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塌糊涂。
但范丹实在太穷,只能在每年秋收的时候,请石崇到家里小撮一顿。
家里没有金砖,范丹就让他四个儿子趴在下面垫桌腿,石崇山珍海味吃腻了,偶吃农家饭,倍爽,加之四个大活人顶着饭桌,能随太阳照射角度的移动而移动,仿佛安了一个万向光控转轮,从中午吃到下午,太阳下班了都不知道。看着上夜班的月亮,石崇不知是醉了还是真的被触动了,竟拉着范丹的手说,我比得过王恺,却比不过你。
我晕,真是穿鞋整不过光脚的。
石崇重友情,也重感情,他最爱的一个女子叫绿珠,是他去越南旅游时带回来的,绿珠美艳超群,善吹笛,据说那笛子能把人魂儿吹去。
晋惠帝永康元年(也就是公元300年),发生了“八王之乱”,赵王伦坐庄,国家大事由他和他的男朋友孙秀说了算,孙秀看上了了绿珠,石崇唤出金谷园中数十名美婢艳妾,任其挑选,孙秀一个劲地说:“no…no…非绿珠不要。”
石崇大怒:“绿珠是我心肝,不可能给你。”
孙秀威逼利诱,石崇就是不从,孙秀回去后就在赵王司马伦面前告了一状,说石崇谋反。
没有比谋反更罪大恶极的事儿了。
石崇末日来了。
有一天,石崇正在大宴宾客。忽见孙秀带了中央警卫团的人过来,把金谷园围得像个水桶,石崇一见这阵势,对绿珠说:“我因你而获罪了。”
绿珠猛地扑进石崇的怀里,说:“奴家当效死于官人前……”话一说完竟从石崇怀里倏地冲出来,跳楼而死。
孙秀一看他心仪的绿珠死了,可下把他气坏了,马上把石崇拿下。
石崇以为关几天交些保金就会出来的,哪怕判刑了,大不了搞个保外就医什么的。
当有一天他被押送到刑场,才知道什么叫绝望,一个劲地说:“奴辈利吾家财矣”——这些奴才们想的是我家里的财产———押解石崇的官员反问道:“你既然知道因财多而受害,为什么不早日散财呢?”
是啊,为什么不早日散财呢?
石崇肯定更不知道美国人泰德·克罗夫德在《金钱传》里,曾对“金钱“下过这样的定义:“金钱的本义是牺牲、贡献、分享。”
石崇:奢我其谁(4)
如果把一部分捐给希望工程或者红十字会,说不定还会给个政协委员干干呢,和当代某些企业家相比,石崇智商还是有些低。
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结果石崇自己陪了命不说,他的母亲、妻子、兄长、孩子全被杀光。
与石崇同赴刑场的,还有美男子潘安,他也是满门抄斩,在依次被执,校检正身的过程中,他看到白发苍苍的老母也身披沉重的锁具,想起以前母亲对自己苦口婆心的千叮咛万嘱咐,潘安不禁泪如雨下,跪拜于地痛陈:“儿负阿母!”
石崇忽见美男子潘安也被披头散发地押到刑场,大吃一惊,但也很快明白怎么回事,不由得苦笑道:“安仁,你也有份儿呵。”
潘安骂了一声“孙秀小人也”,一脸沮丧地对石崇说:“今天我们哥俩真可谓‘白首同所归’了。”
原来,潘安与石崇等“二十四友”在一起开派对时,曾有一诗赠予石崇,其中最后两句是“投分寄石友,白首同所归”——潘安的原诗,本来想要表达的是两人友情笃深之,当一起终老田园,喝喝茶,赏赏花,下下棋,写写诗之意,也就是诗中所谓的“白首同所归”,殊不料一语成谶,这场飞来的横祸让他们老哥俩共赴的不是田园而是刑场。
这是石崇与潘安做梦也想不到的。
石崇这个福布斯排行榜上事实的no.1一死,立马产生三个效应。
第一, 洛阳房地产界大地震,房价大跌;
第二, 再没有人因劝酒不喝而砍美眉的头了,首都实行多年的暂住证有取消的可能;
第三,一批民营企业家和官员看到石崇财产充公,他们紧急商讨是否立即通过《物权法》,其中最根本的一条就是私人财产——不管此前是偷来的抢来的贪来的还是逃税逃来的——都神圣不可侵犯。
2007-1-19下午
王祥:孝傲江湖(1)
面对面:
姓名:王祥,字休征
生卒:(185年—269年)
籍贯:琅琊(今山东临沂)人
家庭主要成员:父亲:王融,继母:朱氏,
职务:太尉、太保
特长或贡献:卧冰求鲤
