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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来。她勇敢地抚摸了一下我的脸,又拉着我的手说:“今天你答应我的话这辈子都别忘,好吗?”

我点头。

黑暗中她没有感觉到我的反应,着急地说:“你要同意就使劲攥攥我的手。”

我的手在她的手上用了用力,她本想亲我嘴的嘴一下子贴在我的耳垂上,并在上面留了一排不太疼的齿痕。

高考的时候我如愿以偿,而小绒因为文化课差7分没考上。去美院报到的前几天,我多次去她家找她,她闭门不见。

后来她往我家打电话说:“西门,你把那天我们说的话全忘了吧!”

我心里涌动着一种悲壮,颤抖着说:“我怕我忘不了!”

小绒一下子哭出声来:“忘不了也得忘!”

说完就摞了电话。

其实,我父亲根本不愿意让我当一名画家。这也是我为什么不去河北画院画画而改行的原因。

我的父亲是一位在省内颇有名气的书法家,他那宽厚、中庸的性格在艺术家们中间简直是凤毛麟角。正因为他骨子里厌恶着艺术,所以他的书法有着极为另类和冷峻的风格。

我的母亲在和他的一次争吵中,问他为什么不让我去河北画院,他不紧不慢地看着我说,搞艺术的人是一种最没有意思的动物,成不了名自暴自弃,成名之后又目中无人。我宁肯让你做一名实实在在的教师,也不愿意让你像一片漂在水面的浮萍。

当时我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能够支配自己的命运,但是,我在心里对父亲说,不管是画家还是教师,其实我就是一个像浮萍一样无根无基、浮来飘去的那种人。浮萍没有什么不好,来去自由无牵无挂。

浮来飘去不是浮萍的过错,那只是它的生存方式。

《说好一言为定》22

“嗨!需要帮忙吗?”

我正胡思乱想,对面几个青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跟前。他们在瞅广告画的大效果,其中一位双脚蹭满油彩的女孩对我说。因为她居高临下,我不好意思仰头,没有看清她的模样。我知道一定是刚才非常失态的眼神,使她们产生了错觉。他们肯定误认为我是一个正被寻人启事悬赏的痴呆。

我无心和他们说话,索性置之不理。

“嗨!你没什么事吧?”那位女孩在我眼前蹲下来,语气非常关切。

“你有事吗?”我怪眼一翻。女孩被我吓得一怔。

“对不起,我没事。”我觉得有些过份,歉意地朝她一笑。女孩不知做何表情,窘迫地站起身。

“璇璇,没事理那傻b干吗?赶紧收拾东西吃饭。”离我最远的一位小个子画家翻了我一眼,脸上的藐视让我无地自容。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说了怎么着?傻b!”小个子画家非但不甘示弱,反而转身向我走来。

我心里突然笑得想哆嗦,慢慢站起身。

小个子画家显然没有想到我蹲着的身体竟是如此强壮,当我用近两头高的优势矗立在他面前,他感到了意外和恐惧。我只用左手轻轻一推就把他荡出三步以外,接着以标准的跆拳道腿法将右脚踢到他的眼前,并且纹丝不动。

“你再张嘴我就用脚替你刷牙。”我脸上依然带着微笑。小个子着实被我吓了一跳,窘得满面通红。

“别这样,别这样——”

周围的人看我不是善类,连忙上前劝阻。我无意闹事,慢慢收回右腿,对他说:“对不起,和你开个玩笑。”

小个子画家心里肯定感激我给了他一个漂亮的台阶,涨红的脸终于显出本色。

“嗨,你功夫不错。”那位叫璇璇的女孩想打破僵局。

“马马虎虎。”我说话的时候看了看她。她中等偏高的身材和很随意的穿着挺有艺术气质,尤其是白皙的皮肤和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阳光女孩。这样的女孩在男人眼里永远可爱。

我的眼神柔和下来。

“刚才你是怎么回事?我们在你面前站了好半天,你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璇璇见气氛缓和的不错,笑着问我。

“一不小心走神了。”

“我还以为你病了呢!”

“要病也得病在解放军叔叔眼前呀,落在你们手里还不把我耽误了!”

