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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制着想往外流的泪水,笑着对护士说:“这玩艺真不错,建议腿好的人也来坐一坐,感觉好极了,舒服。”

那位护士顶多不过十八、九岁,她奇怪地看着我,感慨地说:“难怪窦医生说你是一个让人大吃一惊的人,想不到你这么豁达。真的让人佩服。”

我淡淡一笑,平静地问:“小妹妹,你知道什么是仇人吗,你有过这个概念吗,你知道仇恨是什么?”

小护士惊诧地摇摇头。

“仇恨就是让你吃不好饭,睡不好觉,什么时候想起来,就想拎着菜刀砍人的那种情绪。”

“你说得好可怕!”

“非常遗憾,到现在我还不知道是谁把我毁成这样,我得把他找出来。所以,我没有理由不让自己尽快恢复。”

“有些东西总憋在心里,会把人憋坏的,我遇到不高兴的事就哭,哭出来心里敞亮多了。”

“对我来说,哭没有意义,如果真有哭的那天,那肯定是我找到了仇人,或者能够像以前那样正常地走路。”

小护士柔声说:“但愿那一天早点来。”

我眯着眼睛做了一个非常惬意的表情:“在那天到来之前,我决定不再剪发,不再刮胡子,我要看看我的腿能让我的头发长到多长,我要看看这个仇人能让我寻找多久。”

话音未落,我眯着的眼睛陡然瞪大。

在我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曾经令我心惊肉跳的身影,她穿着一身黑色衣裙,正低着头,步履匆匆地走向住院部大楼。

我伸手指着她的身影,对小护士说:“送我来的人是不是她,说实话,骗人可不是好孩子。”

说完,我静静地盯着她。小护士脸上一红,点了点头。

我感到脸上“忽”地窜出一团火,想都未想,用力转动轮椅的两只轮子,向住院部的大门驶去。

小护士在后面紧追。我在正门口前大约15米的地方停下来。我屏住呼吸等待。

我的脸上浮出连自己都莫名其妙的微笑。我想知道这个女人看到我的时候,是怎样一种表情。因为她是整个事件的导火索。

因为她是白兰。

我准确无误地撞上了白兰的目光。她的目光里什么也没有,除了阴郁和怯懦。她看到我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噔”地止住脚步,但最终还是慢慢向我走来。

她在和我的对视中,输了。

我用平静得吓人的语调说:“我想知道这次你是怎么把我从公路上拣回来的,是你一直在后面跟踪我,还是机缘巧合?”

“随你怎么认为,换了谁都会这么做的。”

“你敢接受我的感激吗?”

“不敢,因为我欠你的。”

“我想知道是谁在背后下的黑手?”

“不知道。”

“那好,我告诉你,是白忠。”

“谁是白忠?”

“还用我介绍吗?你们一个姓。”

其实,在我心里一直想着白忠和潘志垒这两个名字。因为在n市,除了他们,我和任何人都没有过节。即便有过节,不是杀父夺妻之恨,根本犯不上将我置于死地。

“西门,我承认你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但是我真的不知道白忠是谁,你和他有仇吗?”

“也许有,不过你放心,我现在这样只有挨打的份。当然,等腿好了情况就不同了,你说呢?”

“你现在什么也别想,配合医生治疗才是最重要的,这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说好一言为定》116(2)

“你少他妈给我假惺惺。实话告诉你,从我醒来的那一刻,我就认定指使你拍照片和敲我闷棍的是同一个人,你不说也行,请你回去告诉他,赶紧把我害死,不然,我第一个要宰的就是你,我让你当一回永不消失的冤魂。”

“……”

“怎么不说话,说呀,你他妈说呀?”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你宰了我更好,反正我早活得没意思了。”

“你怎么会没意思,你不是和潘志垒姘得有滋有味吗?我觉得谁都比我有意思。”

“西门虹,就算我害了你一次,你凭什么无休无止、没完没了地羞辱我?”

