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一生中的第一次燃烧。但是,他为什么不允许小理变成灰烬呢?
如灰烬一般的王小理失去了燃烧时的热度,时不时地有些凄凉。迷惑着的她暂时找不到悔不该当初的理由,却忽然不再奢望了。
不是每个女人都能被点燃,也不是每个女人都能遇到点燃自己的人。因此,在范子庆失去消息的那些日子,小理想起的是范子庆的好。
相见不如怀念。如果子庆能这样想,就好了。
问题是,范子庆才不这样想呢!这是什么逻辑,是花心的人为自己开脱的借口。
在王小理对性与不性做出抉择的时候,范子庆也在热泪横流地无语问苍天:和王小理的相识,是幸,还是不幸?
如果不是公司发现他精神状态萎靡不振,安排他去北京总部培训,范子庆一定要刨根问底地为自己讨回公道。
怎样才算公道,范子庆一时也说不清楚,反正像现在这种状态,一切都随王小理的心情是不公道的。
范子庆一到北京,就受到了老朋友的热烈欢迎。他们喜欢范子庆,他冰雪聪明,又难得糊涂。有着不求甚解的大度,什么也不计较,随和宽容,值得任何人依靠和信赖。
范子庆的朋友们怎么能想像得出,在那个北方的城市里,他正在和一个年近三十的女人寸步不让地斤斤计较着,计较着最难以清算的问题——爱情。
难以自拔的爱情让范子庆把他最凶蛮、最脆弱的,也是最不讨人爱的一面彻底地展示给了王小理。
有的时候,爱情就是一面照妖镜,惟有它能照出人的本来面目。
冰糖也参加了为子庆接风的晚宴,冰糖曾经拥有的是惹人疼爱的范子庆;惹人疼爱的范子庆憨厚忠诚,率直纯真。而且对冰糖来说,范子庆还有着别的男人没有的特长,那就是——不知疲惫地做爱,随时随地,应有尽有,花样繁多。
和为范子庆送行的时候一样,冰糖还是站在椅子上。但是,她喊出的是:“范子庆,我爱你!范子庆,我想你!范子庆,我要你!”
范子庆的脸立刻覆盖上一层红纸。
“怎么着,子庆,你不信啊!冰糖说的是真的!”介绍冰糖和子庆相识的红桃a拍着子庆的脑袋,学着小旦的腔调,尖着嗓子说,“自你走后,细雨不停……为了你,冰糖泪水涟涟,守身如玉,好生悲戚。曾经沧海难为水,她再不想和其他任何男人睡觉了!”
冰糖从椅子上跳下来,砸在红桃a的身上:“少放屁,我就是不想和你睡觉!”
大家哄笑着,把冰糖往子庆的身上推。
冰糖真美,永远都像包裹在美丽糖纸中的一粒剔透的冰糖,甜得沁人心脾,甜得让男人难以抗拒。
冰糖比小理年轻,比小理白嫩,比小理丰满,比小理疯狂——但是,冰糖没有小理值得去推敲,经得起品味;怎么看,都没有王小理好。
夜色阑珊,人去屋空,整个大楼都回响着范子庆房门的敲打声。
“快开门,让我进去!”
迷迷糊糊的范子庆起身打开房门,穿着纯白真丝镂花睡衣的申冰冰撅着小嘴翘着屁股闭着眼睛,楚楚动人地站在她心爱的男人面前。
临界婚姻 106
在厅办公室主任把新房子的钥匙交给杨革文的时候,杨革文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他这才发现原来他也和妻子王小理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渴望着自己的家,自己的房子。
杨革文攥着那串叮当作响的闪闪发光的钥匙,快步走进电梯房,将最高层的指示灯按亮。
在办公楼的第十五层,革文倚窗而立,极目远望。
天好蓝啊,蓝得像一片深远的海;阳光也格外的慷慨,倾尽了所有的光明!
那座著名的穿着玻璃外衣的省电视台大楼折射着太阳的光芒,刺着革文的眼睛。革文的新家就在这座熠熠发光的大楼的后面。从今天开始,在这个万分拥挤的城市里,他杨革文终于拥有了自己的一方天地!
