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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界婚姻 佚名 4762 字 4个月前

凤琴,我想死你了,把我给你吧,你要了我吧!”

刘凤琴住了手。

她不知道,在“要了”王爱军的同时,她也把自己给他了;她更不知道,她的“给”比王爱军的“给”更珍贵,更圣洁,那是女人一生惟一的一次,同生命一样,去了便永不复来。

在荒山野地的草垛子边,两人滚来滚去,分分合合。最后,满头是汗的王爱军死死抱住满身草屑的刘凤琴,“哦,我是你的了,我是你的了。”

刘凤琴被殷红的鲜血和一连几天的疼痛吓坏了。她开始躲着王爱军,不许他碰她。

意犹未尽的王爱军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他为自己的急躁后悔不迭,他急得病倒在炕上,发着高烧,说着胡话——胡话里都是一个姑娘的名字。

临界婚姻 10

“第一次”以后,刘凤琴总觉得怅然若失,那毫无快感的男女之事让她时时生出恐惧和恶心。她认为大家都是一张平整光滑的白纸,惟独她在瞬间便被戳得千疮百孔,她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一向高傲的她变得沉默寡言没命地干活,动辄大发脾气。

可是,刘凤琴发现,身边少了王爱军,她的日子却更加难熬了。

知青们觉察出了她和王爱军的疏远,风言风语地传说她被王爱军睡过之后又被甩了。那些年轻好事的男女们怀着说不清的情绪,想尽一切办法捉弄她。

一天早上,醒来的刘凤琴发现被子上多了一张黄乎乎的纸壳,拿到手里一看,上面是两个赤身裸体的男女抱在一起的画面。画是用粗粗的铅笔画的,有几处还故意用橡皮蹭得黑黢黢的。

在画的最下面,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王爱军操刘凤琴。

刘凤琴把纸壳撕得稀巴烂,死命地用头撞着炕沿。她想号啕大哭一场,又生恐让人听到。于是,在把自己撞得头昏眼花之后,她把右手的中指伸进她那白玉一般的两排牙齿之间,直到指上流出的鲜血淌出她的嘴角。

她想死,却下不了狠心;而活下去,又害怕众人的眼光。刘凤琴陷入了巨大的孤独和恐慌。

几天之后,仍然在那个草垛子边,刘凤琴的心软了。

她和王爱军抱在一起,两个人都委屈得痛哭。

然后,刘凤琴狠狠地拽着王爱军的头发,把他拖进自己的身体。

仍然痛,但终于没有血;仍然没有快感,但终于不再反感。

可是,刘凤琴怀孕了。

王爱军恨不得立刻死去来逃避这难堪,他从邻村找来了赤脚医生。“第二次”让刘凤琴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男女之事的结果就是疼痛加鲜血。

而且,所有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王爱军口挪肚攒的二十元钱并没有堵住赤脚医生的嘴。

公社的领导郑重地将两人找到一起谈话,命令他们立刻结婚。

匆匆结婚的刘凤琴和王爱军开始了日复一日的厮守,也开始了彼此的真正了解。

做完流产手术的刘凤琴冷漠任性,不解风情。在一次次遭到拒绝之后,王爱军的爱情和耐心消失殆尽。

不变的是,刘凤琴依然单纯。

那年月,没人告诉她“安全期”,也没人发给她“避孕套”,王小理就是她和王爱军“第三次”的产物。

这一次,让刘凤琴产后大出血,并陷入极度的虚弱;也是从这一次之后,刘凤琴患上了罕见的性生活恐惧症。

她会在那个时候疼痛不已,之后还要蹲在地上把肚子里的东西吐个精光……

临界婚姻 11

王小理八岁的时候,刘凤琴的父母落实了政策,一家三口顺利返城。

政府给刘凤琴发了一千元钱,并把王爱军安排在区政府任企管科科长,把刘凤琴安排在一家小百货商店做库房保管员。

新的环境,新的生活,惟一不变的就是夫妻二人的敌意和仇视。

三十岁的刘凤琴坚持和女儿同住,与王爱军分居。

小理常被父母的低声争吵弄醒。

“凤琴,过来。”父亲拽母亲的胳膊。

“不。”

“过来。”

“滚!”

“你真的不想?”

