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没有表现机会;刘处长是管理专业的硕士生,文字水平很高,我写过的材料一经他修改,不仅有了文采,还非常有条理有道理;他的组织协调能力也挺强,我就听其他处室的人说过,说刘处长人好,业务过硬,非常讲究工作方法,群众特别信任他,乐意对他讲实话。”
“哪个人这么说的,你能点出他的名字吗?”林处长打断了革文的话,盯着革文的眼睛说。
“老马,你先说你是听谁说的,你说我就说。”革文笑着对老马说。
“杨革文,今天我才真正领教了你,真狡猾。”林处长盯住革文,嘴角浮着僵硬的笑意,目光散发着一股股冷气。
她随手拽过几张废纸,一下一下用力撕得粉碎。
“林处长,我上厕所。”一直缩在一边的小许颤巍巍地站起来,颤巍巍地走出去,颤巍巍地带上了门。
这孩子,挖门子盗洞总算当上了计财处的临时工,一天到晚忙得抬不起头,还整天受着惊吓,何苦呢!
小许刚刚关好的门让刘副处长给推开了。刘副处长从革文身边走过,裹挟着一股浓重的烟味儿。
“咱们抓紧时间啊,下面来说说革文吧。”林处长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石英钟。
“不用说了,我缺点不少,还是照前两次的老规矩,把优秀让给老马吧。”革文盯着林处长说。
连续三年年终评定为“优秀”,就可以晋升一级工资,而且会获得破格提拔为副处长的资格。
为了这一天,林处长和老马等得太久了。
“怎么说是让呢?咱们公平公正公开,不能说谁让谁。”林处长微笑着说,转身又对着刘副处长补充了一句,“小刘,你有什么意见?”
“我?”刘副处长苦笑了一下,“等我的意见能真正起作用的那一天再发表吧!”
“哈哈哈,说得好!”革文一边拍巴掌,一边爆笑。
啪的一声,林处长桌上的玻璃板一分为二。
“太欺负人了!太无法无天了!”林处长全身抖着,从牙缝儿里挤出一句话,“杨革文,我不信我林立治不了你!”
临界婚姻 27
革文讲到这里的时候,小理已经全身发抖了。她摇着革文的胳膊焦急地问:“然后呢,然后你说什么啦?”
“你看你,怎么都发抖了。”革文搂了搂小理的肩膀。
“然后呢?”小理继续追问。
“然后,我就走到林处长的身边……”
“天呀!然后呢?”
“然后,我一言未发,抓起她撕碎的纸屑……”
“天呀!”小理把头埋在枕头上呜地哭了起来,“你把纸屑扔到林处长头上了?”
“没有,好男还不和女斗呢。再说,大多数时候,我总觉得林处长怪可怜的,我对她恨不起来。”
“那你干什么了?”
“我抓起林处长桌上的纸屑,回手扔了老马一脸。”
小理吸着鼻涕,抹着眼泪。
“小理,你哭什么?别怕,这个社会还是公平的,耐心等着吧,总有一天,正义会战胜邪恶。”
革文在被窝里挥着拳头,把小理逗笑了。
她亲着革文的脸说:“我哪里是怕呀,我是心疼你。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革文没有说话,深深叹了口气,用力捏了捏小理的手。
夫妻两个人都静默了一会儿后,小理也捏了捏革文的手,她边思考边悠悠地说:“你知道吗,革文,工作与婚姻可以毫不留情地左右一个普通老百姓的命运。很多人背负着这两座大山,艰难地向前跋涉着,这种跋涉由自主变为机械,由积极变为麻木,最后干脆就成为无所谓好,也无所谓坏的习惯。等到蓦然醒悟过来,想把大山推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伤了元气,一步也挪不动了。”小理叹了口气,停顿了一下,“我爸爸不就是被婚姻这座大山压垮的吗!”
小理捋了捋革文的头发,想接着说革文,可是不知怎么开口,只好为革文掖了掖被角,说了一句“睡吧”。
难道一个区区的女流之辈,一个即将进入老年的普普通通的处级干部,就可以把杨革文这个不折不扣的男子汉压垮吗?
难道我生命中最亲爱的两个男人都要被这两座无形的大山压得永世不能翻身吗?