杨革文像一个孩子获得了一件心仪已久的宝贝,他双手拄着下巴,眺望着,眺望着……
该选在什么时候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小理呢?她知道了会怎样?
爸妈知道了会怎样?
爸妈……爸妈。革文忽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严重的问题——杨金山和齐素清将住在哪里?
革文回转身,靠在冰凉的窗台边,陷入了思索。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如果继续和父母一起生活,从某种程度上讲,新房子就失去了新的意义;如果把父母留在旧房子中,他和小理就要背上不孝子孙的骂名。
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问题,他必须听小理的意见;甚至可以说,在这个问题上,只有王小理才有决策权。
王小理是杨家的支柱,杨革文始终这样认为。
不仅是杨家这个家庭的,更是他杨革文的支柱。是王小理陪他走过了他生命中最灰暗的时段,也是王小理伴他迎来了生命里的阳光岁月。
革文安排小理先把陶陶从幼儿园接回家中,然后赶赴车站,与他会合。
在电话里,革文神神秘秘,支支吾吾的。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理心急火燎地走着,不知革文急着找她要做些什么。
远远的,她见革文冲她跑来,额上的汗珠在夕阳里闪亮。
革文拉住小理的手,笑,笑得脸上起了皱。
小理悬着的心放下了。
革文叫了一辆出租车。小理惊问:“去哪儿?”
“跟我走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革文笑着说。
小理甩开手,撅着嘴:“现在就告诉我。”
革文不听小理说话,而是把她推进车里。
革文搂着小理,头贴着小理的头。小理还是撅着嘴,斜眼看着革文。革文把一只手放在小理的手背上,一边捏小理的手,一边叹了口气——这叹息没有了往日的沉重,而是像一个技术人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排除了机器的故障一样;这叹息宣告了一种解脱,一种胜利。
小理听出,丈夫的叹息里有着太多的内容,杂糅着万千感慨似的。
小理看着革文叹息着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算啦!我也不问了,看你到底想做什么。”
车子在一片楼群前停住。
革文拉着小理下了车。
“是来见重要的人吗?”小理问,“我们也没带什么礼物呀……”
革文说:“当然是要见一个重要的人,不过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件礼物,而且早就应该属于我们了。”
走进那套散发着新鲜水泥气味的新房子,小理像刚刚拿到新居钥匙的杨革文一样,心脏似乎停止了跳动。
她傻傻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呀的一声举起拳头。
革文任小理的小拳头雨点一般落在他的背上,他一动不动,也傻傻地站着。
小理像误闯了仙境的小女孩,开始了怯怯的走动。
一个,两个,两个卧室;
哦,两个卧室之间是卫生间,卫生间好大,是旧房子厕所的两倍;
厨房,哦,再不用在冰冷的阳台上做饭了;
餐厅,啊,可以像电视剧中的人一样围着精美的餐桌吃饭;
客厅,客厅可以当做舞厅,真大啊;
阳台,阳台真长,陶陶可以在这里跳皮筋……
革文正把头伸出阳台的窗,向远处张望。
小理悄悄地走近革文,小拳头又像雨点一样落在革文的背上。
革文忽地回过身,翻了翻眼睛,中弹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理吓了一跳,立刻蹲下来。
在小理慌神的一刹那,革文啪地亲了一下小理的脸蛋……
小理挨着革文坐下来,她不怕地上的灰土弄脏她漂亮娇贵的真丝裙子,因为这里是她的家,自己的家,自己家里的灰土也是干净的。
小理贴着革文,把头靠在革文的肩上。
夕阳透过阳台明亮的塑钢窗,洒在小理和革文的腿上。小理往屋子里面看,墙壁和地面都被镀了金,那样的耀眼,那样的温馨,那样的好看,好看得让人想哭。
临界婚姻 107
在市师范大学附近最大的一家书店里,每天中午时分都会准时出现一个窈窕的身影。
靠着书架,孜孜不倦地读,还不时地在一个小本子上写写画画。
匆匆忙忙地来,依依不舍地走,从来到走一个小时。
这个人就是——王小理。
一个漂泊多年就要返乡的游子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急切,更加焦灼。他安慰自己:几十年都等了,还在乎这几天吗?
