级,待暑热过后再走。
这些阻碍义元行程的父老是哪里来的呢?是否自发前来的呢?神化信长的人认为,那是信长或者梁田政纲特意派遣前往的。
信长得到消息,立刻领兵从小路迂回穿插,当日午后一时左右突然接近义元本队。义元仓惶应战,恰在此时,老天也来帮忙,乌云密布,暴雨倾盆,今川军迎风而立,睁眼都很困难,更别说挺枪厮杀了。信长举枪向天,大声吼叫,全军顺风直冲义元本阵。二时左右,今川军已接近崩溃的边缘,义元在旗本(直辖武士)三百骑的簇拥下朝后退去。
信长在暴雨中看到了义元的旗帜,立刻舍弃残敌,急速追去,等赶上义元的时候,这位“东海道第一武将”的身边只剩下了不到五十骑。信长的马迴众(亲兵)服部小平太一忠舞动长枪,直冲义元,被义元拔刀砍伤了小平太的膝盖。另一名马迴毛利新介良胜急忙上前相助,两个打一个,终于割取了义元的首级。
主将既死,今川军遂全面崩溃,连毫发无损的前军朝比奈泰朝等人也匆匆退出尾张,逃回三河。这就是日本历史上以寡破众的最著名战役之一:桶狭间合战。织田信长一战杀死了有夺取天下实力的今川义元,威名响彻整个日本!
桶狭间的真相
从来成王败寇,织田信长后来成就诺大事业,因此他一举成名的桶狭间合战也理所当然地被神化了,似乎从丸根、鹫津两砦的激战,到此后今川义元驻扎桶狭间,甚至老天爷赏赐狂风暴雨,这一切都是信长的预谋,似乎今川义元从离开沓挂城开始,就踏入了这个信长精心策划的大陷阱中。
其实,查看信长在此前此后进攻美浓国的战术运用就可得出截然不同的结论。英雄都是逐渐成长起来的,时年才二十七岁的信长,坚韧、勇敢,却并不具备超乎常人的智谋和缜密的思想。桶狭间合战中许多细节记载的歧点和疑点也很多,信长的取胜,或许真是上天保佑,诸事凑巧,而非纯粹人谋。
然而“奇袭战”这个概念,千余年间一直萦绕在日本人心头,到处传唱,使他们激动不已,感佩不已。可是到了1982年,军事史研究学者藤本正行却石破天惊地指出,所谓“桶狭间奇袭战”,或许根本就是后人所编造出来的神话。
藤本正行考证出第一次提到奇袭战概念的乃是江户幕府初期的儒医小濑甫庵,他在《信长记》一书中基本完成了后人所传唱的桶狭间奇袭战的基本流程。而另外一本更具史料价值的书《信长公记》中却记载着全然不同的故事。
小濑甫庵出生于永禄七年(1564年),也就是说在桶狭间合战后的四年以后,所以他不太可能得到此战的第一手资料。而相对的,《信长公记》的作者太田牛一则生于大永七年(1527年),比信长大七岁,很早就侍奉信长,担任“弓众”也就是弓箭武士,他很有可能亲身参加了桶狭间合战。根据太田牛一的记述,藤本正行提出桶狭间合战,织田信长用的是正攻法,而非奇袭。
藤本正行的论断,现在在日本史学界变成了主流,那么就让咱们根据“正攻法”的观点,再来重新演绎一下桶狭间合战吧——
首先,今川大军逼来,织田军中战、守主张不一,信长对此也矛盾重重,数日不能拿出决策,他虽然倾向于出城抗战,却并没有良策在胸,也因此根本没有组织起有效的防御体系。“运数终时,智慧之镜也蒙尘垢”,应该不是在嘲笑家臣们,而是自嘲,那是他当时接近绝望的心理写照吧。
今川军进攻大高城附近的两座砦子,佐久间盛重出砦迎击,织田秀敏和饭尾定宗父子却闭砦固守。两砦相距不到一公里,却采取截然不同的应对之策,正说明织田家当时甚至没有统一的指挥,上下自行其事,乱成一团。
五月十九日凌晨,信长突然从被窝里跳出来,直奔热田神社,应该是下定了与今川义元作战到底的决心。当然,以手下区区三、四千兵马,还要分出不少来驻守各地城池,并且防备北方的美浓国斋藤氏,不采取奇袭的策略恐怕是根本没有成功可能的。然而直到当日中午,今川义元的本队才会走到田乐狭间,信长事先是没道理会猜到的。
