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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韩非认为要实现君主专制,就必须破除的障碍之一。蔽的字义,用今天的流行语说,就是地球人都知道了,就他不知道。——这真的很要命。——韩非着急的,要保证的,正好和这相反。

此外,联想到韩非一干人,那个所谓“法家团队”,个个都认同、强调的“告密法”,甚至韩非的名篇名作《孤愤》、《说难》,以及与此有关,韩非对于纵横家的深恶痛绝,必欲除之而后快(见《说疑》《五蠹》等文),这其中,都体现出、包含着信息权的争夺与掌控。韩非与姚贾(还有相当部分的李斯)的冲突,核心即在于此。

2.没有革命的手段,就没有革命的目的

孔子讲政治(狭义的),只有4个字,君君臣臣(《论语 颜渊》)。孟子更简洁,俩字:仁政(《孟子 梁惠王上》)

韩非不同。

韩非明确于目标,更精娴于手段。深知没有手段,就达不成目的。

手段,在韩非的字典里,称为“术”。

在把韩非思想划定为“三叉戟”,或“三尖两刃刀”的人那里,术,占到韩非思想平均数的三分之一(有的稍多,有的稍少),基本与法、势并列(有点三权分立,或三位一体的味道)

韩非对手段(方法)的重视,表面看,与申不害有关,实际更可能与荀子有关,这是韩非思想极为突出的特征之一。它不仅远超孔孟,整个先秦诸子,也无人能出其右。

抽象的方法论,先摆在一边,仅《内储说》上下篇,韩非就给君王,结结实实提供了13种各式“兵器”。

以下是13种“兵器”的简略说明书。

参观:不轻信任何一人,不以一事断事,不以一事断人。多看看,多想想。

必罚:该处罚的,捕爹捉娘,天王老子也不放过(君王则暂且搁置不议)

赏誉:说好给多少,就得给多少,只要肯给,就有人干。

一听:预防合谋搞鬼,最好单独面对,个个击破。

诡使:不说假话,办不成大事。不装模作样,也办不成大事。

挟智:明知道王二是李三的舅舅,却问李三听说过王二吗?

倒言:能当上副科长是心藏已久的宿愿,却每每告人,从来就不想当官;然后听听、看看周围有什么反应。

以上七种,专供君王使用。以下六种,一则提醒君王防备六处攻击点,同时,它又是君王反攻击对手的六种有力武器,所谓:“明主绝之于内而施之于外。”(《内储说下六微》)

权借:权势不可借,谁借谁有难。

利异:你出钱,人办事,办的都是人家事。

韩非的官场攻防手册(3)

似类:君王,借你的宝刀杀个人。

有反:最大的犯罪嫌疑人,就是获利最大的那个人。

参疑:鹬蚌相争,渔翁受害。看人打架,别以为就跟你无关,小心烽火急转。

废置:树烂从根,菜烂在心,关键位置一定要摆对人。

以上兵器全为官场而设,是官场就用的着。事实上,它们一直沿用至今。

韩非的“兵器库”里,还有些别的常规和非常规 “武器”,性能各有优劣,有兴趣者可自行参观、浏览。

3.当官,你就得言行一致

言行一致,现在是妈妈教小朋友做人的最低的道德训诫,但在韩非那,是具有战略高度的官场“栏闸”——亦即刑名学说。小朋友言行不一,最多让妈妈训一顿,打两下屁股,在韩非那,是死罪。

“故群臣陈其言,君以其言授其事,事以责其功。功当其事,事当其言,则赏;功不当其事,事不当其言,则诛。明君之道,臣不得陈言而不当。”(《主道》)

“人主将欲禁奸,则审合刑名。刑名者,言与事也。为人臣者陈而言,君以其言授之事,专以其事责其功。功当其事,事当其言,则赏;功不当其事,事不当其言,则罚。故群臣其言大而功小者则罚,非罚小功也,罚功不当名也;群臣其言小而功大者亦罚,非不说于大功也,以为不当名也,害甚于有大功,故罚。”、“臣不得陈言而不当,不当则罪。”(《二柄》)

说大话,不行;说“小话”装怂(音近假借),留有余地,也不行。

“主道者,使人臣前言而不复于后,后言不复于前,事虽有功,必伏其罪,谓之任下。”(《南面》)

有过遭罚,无话可说,事虽有功,必伏其罪。——这也太可怕?!太不讲理了吧?!既然如此,那我什么都不说,总行吧?——韩非说,不行!