“羞辱?这怎么可能,我想求你还来不及呢,有件事我琢磨了好长时间,我的腿不行了,总担心性功能也受影响,希望你能找个合适的地方,发扬一下为人民服务的精神,勾引勾引我。怎么样,配合一下?”

“西门虹,你真不要脸,你的为人跟我原来的想像大相径庭。”

“要脸?我被你害得连个人样都没了,还要什么脸,我他妈把你弄成局部溃疡的心都有!”

“西门虹,我不想和你说了,本来我是给医院送钱来的,既然你这么恨我,我也没必要多此一举,以后你死在路上我也不管了,但愿你吉人天相,再见!”

“等等,我想知道花了你多少钱?”

“我不想说也不想要。”白兰说完,神色古怪地看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对着她的背影大喊:“嗨,婊子,一万块够不够?等我宰你之前一定把钱还你——”

我的喊声太大,听到这句话的人都惊骇地看着我,然后像躲瘟疫一样,远远走开。

我和白兰说话的时候,小护士知趣地闪在一旁,她听到我的话,吓得小嘴张开,半天没有合拢。

我笑了笑对她说:“小妹妹别害怕,我是故意吓唬她的,这年头谁敢没事杀人呀,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小护士余惊未消,踩着碎步走过来。

我说:“刚才吓着你了吧,我现在这样还能杀人吗?让人家杀还差不多。”

小护士说:“你说这话倒是真的,以后还得提防着点,别让凶手再把你打了。”

小护士的话使我心里一震。我想,那个人要真想把我往死里放,就目前我的身体状况,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打死,还真的是无力反抗。我感到了无能为力的悲怆。

《说好一言为定》117(1)

吃完午饭,我托小护士给小华打个电话。我嘱咐她不要说出我的名字,只告诉他是一个朋友病了,而且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来医院的时候也要一个人来。我不知道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是不是能让小华来医院,我希望他来,因为在n市,我只有他一个朋友了。想到这些,我心里有些疼痛。

无论王林、苏楠还是璇璇,他们都曾是我的朋友和至爱,如今死的死,散的散,一切都像过眼云烟一样飘远了。所有的欢乐都不能重来。所有的时光都不能轮回。留下的只有两条残腿,一腔仇恨和遗憾。

我知道以后的日子该怎样度过,我必须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一样,用全部身心和意志、命运赌一场,哪怕输得血本无归也无所谓,因为毕竟有万分之三的希望。其实,我只要万分之一就足够了。对我来说,万分之一就是健康的全部。

我相信能赢。

晚上7点,小华真的来了。他看我躺在病床上,窜过来朝我肩上打了一拳,然后长舒一口气,用手指着我笑了半天却说不出话。

我说:“怎么,没想到是我吧?”

小华惊叹地说:“你玩什么花活,这么长时间了,我还以为你连那两个箱子都不要拍屁股走了呢。闹了半天你在这儿窝着,什么病这么像模像样地躺着?”

我笑了笑说:“我的腿完了。”

小华低头看看我的腿,笑着说:“西门,我听你一惊一乍惯了,咱来点新鲜的行不?这腿没破没断的完什么,你要吓唬我,我转身就走。”

我说:“真的,你把它扎出血来都没感觉。”

小华冷不防在我大腿上拧了一把,然后,等着看我呲牙裂嘴的表情。

我无动于衷。

小华慌了,结结巴巴地说:“真的?怎么会……这样?”

我把那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讲述一遍,小华听得眼圈一热,激动地说:“西门,不能就这么完了,医生怎么说,能好吗?”

“万分之三。”

“这就够了,我相信你是幸运的。”

“谢谢你的话,我也是这么想的。因为我必须好起来,我得把那个敲我闷棍的人收拾了,再说好不了我怎么回家呀!”

“有怀疑对像吗?”

“当然有,一个是白忠,一个是璇璇她爸。”

“绝对不是白忠干的,那天晚上我们一直在一起喝酒,直到12点多才散。”

“你这么肯定?”

“当然,连上厕所都是搭伴去的。”

“他没有并不等于没有指使别人。”

“璇璇她爸呢,你怎么想的?”