操行评语:一个除了孝还是孝的人,一个因为孝而被立为时代标兵的人,一个活了85岁想退而退不下来的人,一个为别人活了一辈子的人——我希望他能自私一回,为自己活一次。
王祥:孝傲江湖
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王祥,我妈那时经常在我跟前念叨,说他卧冰求鲤。
我妈的意思是让我学习王祥好榜样,有一天她老人家想吃鱼了,我也能自告奋勇地卧冰去——开个玩笑——我妈还没这么狠,她这么说,无非是希望我能做个孝顺的孩子。
印象里,我妈不识字,这个故事肯定不是她从书上看来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她的妈妈——也就是我的外婆教她的,那外婆是谁教的呢,肯定是外婆的妈妈教的……以此类推,肯定会推到魏晋时代的某一位女同志身上。
王祥是山东临沂人,与首都洛阳有相当的距离。
在没有互联网的时代,他之所以能名扬天下,除了事迹确实感人之外,再一个就是魏晋时代思想政治工作做得很到位,估计有个“王祥事迹全国巡回报告团”什么的,到各个城市、乡村、学校、厂矿,甚至一部分外资企业宣传王祥的事迹,当讲到母亲想吃鲤鱼,王祥亲自冒着零下一、二十度的低温,卧于冰面之时,全场哭声一片,只见王祥边说边把裤子一捋,大腿外侧果然有一处明显的冻伤。正在直播的电视马上给他一个特写境头,王祥这下更来了精神,立马要展现屁股上另一块更严重的冻伤,就在他准备脱裤之时,摄像机倏地把镜头转向台下泪流满面的听众,英雄王祥也避免了一次走光。
那一年,王祥被评为“感动中国的十大人物”之一,上了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
万恶淫为首,百善孝为先。
王祥之所以名扬千古,最该感谢的是他母亲——其实,这个母亲还是他的继母——如果不是继母对王祥太坏,怎么也反衬不出王祥的惊天地泣国鬼的孝顺来。
继母朱氏对他说打就打说骂就骂。
王祥家有一李树,结出的李子特别好,朱氏让王祥看守,但王祥管不了风,只要风吹李落,朱氏就鞭打王祥,此后,每当风雨来临,王祥就抱树痛哭,但风雨仿佛是他的部下,一见王祥哭了,就很快停歇。
有一天夜里,王祥不知什么原因惹继母不高兴了,朱氏竟拿一把斧子杀他来了,幸亏王祥起夜,减轻体重去了,继母才没砍着他,但床上的被子被砍得伤痕累累。
还有一次,继母想吃烧烤,当然不是巴西烧烤也不是韩国烧烤,而是破天荒的烤黄雀——麻雀好找,黄雀哪觅?
王祥正愁眉不展之时,忽然十来只黄雀呼啦啦地飞进他的帐子,嘿,自投罗网来了。
此前,王祥卧冰,那两条鲤鱼也是主动献身的,这说明鲤鱼与黄雀视死如归的精神也成全了王祥。若搁现在,王祥卧冰,可能是求不到鲤鱼的,至少求不到主动献身的鲤鱼,因为今天的鲤鱼比古时候的鲤鱼智商高多了,光听说过不怕烫的死猪,没听说过不怕死的活鱼。
如果上帝非要安排鲤鱼献身不可,且给两个指标,那么,当代鲤鱼们可能会举手表决谁跃出冰面——这是送死,可不是儿戏——倘若有两条鲤鱼最后真的跃出水面,怕也不是举手表决的结果,极有可能是它们无意游到王祥身边时,被别的鱼顺势一推给硬推上来的。
还有一个就是,即使王祥卧得两条鲤鱼上来,怕也不能吃,因为那些鱼说不定含有孔雀绿,或者从小吃避孕药长大的。若拿回家给继母吃了,一旦吃得内分泌失调的,脾气会坏得更上层楼,王祥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自从王祥被评为“感动中国的十大人物”之后,许多企业、基金会,包括一些跨国公司,纷纷找他做形象代言人,出价不菲,但他都婉言谢绝了,最后让他心动的是徐州市长吕虔抛来的橄榄枝,吕市长请他做“别驾”,也就是市长助理。
王祥:孝傲江湖(2)
但一开始可不是这样的,不知是嫌官小了,还是确实想继续侍奉继母,王祥以年纪大了(当时他已五十好几了)没答应。后来,在他弟弟王览反复做思想工作,并贷款给他了买了一辆很高级的牛车——相当于今日之奥迪a6——之后,王祥才开着这辆私家车赴徐州上任。