官员,你没有沉默的权利。

“主道者,使人臣必有言之责,又有不言之责。言无端末,辩无所验者,此言之责也;以不言避责持重位者,此不言之责也。人主使人臣言者必知其端以责其实,不言者必问其取舍以为之责。则人臣莫敢妄言矣,又不敢默然矣,言、默则皆有责也。”(《南面》)

莫敢妄言,又不敢默然,言、默皆有责。——这人臣不好当。

在另一处,韩非再次强调:

“(非)对曰:‘申子未尽于法也。知而弗言,是不谓过也?今知而弗言,则人主尚安假借矣?’”(《定法》)

这样的政策之下,时越2000年,其结果我们都看到了:该说谎的照说谎,越说越起劲,越说越热闹,越说越有水准;不该沉默的一直在沉默,沉默已成为他们终生的通行证。

4.破群散党

党在先秦,不是个生僻词。朱熹《论语集注 述而》有注曰:“相助匿非曰党”。相助匿非,用今天的话说,就是互相包庇。朱熹这个解释,其实有点偏。党的词义(词性?)至少在先秦时,实际是半贬义,半中性的——应该还稍许带点弱褒义——但主体倾向于贬义,所以《论语 述而》才有:“吾闻君子不党,君子亦党乎?”,陈司败对于孔子的质疑。而孔子也很诚恳、诚实地承认:“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

党的这种偏私性,非正当性,和危险性,在韩非的著述里,凸显得倍加强烈,成为韩非专制之途的主要“拦路虎”之一。

“今若以誉进能,则臣离上而下比周;若以党举官,则民务交而不求用于法。……好赏恶罚之人,释公行,行私术,比周以相为。忘主外交,以进其与,则其下所以为上者薄矣。交与众多,外内朋党,虽有大过,其蔽多矣。”(《有度》)

“是以奸臣蕃息,主道衰亡。是故诸侯之博大,天子之害也。”(《爱臣》)

“故内搆党与,外摅巷族,观时发事,一举而取国家。”(《说疑》)

“臣之所不弑其君者,党与不具也。”(《扬权》)

韩非的官场攻防手册(4)

《奸劫弑臣》有段文字,更是将大臣、官员为何要结党营私,走上层路线,搞帮派,结人脉网,公权私化,凡事入私门,以敷衍、马虎心态对待公职的心理,揭示得淋漓尽致。

“国有擅主之臣,则群下不得尽其智力以陈其忠,百官之吏不得奉法以致其功。何以明之?夫安利者就之,危害者去之,人之情也。今为臣尽力以致功,竭智以陈忠者,其身困而家贫,父子罹其害;为奸利以弊人主,行财货以事贵重之臣者,身尊家富,父子被其泽。人焉能去安利之道而就危害之处哉?……故左右知贞信之不可得安利也,必曰:‘我以忠信事上,积功劳而求安,是犹盲而欲知墨白之情,必不几矣;若以道化行正理,不趋宝贵,事上而求安,是犹聋而欲审清浊之声也,愈不几矣。二者不可以得安,我安能无相比周,蔽主上,为奸私以适重人哉?’……其百官之吏亦知方正之不可以得安也,必曰:‘我以清廉事上而求安,若无规矩而欲为方圆也,必不几矣;若以守法不朋党治官而求安,是犹以足搔顶也,愈不几矣。’”

着实称得上是篇纲领性文件,通用的官场自我辩护词,精准得一塌糊涂!看来确实是给黑格尔说着了,2000多年,的确是没有变化。顺便说一句,“以足搔顶”,这是整本《韩非子》中,唯一可见的幽默语。难得,也够形象。

结党成群,既然是官场的趋势所然和客观存在,是君主专制的最大威胁之一(《亡征》之中有数条,指私党成群,皆可致亡国败君),严禁、破散、清除党群,自然就成为韩非专制思想,穷追猛打、狠叮猛咬之处。

“散其党,收其余,闭其门,夺其辅,国乃无虎。”(《主道》)

“大臣之门,唯恐多人”、“欲为其国,必伐其聚;不伐其聚,彼将聚众。”(《扬权》)

“作斗以散朋党”(《八经》)

