谈“无为而治”,说什么天下本来是好好的,就因你们这些人不会管理才管坏了的,他这么一“无为”不要紧,晋武帝认为他无用。

刘伶先生的官运也就到此为止。

做不了官,脑袋也说拆迁就拆迁了,朝不保夕的日子里,除了酒,还有什么给他安慰?

刘伶之于酒,和阮籍一样,是遁世的一种工具。在酒中可以沉默,也可以发疯;可以看月升月落,也可以观云卷云舒;可以躲进小楼成一统,管它春夏与秋冬。正如陶渊明所吟“泛此望忧物,远我遗世情”(陶渊明《饮酒诗之七》)。

刘伶也不是好鸟,酒后也爱惹事生非,有一次不知什么原因与别人争执起来,气得那人要把他打得满地找牙。谁知刘伶却嬉皮笑脸地说:“俺这鸡肋一样的胸怎么放得下你那尊贵的拳头呢!”那人一听,乐了,大笑而去。

光凭这句话,谁能说刘伶真的醉了呢?我看他比谁都清醒。

人间日月短,壶里乾坤长,他擅于饮酒,勇于醉酒,乐于发酒疯,多少俗事,都可以让一滴酒摆平。也正是鉴于此,司马王朝那“尊贵的拳头”,才没有挥到他“鸡肋一般的胸上”。

2007-1-4下午

王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