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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说:“我也是不能不防备点儿。”说着,就命令左右把后面埋伏好的兵撤去。

没想到谢安这么一句话,就把一场危机化解了。

桓温或许是想把两个人先关个禁闭,然后找个借口杀了,最起码要找个生活作风或者经济问题,以便撤消党内外一切职务。但最后关头桓温却把刀光剑影化作和平之鸽,实在是因为理智与情感冲突中,最后理智的股权至少占到了51%,也就是说,东晋王朝实际的最大股东桓温先生在最关键的时刻,对自己的激情控股成功。

这让人想起他曾经念叨的那句话:“大丈夫不流芳百世,便遗臭万年。”

当然,桓温在历史里长河里,既没有流芳百世,也没有遗臭万年,他介乎这两者之间,看来,做人还有第三种可能,那就是既不流芳百世也不遗臭万年——这是桓温生前没有想到的。

桓温最后一步没有走错,真是国家之幸,也是他个人之幸,如果桓温真的当了皇帝,以当时谢家的实力,他未必能当得稳。“八王之乱“中的王爷,哪一个不比他还根正苗红,但最后都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可以说,一方面是桓温审时度势,走对了最关键的一步,另一方面,是谢安的存在让他不敢轻举忘动。

国家没有动荡,人民流离失所,军人没有血流成河,而桓温也没有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桓温幸矣,东晋幸也,谢安幸也,如此说,有一个对手多么重要,一个反对党多么重要。

尽管桓温是个很自负的人,我们也知道这种自负的人,一旦手握大权,最容易铤而走险,但在生活中,他其实也很有温情的一面,他常把自己比于东南初年的英雄刘琨,但人们却把他放在王敦的那一队列里,因此他不服气。

有次一个北方来的曾当过刘琨乐伎的老妇,一见到桓温就流泪不止,据说是因为他长得很像刘琨,桓温窃喜,忙梳洗打扮一番让那老妇视察,老妇倒也认真地对他扫描了一番,对他说:将军您与刘司空确实很像,比如脸很像,但有一点薄;眼睛很像,但有一点小;胡子很像,但偏红了一点;身材很像,但矮了一点;声音很像,但多了点娘娘腔。

总之乍一看什么都像,细瞅却却样样不行,就像那种条搞笑的短信:远看像要饭的,近看像拣破烂的,走近一瞅,原来是美院的。老媪这么一说,桓温晕得要死,好在他再晕也没有恼羞成怒地要杀了那乐伎,而是挥挥手让她走了,据说还送一笔盘缠。

桓温最抒情的一次,当是他第一次北伐,经过金城,见自己儿时所植之树,不知不觉间,已有参天之势,掐指一算,四十年的光阴就这样像提速后的列车一样,“咣哩咣当”地向不知名的远方冲去,他不禁怅然长叹:“木犹如此,人何以堪!”

我能想象得出一代枭雄桓温彼时的心境,岁月之蹉跎,旧朋友新友死的死,伤的伤,失踪的失踪,而自己光复中原之梦还八字没有一撇,时光不等人,自己也说老就老了,多少雄心像东逝之水,眼睁睁地看着它“哗哗”流去…

桓温遂“攀枝折条,泫然流泪……”。

桓温少有奇骨,至于怎么个奇法,趁这位征战一生的爷,难得在上帝的命令下休息,我们就最后再看看他的长相吧——

桓温:不留芳千古便遗臭万年(9)

“豪爽有风概,姿貌甚伟,面有七星”。当时的名士刘惔就慨叹:“(桓)温眼如紫石棱,须作猬毛磔,孙仲谋、晋宣王(司马懿)之流亚也”。简单地说,就是桓温豪爽有风度,气概不凡,高大魁梧,脸上有七颗星——诸位,你看这马屁拍的,明明脸上有七粒麻子,却被说成七星——这水份也太大了——这拍马屁者,可以搞房地产策划。

如果说一生把北伐当作第一志愿的桓温脸上真的有七星,那么我希望这七星是北斗七星,永远给他指北。

最后要说的是,在魏晋那个最讲究排场与铺张浪费的年代,虽然桓温一切消费都由国家买单,但他还是节源开流,能省就省,史书记载:兴宁二年(364年),已位进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的桓温又被加官为扬州牧。此时的桓温,一举一动都顾及自身形象,为了表示在生活上一贯清廉节俭,每逢请客宴会,用以招待的只有七盘茶和果。陆纳出任吴兴太守之前,向桓温辞行,谈话间问及桓温可饮多少酒,桓温说:“酒不过三升,肉不过十块。”连最权威的《晋书》也承认桓温“性俭”。看来“以艰苦朴素为荣,以骄奢淫逸为职”,八荣八耻中这一条,人家桓温早在一千六百年前就做到了。

2007年5月2日星期三

后记:烹调或者疑似烹调(1)

