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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穿上衣服,并从屋角抓过已经漂起的鞋子,冲出屋去。

屋外大雨滂沱。我站在青灰的天色中迅速瞟了一眼院内,那些大开的房门里早站满了目露惊恐的人们。我在清晰地看到一棵松树倒下来并砸向最东北角的那间房屋时,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正是昨夜那位白衣女孩。

“危险———”

这句话出口时我简直不相信是自己的声音,接着双脚带着我的身躯朝她直冲过去。我几乎拎着她窜出屋来,大脑急速运转以便判断正确的逃生路径。这座建在山麓一片空地上的小型旅店三面合围,正南方向是一条通向山侧的小径。

我不由分说拎着她向那条小径奔去,还没跑出多远就被泡在齐腰深的水中。我自认为在危难时节还算清醒的大脑,指挥着眼睛寻找到一块有利的地形,拖着她向一块凸起的巨石挪动。眼看我的左手就要攀住那块巨石,耳中“轰隆”之声骤响,接着感觉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就被急湍的水流卷住。我们像冰上双人滑一样拉扯、旋转着身体……

后来,我看到一棵横倒在水面上的松树,我的左手以美妙绝伦的勾手投篮的姿式挂住了自己的身体,前额也向松树撞去。

“上去——”我忍住剧痛大喊。

“我没那么大力气——”

“踩着腰带—— ”

“结实吗——”

“没事,那是地道的真皮——”

我们平安坐在那棵松树上。大雨丝毫没有衰减兴致。我长吐一口恶气环视四周,突然“嘿嘿”笑了起来。因为我发现从屋里拎出这位女孩伊始,自己就一系列做出了只有笨蛋和傻瓜才会做出的蠢事。原来我在情急之中竟把她好端端从一个安全的地方,硬拖到了一条正好用来泻洪的沟里。其实那座旅店才安全,根本受不到山洪的威胁。这使我突然想起那个“割了生殖器上供,痛也挨了,神仙也得罪了”的歇后语,不由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女孩在雨中大喊。

“我笑我自己——”

“怎么了——”

“整个儿一杀人未遂的雷锋——”

“那你应该谢谢我——”

“那好,我就谢谢你——”

“不!是我应该谢谢你——”

女孩喊完这句话的时候,滂沱大雨突然奇迹般地停了下来。我们惊异的目光同时从天上转移,然后相互凝视。仅在一瞬之间,女孩便用睫毛像关闭栅栏一样,封锁了她的眼睛。我于近在咫尺的惊鸿一瞥中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心跳和疑惑。

我想起了那个奇怪的梦,想到女人与女人原来竟有如此的天壤之别。因为这个被水通身浇透的女孩那种别致与落魄的美,居然可以达到让我怜惜与心疼的极致。

我的脸被某种情绪烧得通红。

《说好一言为定》4(1)

晚饭刚刚结束,天又飘起濛濛细雨。

不知什么原因,我忽然变得异常兴奋,甚至连房间漏雨、被褥湿透、要求老板调换房间、更换被褥的要求统统遭到拒绝,都没有在意和怨气。山里这个细雨飘摇之夜竟然让我感到一种异样。

晚饭时女孩约好和我聊天,我如约敲响了她的房门。"嗨!知道今天早晨在水里的时候我想到了什么?" 女孩说话的声音很轻。

“当然是死。”

“不。我知道我们死不了。我对自己说,我好像和你有缘,说不定会结成生死之交。”

“这个词太重,你看我的身板背得动么?”

“是背不动还是不愿意?”

“都不是。”

“是什么?”

“是割了一种东西上供。”

“什么意思?”

“没有意思!”

“不管怎么说,你当时非常忘我和勇敢。”

“何以见得?”

“我在水里一直观察你。”

天哪!这是一个有着什么样大脑的女孩,居然会在危难之中腾出心情观

察一个和自己素昧平生的男人。尽管我知道女人是世界上最奇怪的动物。

古灵精怪是上苍赋予她们的基本秉性。

“知道为什么说我们死不了么?”女孩眯起的眼里浸满笑意。

“因为我们还年轻!”