小理有些责怪自己为什么心血来潮弄出了这样一套理论,因为根据这套理论所推出的结论实在是太残酷了。
小理辛酸地嘲讽着自己,从明天起,她再也不用背着公婆给革文喝汤药了。别说是汤药,就是天上的灵丹妙药也治不好革文的——“病”。
因为革文根本就没有病。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夜晚,在这个夜里,小理获知了让丈夫烦恼了许久的事实的真相。
性生活是检验一个人生理健康和心理健康的最灵验的标尺。如果一个人(包括男人和女人)难以和配偶进行美妙的性生活,不是他(她)的生理出了问题,就是他(她)的心理出了问题;同理,一个人在性生活中获得了巨大的满足,就可以最大程度地弥补他(她)生理或是心理的创伤。
性,是一个人的原动力,是一个人快乐和悲伤的最深层、最辽远的根源。
王小理想,她决不能让丈夫失去这个原动力。
如果丈夫失去了这个原动力,那么许久以来她为了这个家所构筑的一切也将慢慢地失去意义。
她必须想办法把问题解决。
可是,该怎么解决呢?
临界婚姻 28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太突然了,就像一出出大腕作家编造出来的戏剧。小理觉得自己就是生活大戏的一个观众。她孤零零地坐在剧院楼上的观众席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一切。她被剧情感染着,时而哭,时而笑,但是,没人了解,更没人理解。
小理知道,自己也是一出戏,被人嘲笑着,指责着;或是同情着,欣赏着。
坐在前排看小理演戏的是办公室里的唐姐、郑好和毛主任。
唐姐窥视她——窥视别人是唐姐的精神支柱。
郑好体恤她——善解人意是郑好的最大特点。
毛主任欣赏她——好的领导不见得非得比下属聪明,但是他会使用比他聪明的人;毛主任是个惜才而不妒才的好领导。
但毛主任不是她心中的理想男人。
小理当然做过关于男人的梦。那个男人应该具有可以做她父亲的年龄,才华过人,精神富足,眼角深刻着性感的皱纹;他的拥抱应该充满着原始、成熟而又浑厚的激情。
小理渴慕的男人是大海,而毛主任是小溪。
“天啊!我想到哪里去了?”当身边的陶陶翻了个身,把小腿搭在小理身上的时候,小理漫无边际的冥想被打断了。
革文已经睡着了,他仰卧着,双臂伸出被子外,双手交叠着放在小腹的位置,呼吸均匀,面容安详。
革文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只有光明磊落的人才有这样端正好看的睡姿,才有这样平静深沉的睡眠。
但革文也不是大海。
小理喜欢海浪汹涌的感觉,渴望被覆盖被淹没。革文不会,永远也不会。
革文是个理智的人,因为理智而完美,因为完美而冰冷。所以,他连小溪也不是。
革文是什么呢?
也许他根本不属于液体的范畴,他是坚硬的,刚毅的,他永远也不会拜倒在小理的躯体面前,永远也不会有忘乎所以的时候,他有的只是按部就班——按部就班的亲吻,按部就班的抚摸,然后是按部就班的节奏。
现在,连这种按部就班也没有了。
革文是一尊花岗岩雕塑。
如果王小理要想和杨革文生活下去,就必须安心于对这尊雕塑的景仰,而不能指望花岗岩变成激情的大海和细腻的小溪。
“哗……哗……哗……”海浪翻涌的声音在小理的体内轰鸣,小理忽然感到浑身热了起来。
许久没有这样热过了。
或许,是自己一直在成功地逃避着这种燥热?
小理蹬掉了被子。
在无数个烦闷的夜里,小理都希望被彻底地淹没和覆盖,好让她拥有一次死也甘心的放纵。
放纵——放开自己,纵情地发泄,这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啊!
小理把睡衣脱掉,赤裸身体动也不动地躺着。
深夜冰冷寂静的黑暗里,小理变成了一块炙热可燃的沙滩。
她狠狠抓着自己的胸,闭着眼,屏住呼吸。
在她的幻觉中,海浪由远及近向她涌来,一层一层地将她覆盖,最终将她淹没了。
说不出的凉爽,说不出的解脱。
海水像冰凉的手拂过小理的脸颊,小理伸手去摸,摸到的是自己不知不觉流下的眼泪。
“妈妈,有尿,有尿有尿。”陶陶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急急地说。
在小理飞速坐起来的那个瞬间,那洁白威猛的海浪幻化成一具男人的躯体,箭一般——刺得小理锥心疼痛。
临界婚姻 29
什么叫幸福呢?