大卫

中医有一个理论是缺啥补啥,比如说肾亏就多吃动物肾脏,如果肾脏吃不起或者不愿意吃,就吃大豆——前日在电视上看一挺权威的营养专家说,大豆长得像肾脏——不知吃它的大表兄豆腐二表兄豆芽三表兄豆干以及喝它的表妹豆浆——有没有异曲同工之效——我在一本书的后记里谈吃论喝,并非表明这是一本烹调或者疑似烹调的书——虽然治大国若烹小鲜焉写随笔若炒小菜焉——而是说,写这本《魏晋风流》,实在是因为我们这个时代缺那种魏晋风度。为一个位子会施冷枪为一套房子会放暗箭为一个职称会使小坏为一次评奖会耍大赖,在哪怕是一辆比失恋的心还空的公交车开来——且这辆公交车空到一人可以分配两个座位——但大家伙依然争先恐后的时代,在个一个为争某个座位就可以大打出手的时代,窃以为读一点魏晋风度并不比吸一颗香烟给人带来的坏处更多。

如果你认为魏晋风度是任诞,疏狂,谈玄,务虚,率性,不羁,是安眠药,是海洛因,是杜冷丁,是摇头丸,是生活的一次狂欢,是人性的一次集体休假——且是五一十一黄金周那样的长假——那么我要恭喜你,至少你答对了一半,因为你看到了魏晋风度的表面。

为增加这本书的可读性,平时查看了相当多的资料,我发现魏晋风度实在被误解的狠。以前看到的是酒,现在至少看到了泪;以前看到的是风雨,现在至少看到了冰雹;以前看到了伤口,现在至少看到了伤口上还有一把盐,且是自己撒上去的。在这本与烹调无关的书里,我也试图费力不讨好地醋溜阮籍,麻辣嵇康,红烧刘伶,清蒸王戎,暴炒陶渊明……但当全书划上最后一个句号,我发现遗憾比股市的泡沫还大。我实在写不出他们九牛之一毛,仿佛我爱上一个女子,吾有情,伊却无意,我越追,她只会跑得越快。也就是说,我越想把他们准确地还原出来,越是离题万里。如果他们是一个繁体字的话,我承认那个写错的笔划是我留下的。

那个时代的人,活得洒脱,但这洒脱背后是沉重,甚至可以说,魏晋时代是个“逼人洒脱”的时代。任何一个人对于暴政,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装x与当局握手;要么装疯与自己拥抱。如果装不了x也装不了疯,我说哥们你只能装死了。

“孔融死而士气灰,嵇康死而清议绝”,王夫之的这句话,仿佛一把胡椒面,让魏晋时代有了另一种味道。我承认他说出了问题的实质就像我承认自己没有摸到魏晋皮毛一样。这本书于我的意义,就在于通过文字能够(或者试图)看清一些东西,那个时代的人,佯醉之后是心痛,心酸,心碎。如果说这个时代与那个时代有什么区别的话,就是他们有美酒,我们有伟哥;他们有流水潺潺,我们有喷泉哗哗;他们有热血,我们有霓虹;他们有真祼,我们有遮羞布;他们有呼噜,我们有牢骚;他们有八九点钟的太阳我们有凌晨两三点钟的安眠药;他们有一醉不醒我们有一蹶不振;他们有月光我们有博客——提到博客到要多说两句,这书里的部分文章原来就是发在博客上,应一家报纸的要求写的专栏,每周一篇,他们要八篇,而我写了十二篇。写好后就顺手贴在博客上,有朋友建议出一本书,我心里的痒遂被挠着了,就寻思着联系出版社的事。

有一天晚上,打开信箱,很偶然地收到一封来信,标题是:喜读《魏晋疯流》系列与约稿函。那封信是这样的:

大卫兄好:

……前些天因为搜索自己的译稿,偶然闯入您的私人领地,幸读《魏晋疯流》系列文章。兄趣谈文史,信笔写来,雅俗共赏,加之幽默而性情丰沛的文笔,令人非常悦读。不知这一系列文章,大卫兄是否有意扩展成书(10余万字即可)?如果大作尚未“婚嫁”,不知在下能否就这个选题与您进一步在出版上具体协商?作为编辑,兼业余做点著译文字的作者,我自然以能获得好稿,倾心编发馨香文字为荣……

后记:烹调或者疑似烹调(2)

我晕,世界如此之大又如此之小,没想到在一篇访谈里我与灵剑兄早就“见面”了。博客真好,像一个不吃差价的房屋中介,使我们愉快握手并顺利成交。

现在回过头来看,灵剑兄的这封信,于我而言,与其说是锦上添花,不如说是雪中送炭,使我对魏晋疯流(本书在专栏发表时就是用“魏晋疯流”为名)的写作更有信心。现在这本书就要面世了,心里真的有一种深深的惶惑与不安,正应了那句:不出书是一种遗憾,出书更是一种遗憾。虽然写作的时候,时时提醒自己对现实进行关照,因为写这本书的初衷就是让历史照亮现实——你看一不溜神我用了多一个多么大而无当的口号。克罗齐说,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如果读者诸君看完本书,能够发现我这样一点点良苦用心,于我而言,可谓莫大安慰焉。

回到文章开头,如果硬说《魏晋风流》是一本烹调或者疑似烹调的书,那我希望她是一本烹古调今的书。

大卫2007-5-27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