“不想。”

沉默。

“我会注意,让你好过一些,行吗?”父亲呆呆地看着母亲,声音中透着无奈和沧桑。

“不,不行!”母亲突然坐了起来,声音也放大了。

于是,漆黑的屋子里顿时响起母亲的啜泣,父亲的叹息。

小理童年中的每一个黑夜都被她的父母罩上了一层沉重和哀伤的色彩,她对童年的全部记忆就是自己对各种食物的向往和父母之间无休无止的打斗。

话不投机、大打出手已经成为王小理父母的家常便饭。

刘凤琴声嘶力竭地喊:“大流氓,大流氓!”

王爱军狼一样扑上去,撕扯着她的头发叫:“狗屁不懂的臭娘儿们,怪我当初瞎了眼!”

一直躲在被子后面浑身发抖的小理虽然不太懂父母究竟在争论什么,但她知道他们是在用最难听的脏话攻击对方。

保护母亲,劝阻父亲,就这样,在一次次的保护和劝阻中,王小理长大了。

孩子是一棵小树苗,父母好比阳光和雨露,即使是短时间的照耀和滋润,也将温暖他的一生。

可是,对于在凄风苦雨中长大的王小理来说,无助和伤感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一种惯性,存活在她的身体中,让她永远也快活不起来。

这不是危言耸听——家庭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是致命的,尤其是对一个女人。

临界婚姻 12

幼小的王小理分外懂事孝顺。为了维持家庭的平静,她时刻做着艰辛的努力。晚饭后,她常一个人出去玩,把空间留给刘凤琴和王爱军。可是,不论小理什么时候回来,夫妻俩不是在吵,就是各占一屋,互不理睬。

一次,学校组织学生看电影,小理特意多买了两张票。她捏着三张电影票,逐个儿地问班里的同学,终于把他们一家三口的座位调到了一起。

整场电影,小理一直悄悄地观察爸爸和妈妈。她多希望电影永远也不要结束。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父母除了变本加厉地厮打,还把战火燃向小理。母亲说小理的口头语是:“你看你,和你那缺德爹一个样。”父亲说小理的口头语是:“要是没有你,爸早就休了她了!”

草垛子边的柔情蜜意已成过眼烟云。

然而,男人和女人的承受力是不一样的。经过多年的磨难,王爱军依然年轻英俊,温存儒雅。他有聪慧的头脑和超前的市场眼光,偶尔泛舟商海,也会捞上来可观的财富。走到哪里,都能博得各式各样的女人的喜欢。

刘凤琴的境遇却每况愈下,所在的百货商店濒于破产,昔日的年轻貌美成了明日黄花,她彻头彻尾、由内到外变成了一个极不可爱的家庭妇女。

随着王爱军归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刘凤琴经常到丈夫的办公室哭闹,然后被王爱军的同事强行送回家。后来,她则干脆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女儿身上。

小理小心翼翼地讨好父母,不仅学习成绩名列前茅,还主动包揽了大部分家务。可心情不好的母亲动辄因为桌子没擦干净,被子没叠好,菜做得不可口等等,痛打小理。

她不许小理报考外省的大学,小理无奈选择了离家最近的学校;她不许小理住校,怕女儿被坏男孩盯上。

可是,小理大三的时候,她突然四处求人给女儿介绍对象。

面对小理的疑惑不解,刘凤琴狠狠地说:“早点儿找,多挑几个,别像我,糊里糊涂嫁错了人。”

可是,刘凤琴哪里让女儿“挑”啊!

第一次“看对象”,男方是邻居介绍的一个在大学里当辅导员的小伙儿。个子和小理一般高,不善言谈;一和小理说话,就紧张地低下头,好像小理是个难以正视的丑八怪。

刘凤琴欣喜地对小理说:“我看就这么定了吧!模样一般有啥不好,你爸长得漂亮,白骨精们都爱勾引他;能说会道有什么用?想当初你爸就是用花言巧语迷住我的。”

二十年过去了,刘凤琴已经忘记,她从小就是在“花言巧语”中长大的,她最受用的就是“花言巧语”了。

母亲逼着小理每周与男孩约会一次,稍有不从,就要挨耳光。

临界婚姻 13

两个月之后,母亲的同事把杨革文领进了家门。刘凤琴与杨革文唠了一个多小时,杨革文有问必答,侃侃而谈,刘凤琴被震住了。杨革文走后,刘凤琴沉默了好久。

最后,她来到烦乱不堪的小理身旁:“姑娘,依我看,这小子比那个好多了,还是跟这个吧!”