“哈!你这人还挺逗。”

《说好一言为定》23(1)

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很怪。有些人见过一面就忘了,有些人明明忘了却不知又在什么地方见上一面。

其实,我很怵和陌生人见面。因为我常常在他们面前不知所措。

我和璇璇第二次见面,是在王林几个画家朋友搞得所谓“再见血腥”行为艺术展上。

那个星期六下午,王林骑着一辆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破摩托车,带我到了郊外一片杨树林里。

王林大学学的中文,但是其他系里都有交情甚密的朋友。他就是这样一个交往远远超过常人的人。他如果活在1937年,日本宪兵队里都有他的哥们儿。

我对行为艺术并不陌生。在我印象中,它是那些艺术家们极度空虚和尖刻的心理世界,得不到正常发泄,而又不得不用另一种形式排遣的表现。就艺术活动本身而言,多半没有实质性的积极意义,主要追求标新立异,形式怪诞。

果然,树林深处有百余棵杨树被白布穿插绷住。整匹整匹的白布仿佛无数个会标,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既像舞台上的十八层地狱,又像通灵大师做法的现场。活动没开始,几位身披红袍的长发青年正追逐嘻闹。我只看了一眼,后背就凝起一层寒霜。

“西门,午饭没吃屎吧?”王林问。

“没有。”

“那好,呆会儿嘴别臭了,免得扫兴。”

“放心,我有中午刷牙的毛病。”

我和王林刚停摩托车,几个人便迎上来大声喊:“林哥,怎么这会儿才来,我们等你半天了。”

王林呲着牙笑笑说:“嗨,我偷的这辆摩托车太操蛋,排气筒一路放屁,险些把我熏晕喽!”

一位留小胡子的画家接茬说:“环保局没有找你麻烦吧?”

“他们敢,局长是我小舅子。”王林凑趣道。

众人哄然大笑。

“哎,给你们介绍,西门,我哥们儿,在专题部工作,拍专题片找他,” 王林搂着我的肩膀向那些人介绍,又对我说,“这些都是我的画家朋友,以后多在一起扯淡就熟了。”

我在王林的“哥们儿”与“朋友”之间,感到“哥们儿”份量上的沉重,于是,心里泛滥了一股暖流。

趁王林和他们闲聊,我转着脖子看了看周围的气氛和环境,在人群中发现了璇璇。我们目光相对,彼此点头微笑。

没想到我居然走到她跟前,并伸出手说:“嗨!想不到我们在这见面。”这个举动使我暗吃一惊。

“是啊,没想到。”

哪知我们的手还没握在一起,王林就从后面窜上来。“璇璇,千万别跟

他握手。”

璇璇吃了一惊,伸出的手下意识缩回。“怎么了?”

“他有病。”

璇璇飞快地瞄我一眼问:“什么病?”

王林见阴谋得逞,坏笑着说:“嘿嘿,色痨!”

璇璇明白王林使诈,笑着说:“林哥,咱们好像有仇,每次见面你都捉

弄我。”

王林说:“原来是,现在不是。今天是想让我兄弟给你留个坏印象。”

我们正说着,那位一直在旁边冷眼相看的小个子画家凑过来,不阴不阳地说:“哪儿还都有你,跟屁虫。”

我看他一脸别扭,就知道对那天的事还耿耿于怀,于是笑着说:“我不姓跟,我复姓西门。”

“西门庆的西门?”

“不错。”

“西门庆是你什么人?”

“我是他爹。”

“我还以为他是你爹呢!”小个子说得咬牙切齿。

我知他存心报复,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你对西门庆感兴趣?”

小个子不屑地说:“当然不。不过自从他在潘金莲身上脱精而死,我就对西门这姓恶心了。”

我不动声色,笑着说:“姓氏跟人品有关系,这倒是种新课题。”

小个子说:“当然,也许可能,总会有点吧!”

《说好一言为定》23(2)

我问:“那你贵姓?”

“何。”小个子极富优越感,像报皇姓一样。

我一听这姓,大脑微动之间就知道又有一个绝妙的经典诞生,故意装疯卖傻地问:“哪个何?”