“这里一个星期至少要下三场雨,我来了十一天,自然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那条用来泻洪的山沟最深也漫不过腰间,所以才任由你拉着我——”

我好像有些恼羞成怒,后面的话根本没听。女孩没有在乎,眼中的笑意更加明显。我无法忍受我的尴尬,因为她的笑对我来说是第二次愚弄。

我站起身想走。

“想不想知道我情愿被你拖向沟里的另一个理由?”女孩见我要走,连忙移开了凝视我的眼神,真诚地说,“因为你像一个人,从昨天晚上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像一个人。”

“谁?”

“我父亲!”

“这并不奇怪。” 虽然她的话出人意料,我的口是心非也使自己暗吃一惊。

“为什么?”女孩更是惊讶十分。

“好多人见了我都有这种感觉。上个月就有个女孩说我长得像她爸,如果不是我心硬,险些让她得逞。”我被愚弄后的心有些酸溜溜,于是劈头一通胡诌。

“我没和你开玩笑,你长得真像我父亲。”

“那你干吗不叫?叫吧,千万别委曲了自己。”

女孩突然敛住笑容,一些潮湿的东西在她眼中闪烁。

“对不起,我说话总爱溜边儿。”我觉得有些过份。

“知道么,其实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就甘心情愿被你拖到沟里,可能是你长得像我父亲,也可能是想在我生日这天,有一次很特别的经历!”

“今天是你生日?好,幸亏没成忌日。”

“你是不是对我耿耿于怀?我刚才说了,根本没有愚弄你的意思,我只是想把这次经历当作一次奇遇,当作一个特别的生日礼物送给自己。”

她的话真诚得无懈可击。我心里那份酸溜溜的感觉险些仓惶逃窜。

“你对幸福怎么看?”女孩突然抬起眼睛问。

“这年月只有快活没有幸福。”

“你快活过还是幸福过?”

“快活没有,幸福有过。”

“你在幸福的时候干什么?”

“一边高兴一边骂街。”

“痛苦的时候呢?”

“很简单,一边骂街一边拼命想念幸福。”

“我觉得你说话有点不正经,太绕舌。”

“不熟悉我的人都这么说,其实我最正经。上初三的时候老师让我在黑板上用‘正经’造句,我提笔便写,‘有一天下午,我吃着刚烤出来的红薯正经过一家电影院门口,突然……’”

我的话像三陪女,时时不忘以表情显现风骚。女孩没有笑,眼神里的无奈与失望使我觉得自己没趣极了。我的情绪顿时作鸟兽散。

《说好一言为定》4(2)

“你能做到好好和我说话么?”半晌,女孩见我神色有些古怪,语调低而轻柔下来。

“可能能。”

“我从小就不愿意和嘴太贫的人讲话。”

“那好,从现在开始,我让我的嘴富得流油。”

《说好一言为定》5

时钟的三个指针像叠罗汉一样朝上趴着的时候,雨脚又像吃了亏似的拼命踹着树叶、地面和房顶。我想像着外面的一切,感到一丝凉意。

趁女孩望着窗外沉思,我像小偷一样悄悄看着她的侧影。在这座弥漫着神秘色彩的深山之中,在这塞满了冰凉雨丝味道的空气之中,我和这位素不相识的女孩,究竟是什么原因走到了一起?不知为什么,我突然用极为荒凉的情绪想到了我的人生。

我知道在我所谓的放荡不羁的外表内层,隐藏了一个根本无人能够探知的伤痛。在这个伤口里,我被迫与梦中的女人交欢,而在现实中,我还没有像模像样地牵过一个女孩或胖或瘦的手。

我的满不在乎完全来源于梦中色情的阴霾,而我的清纯偏偏又无辜地被一种自责化为泡影。长期以来,我一直误认为我曾真实地被一个女人强奸,并且有了相当丰富的性经验,从而忘记与忽略了我的身体至今仍是一台刚刚出厂且没有撕下封条的机器。

