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恋爱是用眼睛的吗?”俞林不知道怎么来了犟脾气,很生气地训斥留汉说,“难道你的眼睛是化学教研室里的显微镜吗?”
“不用眼睛用什么?”留汉说,“用心吗?我不知道当两个人心里都有了默契后,怎么再往下进行,俞林哥,你来做我的爱情教练吧。”
“我可当不成什么爱情教练。”俞林不快地说,“反正,劝你不要做单相思,做爱情的近视眼会撞上大墙的。”
“想知道答案吗?喂,赵留汉,你刚才说的红薯脑袋是指的我吗?”
同住108男寝的边有才突然怪笑起来,他是个夜神仙,刚才一直躺在床上玩掌上电脑的游戏,他经常是旁若无人,通宵达旦地玩那个。
“好阴险。”留汉说,“他一直在偷听呢。”
“咳!咳!我才最有发言权呢!泡妞么,一要靠嘴,二要靠手,靠心和眼睛顶个屁用,赵留汉,你能把心和眼睛掏出来让漂亮妞儿看见吗?”
俞林·留汉 第六章(2)
“你说下去,你说。”留汉说,“红薯脑袋!”
“我泡妞的经验是要用嘴,就是用甜言蜜语说得她头皮麻,骨头酥,听后忘不掉,忘了心不甘。至于手么,你的手也不能太老实。在老学校时,有一次在食堂里我给我们的校花送橙汁,端杯子时我假装不注意,把橙汁泼过去,然后帮她擦……”
俞林冷冷地说:“等着挨耳刮子吧。”
“可是本人就是靠这手腕泡到过三个小妞呢!”边有才说,“我有丰富的情感经验。”
赵留汉睡不着觉了,把立下的读书奋斗誓言忘到九霄云外,他拧亮了手电,彻夜和边有才切磋“情感问题”,他们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含糊,涉及的内容越来越私密。
凌晨时分,俞林又听到了可疑的声响,他本能地抓过鞋子想去砸那清晨散步的老鼠。哪想到他的胳膊被死死地按住,原来是留汉跑到他枕边来“晋言”,他说:“俞林哥,这几天就会见分晓,等她回了信,你就改口好不好,我能证明自己根本不是一个‘单相思’的傻瓜。”
“那你就做个单相思的天才吧。”俞林不屑地说。
“俞林哥,难道留汉在你眼里就是这么窝囊的一个人吗?”留汉伤心地说,“没有一点比你强的吗?我感觉自己掉在汪洋大海中,孤独极了,她就是一艘船,能带走我。”
俞林才明白留汉把对叶青青的爱情看成是一种自我拯救了。他“哦”了一声,只说:“我的话里有这个意思?”
边有才又跑出来,他顺着留汉的思路说话,所以留汉开始听他的了。他已完成了一封一笔一画的表白信,字迹如同镌刻般的。
边有才还说,他们共同“创作”的信里有十三个“最爱”,如果收信人不感动的话,那么她的心不是木头做的,就是烂铁皮做的。
俞林惊异地看到留汉的巨大变化,留汉的身上焕发出一种奋不顾身的情感,是如同飞蛾扑向火焰般的热情。他被留汉的那种热度炙着了,也为此震慑着,那种赤热的,坦率的热情里有着他不太理解的美,虽然模模糊糊,但令他感受到某种摄人心魂的力量。
后来俞林回避了,一早就悄悄地到化学实验室去,可是贺老六老师罚留汉念的那几行小字早已被抹擦了,只留下一抹淡淡的印痕,依稀可见“拯救”二字的字样……
留汉乖乖地回到教室上早自习,班主任贺老六老师没有探究他的旷课行为,但是说:“你呀!不算识时务的俊杰!”