你们觉着生活得幸福吗?
为什么我就不能捕捉到哪怕是一点点的幸福?
小理双手交叉抱在脑后,仰着头,闭着眼,懒懒地与郑好和唐姐讨论关于幸福的问题。
郑好和唐姐停下手中的活计,看看小理,又对望了一眼。
这个问题并不难,大道理一天一夜也讲不完。不是有首叫《幸福在哪里》的歌曲吗?歌中唱得很清楚:“幸福在哪里?朋友啊告诉你:她不在月光下,也不在睡梦里。她在精心的耕耘中,她在知识的宝库里。啊——幸福就在你闪光的智慧里……”
歌的旋律挺美,歌词也朗朗上口。对照歌词中关于幸福的诠释,小理想:我没有花前月下,也没有美丽的梦境,我一天到晚地干家务啊,审稿子啊,写稿子啊……人人都说我既能干又聪明,可我为什么还是找不到幸福呢?
郑好说:“拍拍良心想一想,与祖祖辈辈相比,我们没什么理由不感到幸福。”
“就是嘛。要是我爹我娘知道我感觉不幸福,不揍我才怪。”唐姐说,“他们老两口养了八个孩子,到现在还习惯吃粗粮和咸菜,我小时候我爹总叨咕,要是啥时候能天天吃上白面馍和白米饭,死了也瞑目了。”
“我妈我爸也是,可知足了。他俩念高中时同桌,我爸姓郑,我妈姓郝,大家就逗他们,正好,正好,正好一对,后来他俩也真就稀里糊涂地结了婚,稀里糊涂地生了仨丫头片子。我记忆中,他们还没红过脸呢!幸福与不幸的感觉都是自找的……”
郑好有一对特别恩爱的父母,小理知道得很清楚。
郑好还要往下说,发现小理脸色不对,立刻机灵地转移了话题。
“好姐姐,不要追究这个问题啦!你是这么出色,又漂亮又有气质,又有才情又温柔可人,多少男孩子为你神魂颠倒,你还想怎么样?太幸福完美的人是要遭天妒的哟!”郑好站到小理的身后,摇晃着小理的肩膀哄她。
唐姐也连忙为郑好圆场:“就是,就是,我老头儿一提起小理,就夸小理漂亮呢。”
唐姐说的“老头儿”就是她的丈夫,是给省人事厅厅长开车的司机。
唐姐原是一个濒临破产的企业的档案员,仅凭着人事厅厅长的一句话就成了校报的编辑。
在郑好和小理面前,唐姐是自卑的。她很想依靠些什么来减少自己的自卑,比如自傲,比如自谦……可是,当她运足了力气开始自傲或是自谦的时候,反而觉得更自卑了。于是,她毅然放弃了这两样让她吃不消的武器,转而——转而采取其他手段引起别人的重视。
她发现,很多人都特别喜欢了解别人的隐私,因为对隐私感兴趣而格外偏爱那些掌握了一大把隐私的人。所以,唐姐终于找到了吸引人群的好办法,那就是适时地兜售最新鲜的、最全面的大众隐私。
还真别说,来到新单位不久,唐姐就成了受各个部门欢迎的人。人们一见她进门,就都自动围拢过来,上至反贪局又抓住了哪个要员,下至王小理的婆媳关系和郑好到底有没有男朋友,唐姐就像一张送上门来的街头小报一样,为口味不同的人提供着来自五湖四海的各样消息。
有时候,面对大家渴求和期待的眼光,唐姐往往按捺不住自己的想像力,把那些还没有发生的假想也绘声绘色地掺进各种消息里,一并批发出去。
因为这个,唐姐偶尔也会害怕和心虚。比如前天,隔壁计算机系的老刘太太跟她说要给郑好介绍对象,她一激动,就顺口说出了“人家郑好早就傍上了大款”这句捕风捉影的话。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唐一凤真怕郑好哪天会找她算账。所以,这两天她格外地想向郑好和王小理表示友好。
“真的,小理,你看看咱们单位,除了你和郑好,还有谁了?你知道不,人家都对我说什么?”唐一凤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