只要是人群聚集,就得加倍小心。

顺带说一句,破群散党,在先秦时期,并非是韩非个人,或那个所谓法家小团体的思想观念,而是全体知识分子的共识。这种共识,无论出于主观,还是客观,事实上都起到了推筑中国君主专制的效果。不仅如此,或许完全是意外,破群散党,也使中国有可能自行发展出资本主义的猜想和臆断,沦为一句毫无指望的空话。甚至,中国社会每每在一些重大历史关头,如甲申三百年,鸦片战争,抗日战争的史籍上,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终因寡不敌众”的字样,此亦源头之一。

孔子真是儒家的创始人吗?(1)

孔子是儒家的创立者,这是今天各种书籍、文章,无论正史,还是野叟曝言,众口一词的不易之说。也是平常百姓习以为常,甚至根深蒂固的概念。孔子是儒家的创立者,似乎已是板上钉钉的铁律,不容置疑,也没什么好疑的。但假如我们某日心血来潮,突然问上一句,事实果真如此吗?假如我们还就较了真,来翻查一下跟孔子本人直接有关的原始材料,我们会发现什么呢?——我们会大吃一惊。在我们司空见惯,熟视无睹,自以为天经地义,最安全,最正常,最没可能出问题的地方,我们一脚踩空了。

翻遍所有与孔子有关的原始资料,没有一本书,没有一个地方,没有一个人,写到过,说过,是孔子创立了儒家,也没有一个人说过孔子创立了儒学。更为关键和重要,也更让人惊异的是,在孔子与儒之间,似乎藏着一个已被时空和后世人有意无意遮蔽、埋藏的巨大隐秘。

让我们用事实来说话。

先从《论语》说起。在所有与孔子本人直接有关的书籍中,《论语》毫无疑问是最真实、直接、可靠的孔子言行记录。但全部《论语》,总共二十篇,四百多条语录,“全书四百九十二章、一万二千七百个字”(侯外庐《中国思想通史第一卷 “维新”束缚下的孔墨思想》,人民出版社,1957年3月第一版133页),孔子说到儒字的,仅仅只有一次。这就是在《雍也》篇中,“子谓子夏曰: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犹如电光火石之一闪而过。之后,无论是孔子本人,还是孔子那些形形色色,各具特点的弟子,无一人提到过,问及过儒,甚至是与儒字沾边、相关的内容和话语。这就使得孔子对子夏的这次说话,显然如此突兀而不同寻常。在《论语 子罕》篇中,起首一条是:“子罕言利与命与仁”。罕言者,很少说,甚至有闭口不谈的意思(见朱熹《四书集注》注解1)。然而据范文澜先生统计,“论语里记载讲仁的话,却在一百条以上,其中很多是孔子讲的。”(《中国通史简编》第一编,人民出版社,1964年8月第四版第205页)讲了一百多条,都可以说成是罕言;那仅仅是一言带过,绝口不提的儒,与作为被后世奉为儒家、儒学创立者的孔子,这之间的关系,我们该怎么来看待?这难道还不足以引起人们的好奇,乃至讶异吗?

再来看《史记》。

司马迁的《史记 孔子世家》,是除《论语》之外,孔子生平事迹最全面详尽的记述。孔子一生言行举止,坎坎坷坷,思想情感,心理波动,史迁用他饱醮激情的笔墨,几乎是事无巨细,尽在篇中。然而,《孔子世家》从头到尾,9000多字,提到儒字的,又仅仅只有一处!(好像是刻意要来跟《论语》形成一对一的呼应对照。)而这一处提到儒字的过程与写法,颇值得细细体会。为了尽可能表现出这种意味,我不得不引述得稍微详细一些。孔子死后,先是鲁哀公作诔,表示追悼之意,严肃认真的子贡,为此还很不客气地数落了哀公一番。然后,是写孔子“葬鲁城北泗上,弟子皆服三年,唯独子贡庐于冢上六年。”然后再写弟子及鲁人“往从冢而家者百有余室,因命曰孔里。鲁世世相传,以岁时奉祠孔子。”请注意,一直写到这里,司马迁才腾出笔来,带了一句,“而诸儒亦讲礼乡饮大射于孔子冢”。这就是《史记 孔子世家》全文,唯一写到儒字的地方。需要特别值得注意的是,这个“诸儒”的出现,作者司马迁是完全有意地,将其与孔子弟子,甚至鲁人的出现,专门区隔分别开的。为什么?如果说是孔子创立了儒家,为什么要作这种区隔?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