留汉的新衬衣是穿上了,但并没有像夸口的那样去校长室门口“静站”示威,他这一次的离校经历知道的人很多,大家对他行注目礼,这使他感觉不好,有点气馁。
贺老六老师的气还没消,不正眼瞧留汉,留汉看见那暴君也尽量避一避,有时在过道上“两军相悖”时,留汉会飞快地闪在俞林身后,胸脯贴在俞林的脊背上,瘦瘦的肋骨烙得俞林心里发沉。
留汉看见桂花姐也是避之不及。
留汉和老师们都玩起了猫和老鼠的游戏,他和边有才倒成了“师徒关系”,有关“情感问题”,留汉不再跟俞林说,也许是怕在他这里碰软钉子,他在边有才面前滔滔不绝,大倒苦水,问东问西的。
留汉没有收到叶青青的甜蜜回信,可是边有才的心里又浮出新的计划。
留汉的情绪在边有才的鼓动之下似乎稳定下来,他约俞林和边有才一起去宴香府看望小猪柔软,还说马上去应聘宴香府的招工,寒假里去那里当洗碗工。
“怎么跟古代卖身为奴差不多呢?”俞林见他挖空心思的心里很不舒服。
“值得!”边有才抢着说,“他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就行了。”
“她特别在乎宴香府,所以……”留汉欲言又止,眼睛看着边有才。
俞林憋着气,好像留汉也意识到了,有意疏远了俞林,和他的“红薯脑袋”走得很近。
俞林常常孤单地穿行在校园里,像俞林这样仪容出众,才学满腹的男生本来就有极高的回头率,现在,造反了,也许他眉目间有了忧郁,他走到哪里都受到更广泛的女生的关怀,她们含笑地看着他,款款深情的,好像更喜欢看见他愁眉苦脸的。
俞林·留汉 第六章(3)
但俞林跟留汉这样相安无事,若即若离,少有来往的情形并没有维持多久。
这天午休,罗桂花老师又把俞林叫进她的语文教研室,俞林看见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在,就说:“这儿真清静。”
“说的是呵,我包场了。”罗桂花老师说,在她们学校的语文教研室中,只有她是单身的,其他一些都是有家室的,她们中不带班的老师中午有的去农贸市场买菜,有的去附近的托儿所奶孩子。
“哦。”俞林不多嘴,等待着她说正文,今非昔比,她叫他过来总不见得只是闲谈的。
罗桂花老师笑笑,吞吞吐吐了一小会,才说:“说的是呢,跟你打听一些事……听说赵留汉的妹子脑子有点问题?他们家有这方面的家族史吗?他常跟你说起我吗?”
“没有,绝对没有。”听到留汉的隐私被提及了,俞林有点不快,为朋友分辩说,“他没说过你的坏话,称赞你的努力的话说过好几次呢!留汉的妹妹的确是有病,但他爹娘思路清晰,都是又善良又正派的人。”
“说的是呢,但愿他的家人都健康……但是在某些自我感觉方面,赵留汉还是怪怪的……有些偏差。”罗桂花老师说,“不追究了,请把这封信交还给赵留汉同学。”
俞林看到信封上写着罗桂花的名字,便缩回手儿来,说:“这是写给您的私人信件。”
“它不属于我。”罗桂花老师气咻咻地说道。
俞林进退两难,虽然在他们单独相处时她还像个小女生赌气,可是他不能“越轨”。
“你呀!”罗桂花老师被气得快哭起来了,“真沉得住气,也不问我为什么生气。”
“你已经生气了,我再问,不是让你再生一遍气吗?”
“俞老头!真是老奸巨猾。”罗桂花老师说,“说的是呢,我允许你……欣赏它。”
“可是……不太好吧!”俞林心想:私人信件不比语文课的教辅,可以随便翻看。
“我命令你看!”罗桂花说,“那是一篇奇文,文采超过了赵留汉的语文水平,说的是呢,这里面真会有你的一份功劳?”
俞林不敢再违抗了,展开信后读了一遍,惊得把眉毛都竖起来了:信是赵留汉的笔迹,一笔一画刻写似的,内容竟是一篇情书。留汉写道:我感觉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男孩,虽然父母不在身边有孤寂,但是你,我最爱的人,你的从教室里传来的一道道温柔的目光,就是无声的表白,你一向我放电,我像浸泡在蜜缸里的老鼠。我曾把这种感觉告诉过俞林哥,得到了他的确认,他很了解你,认为我俩是天造的一对……”
“这……怎么会。”俞林在心里大叫“冤枉”,他见证了留汉心心念念喜欢的人是甜蜜而泼辣的叶青青,怎么会是小木偶桂花姐呢。俞林心里有话不便直说,但是话说不出口,也解释不清,他只好说,“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还说我向他放电。”罗桂花老师对这“放电”两个字尤其耿耿于怀,“你为什么不及早制止他的想法,还说那种荒唐话呢!”
“我,我……让我想想,我的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了。”俞林说。
“劝阻他马上改变,对他说,他再敢有这种念头,我就找你们班主任贺老六老师来处理这件事。”
放学后俞林拿着信去找留汉,把信丢给他,留汉看后不由失声叫喊起来:“谁寄给桂花姐了,谁?谁在陷害我!谁跟我有深仇大恨呀!”