“在这儿和我有过节的就他们俩,按理说潘志垒和我并没有太大的矛盾,他还不至于对我下此毒手。我最怀疑白忠,他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小华思忖片刻,摇摇头。

我说:“其实要想找出这个人来并不太难,还记得那天那个女人吗?她叫白兰,我总觉得她和白忠有什么关联,我想让你给我查查她的底细,看她到底和白忠什么关系。”

“那天她不是打了白忠一记耳光吗?看样子不像认识的。”

我极力回忆那天的情形,突然悟到了什么。我说:“我想起来了,白忠骂她不要脸她才打他的,白忠为什么会替我说话呢,这不很奇怪吗?说不定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对了,那天你们怎么想起来到我宿舍去呢?”

小华被我一问,更是恍然大悟:“西门,你这么一问我什么都明白了,那天白忠冷不丁让我们去你宿舍,看看能不能帮忙搬些东西,后来他也跟去了,这的确很反常,他绝不会对你使好心眼的!”

我咬牙切齿地说:“看来真是白忠让人干的,不管怎么样,不管通过什么手段,你一定给我弄清白忠和白兰的关系。实在不行你去找璇璇,让她问她爸。”

“西门,别的办法都行,通过她打听恐怕不行。”

“为什么?”

《说好一言为定》117(2)

“这事我不便跟你说又不得不说,你知道那小子办公桌上放着谁的照片吗?”

“谁的?”

“前些天是苏楠的,现在是……璇璇的。”

我大脑一阵轰响,又是一阵奇痛。

小华看我痛苦的样子,关切地说:“西门,这事你应该往开里想,你和璇璇毕竟散了,她愿意跟谁是她的事。”

“放心,小华,我就是有点吃惊想不通,另外脑袋有时会阵发性头痛,没什么。”

“你想到过转院吗?我看这家医院治疗条件好像不是特别好,不行就换个地方。”

“我和医生谈过了,目前哪儿也没有更好的治疗办法,全靠我自己恢复。”

“去哪儿也比在这儿强,这儿太偏僻,我们见一面都不方便。”

我皱着眉头说:“我有一个疑问总窝在心里,你说我明明在电视台附近出的事,为什么白兰把我弄到这么远一个地方,她是怕有人知道救了我,还是怕那个人对我第二次报复。”

小华思索半晌,摇摇头。

我说:“我今天找你来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原来的医药费都是白兰那个婊子拿的,今天她又给医院送钱来了,可是被我侮辱了一番气跑了,我想出院又没什么地方可去,你知道现在我在这个城市,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

小华慷慨地说:“西门,客气话你就别说了,你想让我做什么尽管开口,缺钱我会想办法的。”

我感激地说:“小华,钱并不是问题,关键是再在医院呆下去也那么回事,我让你给我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只要利于我恢复身体,别的都无所谓。”

其实,这个决定是今天中午想好的。我想去一个僻静、安全的地方,我要用意志拚一下,甚至给自己定了一个恢复期限,必须在春节前完全康复,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家。

我在没有康复之前不会跨进n市半步。我在没有康复之前不会见任何人。 我必须时时刻刻、分分秒秒激励自己。因为我对再度跨着有力的步伐站在白忠面前,充满了千倍万倍的信心。我就用这两腿让白忠后悔,让他知道当初没有把我敲死,是他最致命的失误。

《说好一言为定》118

小华是个好哥们儿。他让我去他的老家。他说他们家房子少弟兄多不方便,但是有一个表兄新盖了三间房,可以在那儿住。

小华的话使我又看到了新的希望。我对小华说明天就出院,小华说回去把我箱子里的衣服收拾收拾,明天一早走,最慢四个小时到。我告诉小华箱子里的一本书中夹着一张存折,我让他去储蓄所把钱取出来买辆轮椅,存折里钱不多,不够先垫上。

小华说,这些事你就甭管了,明天上午我来接你。我说,这件事不要和任何人说,我不想让她们知道。小华明白我说的“她们”是指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