“人可何。”

“人尽可夫的何吗?”我话音刚落,小个子既惊又羞。看他面色骤变,我乘胜追击:“幸亏西门庆没有在你身上脱精而死,不过就凭你这小样儿,还是别操劳过度为好,接客更要有时有晌。不然,性病门诊的保密治疗袋里,就得多添一张纸。”

我的话说完了,小个子的脸也紫熟了。他走不是,不走不是,难受得几乎大小便失禁。

王林和璇璇一直看着我俩斗。胜负一见分晓,我哭丧着脸对小个子说:“小何,我求你别跟我斗了,千万千万。我嘴太臭,能损得你在娘胎里多呆八个月,你说我阿姨不难受吗?她老人家招谁惹谁了?”

小个子窘得无地自容,蒙羞逃窜。

王林望着人尽可夫的背影憋住笑对璇璇说:“璇璇,我兄弟今天可给你出气了,他在你面前丢了人,肯定不好意思再见你,这下没人缠了。”

“你怎么知道他缠我?”

“就这小兔崽子那点心思,早把亚非拉人民给嚷嚷惊了!”

“其实他人不坏。”

“这话怎么说的,那是我兄弟坏了?”

璇璇连忙解释说:“我可没说,那是你自己说的。”

王林看了看我,转头又对璇璇说:“璇璇,林哥今天有件事求你,答应不答应?”

璇璇笑着说:“林哥在朋友当中有及时雨的美称,怎么也会求人呀?”

王林学着赵本山的口音说:“这年头谁求不着谁呀!”

“什么事,说吧!”

“我请你做我兄弟的女朋友。”

这话说得吓了我一跳。璇璇更是脸红到了耳根。

她一时转不过弯子,尴尬至极。

我捣了王林一拳说:“林子,这话不地道,我怎么听着像拐骗妇女呀?”

王林直着脖子说:“话是我说的,干你屁事。”

半晌,璇璇说:“林哥,我一向尊重你,你的话我会考虑的!”

王林高兴地险些挤出屁来,抓过我俩的手就攥在一起,咧着嘴说:“现在我宣布,西门庆和潘金莲正走向一条通往热恋的途中,哥哥祝你们旅途愉快,一路顺风!”

我摔开王林的手说:“热恋个甚?你还没有问我同意不同意呐!”

王林瞪着眼说:“问你干吗?我已经同意了。”

我说:“你是不是想把我当羊肉涮呀?我还没被切成片呢!”

王林说:“那是你傻!知道咱组织上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典型范例吗?”

我问:“什么?”

王林说:“火线入党!我现在就是要你们火线入党。”

我说:“总得有个过程吧!”

王林说:“要什么过程?喜玛拉雅山上水烧到40度就开锅,你俩温度加一块都74度了,反正烫不着我,怕什么?”

我被王林整得啼笑皆非,但也不好在璇璇面前表露,只好忍气吞声。

《说好一言为定》24

行为艺术开始后,出了一件麻烦事。我被冲进树林的几个警察铐了。

其实,那完全因为我的好意和多事。那些疯子们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只羊,手里攥了把明光闪闪的匕首却不敢下手。我在旁边看得着急,过去像屠夫那样手脚麻利地把它斩了。

鲜红的血“汩汩”流出,人们欢呼着把血蘸满双手,在雪白的布上胡涂乱画,有人干脆把血涂了满身满脸。这叫什么鸟行为艺术?

我心里一阵发笑。

王林情绪特别高涨,看他们如醉如痴的样子,大声喊道:“弟兄们,我去找个照相机来,给你们留下这历史的瞬间。”说完,骑上那辆老爷摩托车,踏尘而去。

王林走的时间不长,五名警察冲进树林,厉声制止了众人。那些疯子们停下手来,呆若木鸡。

一名警察看着地上鲜血淋淋的羊,又环视一下众人,厉声问道:“这是谁干的?”

小个子画家用涂满鲜血的手在远处指了指我。

“是你干的吗?”警察问。

“是。”

“跟我们走——”

警察把我揪到树林外停着的那辆微型面包车上。

临走,一名警察回头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