可是,近乡情更怯啊,他偏偏就是在乎那最后几天的等待。
从革文和杨家二老摊牌的那一晚开始,小理的心就像长了野草。
她可以一整夜不合眼,在脑子里规划着她的新居。她绞尽了脑汁,设计出一个又一个方案,可是往往是第二天来到新房子的时候,才发现她的方案根本就行不通,于是只好忍痛推翻。
小理去买居室装潢的彩印书籍,价钱竟贵得惊人。小理想,还是不买了,攒下这笔钱给陶陶买个漂亮娃娃吧。
没想到一个得了奖学金的特困生的学习经验介绍让小理获得了启示。
那孩子说:“……我买不起书,只好到书店去看……”他还说他的刻苦精神和坎坷命运打动了书店的经理,经理决定为他免费提供大学期间的所有课外书。
小理在为这个故事感动的同时,也意外地获得了一个生活窍门——何不到书店去查阅自己急需的书籍!
经过一个星期的苦学,小理胸有成竹地辞别了那家书店。
取长补短,发挥特色。王小理滔滔不绝地对革文进行了现场教学——这里应该这样,为什么这样;那里应该那样,为什么那样……
革文一言不发地听小理把她的雄韬伟略讲完。
“哎,你怎么不说话?”小理抹着鼻尖上的汗水说。
革文的脸拉得老长。
“革文,说话呀!”小理急了。
革文憋不住了,扑哧一笑,把小理搂在怀里。
“你说向东我不向西,你说打狗我不追鸡。”革文说。他的话虽然有玩笑的成分,心里却是真的佩服妻子考虑问题的周全。
革文搂着小理,心里想:只要这个女人开心,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小理晃着革文的胳膊,责怪道:“家是我们俩的,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
革文尖声尖气地学小理说话,做着鬼脸。
只要一迈进这套除了灰就是白的清水房,杨革文就像出了房门的小狗,撒欢地调皮。
他不再是什么精明干练少年老成的杨处长,也不再是惟命是从谦恭忍让的大孝子,他成了一个孩子,比陶陶还要调皮的让小理又气又爱的孩子。
家的魔力有这么大吗?
小理感慨着,她好喜欢革文轻松欢快的样子,即使他像一个愣头愣脑的半大小伙子,像一个只会给大人添麻烦的不懂事的小孩子。
新房子是家,旧房子不也是家吗?新房子和旧房子除了面积不同,有什么区别呢?为什么在新房子里,就多了欢乐和轻松——让革文和小理从未体会过的欢乐和轻松?
多了欢乐和轻松难道仅仅是因为少了杨金山和齐素清吗?
王小理强迫自己不这样想,她默默地谴责自己是天下最恶毒最虚伪的儿媳,她觉得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太对不起公婆了。
其实,小理的想法又有什么不对呢?
夫妻之间的交流应该是不受外人干扰的。几年了,小理和革文只能在熄灯后才可以偷偷摸摸地把只能展现给对方的一面展露出来。
他们的交流几乎一直只有一个方式——性交,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难以尽兴的性交。
性的交流是夫妻有别于其他人的标志性的交流,杨革文和王小理的性生活难以尽兴,最重要的交流便也就卡了壳。
因为不能和丈夫进行随时随地的交流,王小理失去了支撑一个女人的最关键的力量。她体会不到交流的乐趣,心里万分空落,并为此一度陷入了感情的危机。所以,她的烦恼才显得突兀和凶恶,才渴望找其他感情填补。
在装修工人进驻之前,革文买来一张旧木床,铺得干干净净的,放在卧室的一角。
他一本正经地对小理说:“给木匠预备着。”
小理也一本正经地说:“好啊!”
然后,革文躺在床上,看着小理笑,不怀好意地笑。
“你休想啊,休想啊!”小理喊着,退着,却终于扑进革文的怀抱。
临界婚姻 108
范子庆回来了。
在北京培训的日子里,他没有一天不在恨小理,不在怨小理,当然,也没有一天不在爱着王小理。
他咬着牙坚持不给小理打电话,但他难以坚持永远不见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