因为那个梦的存在,我险些认为我已经堕落。

我突然意识到,正是这位女孩的圣洁和美丽,猛地把我从恶梦中唤醒。是的,就在此时,就在刚才对她侧影的凝视当中。我被心里突然涌上的热流激了个冷战,于是,全身通泰异常。

屋外有人敲门。

“半夜了,我们有规定。”老板娘推开门打着哈欠说。

“规定我懂,可是我的条件你还没有答应。”我想着那间漏雨的客房和湿淋淋的被褥。

“你没见今天出外的民工都被雨截到这儿?根本没有多余的被褥。”

“我可以多给你加钱。”

“加钱也没有。”

“那我怎么住?”我不由火冒三丈。

女孩怕我闹事,走过来对我说:“别吵了,大不了我们都不睡,索性聊

个通宵。”

“不行,这我们也有规定。”

“这样吧,我们多付你一个床位钱。”女孩从包里拈出一张百元钞票。

老板娘看到钱喜笑言开,可还是瞟我一眼,酸溜溜地看着那张床说:“不

管真聊、假聊,反正不能影响别人睡觉。”说完扭身挤出门外。

我猜想老板娘这句话,女孩一定明白其中奥妙,于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解嘲道:“这鸟肯定被人拔过毛,活生生他妈一内分泌失调。”

“我知道她把我们当成一对狗男女了。”女孩平静地一笑。

“我们真这样干聊到天亮?”我岔开话题。

“请一瓶酒作陪,够么?”女孩突然豪爽起来。

《说好一言为定》6

女孩和我约定,聊天的时候谁都不可以撒谎,谁撒谎谁就喝酒。

可是当那瓶酒被一口一口喝干的时候,我发觉我不但没有撒谎,也没有

找到可以撒谎的理由。毕竟我们对彼此的来历和姓名都一无所知。

一瓶酒见底,我们都有了醉意。

“起来———”女孩摇晃着身体把我拉到镜子前。镜子里有两张被电灯染得通红的脸。

“你看我俩长得像不像?”

“我像你爸,你当然像我。”

“我爸说我前面死过一个哥哥。”

“真的?”

“嗯。”

“太巧了,我妈说我曾有个妹妹,可惜给了别人。”

“真的,怎么送的人?”

我把记忆中所有能够调动的痛苦表情糊在脸上,喉咙里恰到好处地打着哽说:“那是在万恶的旧社会……”

女孩捶我一拳,大笑不止。

肯定是酒的缘故,女孩在大笑的最后突然啜泣起来。

“怎么了?”

“我想我父亲……”

“嗨,想想可以,千万别哭 。”

“我父亲死了!”

我心里一震,酒醒三分。

“奶奶说,父亲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守在灵前,他的兄弟们只顾算计他的财产。”

“你母亲呢?”

“疯了,在精神病院。”不用女孩细说,我已明白眼前又多了一个幸福家庭被不幸摧毁的实例。

“知道么,那些人分不到遗产就打我的主意,我怕的要命,就跑出来了。”

“原来你是离家出走?”

“嗯。”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我不可怜,我至少有几百万的遗产。”

“那你心里还不平衡?”

“那又怎么样……还不是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其实,我这个人有点热心肠,我可以暂时帮你的忙。”

“帮我花钱?”

“别臊我,我又不是你养的鸭。”

“你这嘴怎么这样?”

“臭吧。我一直想把它培养成生化武器,解放台湾的时候用。”

“那你还不快给中央军委写封推荐信?”

“别急,我走了你怎么办?还没给你帮忙呢!”

“帮什么?”

“帮你重温一个有爹的梦。”我想,这个女孩一定有很深的恋父情结。

《说好一言为定》7(1)

喝酒之后,我有两个永远改不掉的毛病:一是有了解放全人类的气魄,二是有了敢下地狱的豪情。

我的心被一种情绪鼓动着,右手极为自然地搭在女孩肩上。女孩睫毛一颤,凝视着我的眼里一片迷朦。我从未看到过这样一双幽怨与动人的眼睛。因为在她美丽的外表下隐匿着一颗受伤的心灵,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