赵留汉痛苦得不行,都气得蹲在地上哭了。俞林拉着他走到校园最僻静的地方,陪着留汉坐在废弃的小亭子旁,他们一边观望夕阳,一边商量这件事。留汉分析了半天,断定这是叶青青的哥哥叶元元在捣鬼。
俞林有些将信将疑的,叶元元这个人的确最不该当邮递员,据说他对寄到方圆高级中学的信件特别好奇,有时喜欢在强烈的射灯下照出信的内容。他特别对别人寄给女孩的求爱信感兴趣。凡是遇到叶青青有信,更会怀疑和不满,至少在信封的正面踩几脚,把信封弄得像茅坑里的旧纸一样脏,然后再交给他妹妹。
俞林·留汉 第六章(4)
“叶元元真是毒呵!没想到这一次他拆开了我的信,套上一个信封寄给了桂花姐……要是他不是小青青的哥哥多好,我把他往死里打,可是,可是,人家是一家人哪。难怪小青青没回信……她连我的信都没看到,她读信的权利被该死的叶元元剥夺了。”
赵留汉用膝盖当桌子,当即又写了一封简单的信,让俞林直接送给叶青青。
“要交就自己交吧!”俞林不快地说,“别扯上别人。”
“不行,俞林哥,我抹不开面子。”赵留汉说,“万一她收下后当场丢在地上。”
俞林酸溜溜地质问说:“我说过你们俩是天生的一对?你怎么造谣呢。”
“那是红薯脑袋的主意,说让小青青对你死心……帮个忙吧,俞林哥。”赵留汉说,“不能让她以为我暗恋别人……等信送给小青青后,不管她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我就定下心来一心读书……这几天我反复想,再难,再苦,也要按照贺老六老师给我指引的方向不回头……我要和你一起考进名牌大学,我能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是呵,我考上大学就能帮助我爹我娘改变命运,特别是小妹妹留芳……”
俞林默不作声了。
留汉提起留芳,眼圈都红了,说家里人担心女孩子得那种疯病不及时治好,到了青春期容易给下流的坏男人骗去贞洁,所以一定要在她青春期之前把病看好,替她找个好婆家。
赵留汉有个小他五岁的妹妹,那是非常活泼可爱的小天使,她长着双眼皮,长睫毛,大眼睛扑闪,说话的声音奶声奶气的,特别甜美。有一次,留汉带着留芳在小汤河边的野地里开荒种豆子,一只黄鼠狼拖着留汉家的一只鸡跑过,留汉挥着锄头去追赶,追出了一里地才把黄鼠狼打死了。
回程时,突然刮起了狂风,一个炸雷在留汉头顶响起,他躲过了。接着另一个雷在刚开垦的豆子地边炸响了,劈开了小汤河边的一棵树。他跑过去时,发现留芳被什么拖着似的往下滑,一下子就掉进小汤河里,无望地举着两条小胳膊。
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后的留芳发烧,不断地说胡话,自称是黄狐大仙。有一阵她真吓人哪,仿佛真变成了黄鼠狼,看见小鸡就猛扑,所以赵留汉家的鸡每一只都练就了高超的飞翔能力,练不出这功夫的那些鸡,都早已被留芳扑腾死了。
赵留汉的爹倾其所有,四处替女儿找郎中,留芳吃了很多药后病情仍不见轻。留汉家又按旧法请钱寡妇来驱魔招魂,也不管用。只得送到县城里的医院,那医生正是武平校长的丈夫,他根本不相信有这种怪病,但又无法拿出不会如此的依据,他喜欢留芳,让留芳去他家玩,说很多药有毒性,满八岁后才能用药。当时留芳不满七岁,爹娘就让她冒充八岁去大城市医院治病,他们一天也等不了。
可是留芳老是明白一阵,又犯混一阵的,留汉家却因此背上了沉重的债务。亲友们知道他们还不上钱,同情也是同情,所以每次不得已上门来催讨债务时都是欲说还休。留汉的爹娘都是要强的人,他们心里难受,就跺跺脚带着留芳走了,在大城市一边给女儿医病,一边打工,想攒下些钱回来还债。
“我真想妹妹。”赵留汉说,“俞林哥,我心里不好受,想马上投入复习,再苦也把学习搞上去。那种谈情说爱的事,应该让边有才去忙。可是我明知道这样还是……现在已经没法不想她了,压力越大,就越想。这种事就像在野地里撒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