小理哇的一声哭了,她疯了似的喊:“你快滚出去,我受够了!”

刘凤琴先是呆了一下,然后拿起笤帚向女儿打去。“你这王八犊子,不知好歹的东西,我不是为你好吗?等你年纪大了,上哪儿找好小伙儿啊,弄不好就嫁个像你爸这样的!”

对于父亲的滥情,小理本来是和母亲一样深恶痛绝的。

可是,父亲变成这样,与母亲难道就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吗?

“我爸怎么了?我爸还不是让你逼的?”长这么大,小理第一次顶撞了母亲,也是第一次站在父亲一边。

笤帚狂风暴雨般打在小理的脸上,她疼痛难忍,无法呼吸,多年的委屈像洪水一样淹没了她的理智。她反抗了,与母亲打成一团,刘凤琴将小理的耳朵抓得鲜血直流。

小理一边招架着母亲,一边往门口逃。她飞快地开了门,可是,刘凤琴却死死拽住她的衣领。小理一口咬住了母亲的手背,在刘凤琴的尖叫声中,小理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小理用尽所有力气向前奔跑,突然,她的眼前闪过许多金色的星星,然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小理发现自己躺在一块草坪边的木椅上,身旁站着一对老夫妇。看到小理醒过来,他们如释重负地笑了。

小理谢过了两位善良的老人,然后,独自伤心。

小理仰头看天上的星星。

人同星星是一样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这是天定的;想要改变位置,想要改变天意,就要像流星一样陨落。

小理仔细回忆着革文的脸,很清秀,很和善,一点儿也不让人讨厌。

也许母亲说得有道理,杨革文看上去比那个小伙子强多了。

想起那个小伙子,小理的心一阵阵难受。他真是个老实憨厚的人,可是——他的狐臭也太严重了。有几次,小理几乎都要吐了。

她实在受不了,就告诉了母亲。可是,到现在小理也弄不明白,为什么母亲非要一口咬定闻不到那股刺鼻的气味。

杨革文长得很干净,而且在送他出门的时候,小理特意嗅了嗅,好像嗅到了校园里的大学生们踢完足球之后身体散发出的那股男子汉特有的味道。

唉,嫁谁不是嫁呀,她有些凄楚地对自己说。

刘凤琴稀里糊涂地结婚生子,又自作聪明地早早把稀里糊涂的女儿送进了婚姻的大门。

小理还没毕业,她就四处占卜,为女儿选定了“良辰吉日”,小理的结婚登记手续几乎是和上班报到手续一起办完的。

刘凤琴并不懂得,婚姻是一次长跑比赛,上场的人需要有足够的体力、耐力、智力和心理准备。当年根本不具备这些的王小理如今已经疲惫不堪,她时常问自己:“我还能跑多远?”

临界婚姻 14

小理出嫁的那一天,刘凤琴对女儿千叮咛万嘱咐:“婆媳相处,是两好轧一好,你把家务包下来,伺候好他们三个人,谁也不会小看你。”

刘凤琴没有与公婆相处过,她只是把想像的结论灌输到女儿的头脑中。

出于天性中的善良,出于对母亲的一贯遵从,小理认真地按照母亲的叮嘱去做了。

新婚第二天,她就早早起床下厨房,公公杨金山和婆婆齐素清闻声跟了进来,连声让小理进屋。小理笑着说:“爸,妈,我是小辈,多做家务是应该的。”

“那我们给你打下手吧。”婆婆说。

打下手?小理为难了,熬点儿粥,热热馒头,三个人忙岂不是小题大做?

小理开始淘米,余光中,她发现公公一直在盯着水龙头。抬头看他,他就立刻把目光移向别处。

婆婆终于说话了:“小理呀,淘米水别倒,留着洗碗吧。”边说边拿过来一个脏兮兮的铝盆。

公公的表情随之恢复了正常,给小理讲起淘米水的妙用来。

小理把锅坐在炉具上,点燃炉火。公婆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小理感到脊背发热,预感自己一定又做了不妥的事情。

果然,杨金山又开始了“现场教学”:“小理呀,晚报上说,炉火只要舔到锅底就行了,再大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