市长吕虔把徐州重大的事务委派给他,新官上任三把火,王祥先从治安下手,数次率领徐州警备区士兵,击寇破盗,一时间徐州地区社会治安多云转晴,有人作歌颂道:“海沂之康,实赖王祥。邦国不空,别驾之功。”
其实,王祥的出场费不低,除了弟弟一辆奥迪车之外,还有徐州市长吕虔的一把佩刀,这把佩刀不同一般,有工匠看了,认为一定是将来位列三公之人,才配得这口宝刀。吕虔对王祥说:“如果不是这样的人,宝刀或许对他有害。卿有三公王辅的才量,所以送给你。”
王祥数次辞刀,但吕虔还是想着办法让他收下了,王祥临死前,又把刀给了弟弟王览,说:“你以后一定有出息,足称此刀。”王览名声虽不如王祥,却也当上名誉性“光禄大夫”的高官。后来,东晋王朝有个著名的宰相王导,就是王览的孙子。
王祥名声越来越大,司马师又征召他,平定了一场大叛乱,立了大功,当时的最高领导人、曹魏政权的皇帝曹髦,对王祥大为赏识,封王祥为“关内侯”,拜九卿之一的 “光禄勋”,掌管宫内诸事,后来又转任司隶校尉——也就是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
让王祥最风光的,当数他被任命为“三老”,这可不是一般的职务,连皇帝都能训。
从此王祥持杖面南,以师道自居,不外乎讲些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以德治国、以孝治家之类的精神文明建设之类的意识形态问题。
只是这些教化,并没有把狼教化成羊,司马家族的野心越来越膨胀,公元260年,曹髦被杀,满朝举哀,王祥哭得鼻一把泪一把,搞得众人面有惭色。
后来,司马昭升为晋王,王祥与司空荀顗前往拜会。
荀顗对王祥说:“相国尊贵,我们今天就尊敬他、拜他吧。”
王祥说:“相国、晋王是尊贵没错,但再尊贵也是魏国的宰相,我俩名列魏国三公,三公与晋王,也只差一阶而已,哪有天子下面的三司动不动就拜人的呢!君子以礼爱人,有损魏朝之望,有亏晋王之德的事,我不做。”
若在今天,王祥的话换一种说法就是:我俩与司马昭在同一家公司上班,大家都是领导班子成员,只不过他工资比我们高一点,哪能随便拜呢?
等进了王府,荀顗拜了,王祥只是作了个长揖。
司马昭哈哈大笑,拍了拍王祥的肩膀说:“老王,今天我才明白你为什么会受领导重视了!”
后来,司马炎把曹魏王朝这个染了病毒的c盘彻底格式化,并重装系统,王祥作为前朝元老进入新朝的程序,且是最新升级版,官拜太保,又封睢陵公——也就是我老家睢宁整个都划到他帐户上了,食邑一千六百户。
王祥因年纪太大了,很少上朝,司马炎就派任恺去问他教化之事,也就是西晋政府如何在全国布置五讲四美三热爱以及七荣八耻之类的宣传等问题。
但王祥老是不上班,却工资照拿,甚至年终奖也不放过,这让在纪检委工作的侯史光同志看不下去,就给晋武帝上了个奏表——但司马炎却把这奏表扣下了——晋武帝开了坏头,使得今日某些官员可以随意扣压人民来信——好在他还没有把这奏章转给王祥亲阅,从这一点来说,晋武帝还算守住了某条底线。
其实王祥也是骑虎难下,他非常明白,被当局树立为典型,自己只不过是种象征,是政治的需要,以孝治天下,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的愚民?
他不是为自己活着,而是为政治活着。
王祥后来也确实老朽到了落叶归根的年龄,就一再给武帝打电话、发传真,强烈要求告老还乡,司马炎后来总算批准了,只是退休可以,不再过问精神文明方面的事可以,但得住在洛阳,拿全额工资,司机、秘书、专车照配,一切政治待遇不变。
王祥:孝傲江湖(3)
从汉到魏再到晋,王祥可谓身历三朝,且官越做越大。钱谦益当初归顺大清,柳如是就曾劝他自杀以谢大明王朝。历三朝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