据今人实地考证,信长并没有去过热田神社,而只是来到过热田分社上知我麻神社(在今名古屋市热田区)附近,此时陆续集结到他身边的,应该不过区区千人。他在此地向南方眺望,看到起自大高城附近的激战硝烟,于是匆匆南下增援。所有可信度较高的史料中,都没有他在热田神社祈愿得吉的记载。
信长经过丹下砦,到达善照寺砦以后,听取了有关前线战况的汇报——此为当日十时,同样也在十时左右,丸根、鹫津两砦先后陷落。此后,他并没有转向东北,绕路东南,直袭义元本阵,因为他当时应该并不清楚义元本阵究竟在哪里(派遣当地父老阻碍义元前进的猜测,太也无稽了,义元真的会在彼处停留,也只是一个巧合而已),而是南下中岛砦,然后折再向东。当日正逢满潮,沿海道路难以通行,今川军趁此时机对丸根等砦发动进攻,也正是认定织田增援部队难以快速到达。
信长折而向东,是希望绕过潮水,继续南下救援丸根等砦呢,还是想趁此机会绕过今川军先锋,寻找主力决战的机会呢?恐怕连信长本人,也在犹豫中难以判断自己真实的行军意图吧。但结果是,织田前军佐佐隼人正胜通的部队在山地遭遇到义元本队的前卫,率先吹响了战斗的号角。
一番手柄(1)
东海道既是行政区划名称,也是由此行政区划直通京都的大路名称。这条大路由东往西,从三河国延伸入尾张国,从中岛砦的西面折而向北,通过鸣海城和丹下砦的东面再指向热田神社。此外,在这一段东海道的北方还有一条大路,即镰仓街道,经过善照寺砦的北面,在丹下砦附近和东海道相汇合。今川义元为了增援大高城,从沓挂城出来以后就沿东海道折向西南,在桶狭间附近转向西北,如果他走北面镰仓街道的话,则可以更为近便地杀到鸣海城下——他会走哪一条路,相信信长刚从清洲城出阵的时候,是猜测不到的。
此时,集结丹下、善照寺、中岛等砦兵马,织田军应该超过了两千,其间从近距离通过鸣海城东,而鸣海城守将冈部元信竟然不闻不问,实在是件奇怪的事情。因此后人猜测,信长应该会派出两三百人前往牵制鸣海城内的今川军。
中岛砦的守将是千秋季忠和佐佐胜通,信长以他们的兵马为先锋,出中岛砦后延东海道直插桶狭间。义元本队五千人扎营桶狭间,意外地没有采取常见的守势,各军团团保护主将,反而呈西北、东南方向一字展开,几乎与道路平行。这一方面是地势狭窄所致,另方面也说明义元因胜而骄,过于大意了。如果老谋深算的太原雪斋在此,定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可惜雪斋和尚已于数年前就过世了。
除了今川义元的本阵外,今川军各部散布在从桶狭间直到大高城的方向上,因此织田前锋佐佐胜通出了中岛砦没多久,就在东海道上遭遇了一支今川军,双方展开激战。佐佐队不过三百人而已,所遇敌军应该近千,一战下来,胜通等五十余位著名武士战死——据记载,胜通的行动并非出自信长命令,很可能是在了解主将自杀性突进的意图后,故意为全军做出光荣战死的榜样吧。
得知佐佐胜通战死的消息后,织田军更为绝望,但士气不降反升,意图背水一战。相反的,义元得到消息,却更为轻视敌军,笑道:“便天魔鬼神前来,又能如何?!”丝毫不作防备。《信长公记》中说,胜通战死的时候,信长本人还在善照寺砦没有动身,闻讯南下中岛砦,有家老拉住他的马辔谏阻,信长喝道:“今川军昨晚运粮前往大高,而今又已作战半日,定然十分疲惫,我军以逸待劳,获胜可期!”从这段记载来看,似乎信长初始的目的地乃是大高城,而非桶狭间。
或许就是在这个时候,信长得到了有关今川义元在桶狭间扎营布防的情报,机运之神似乎在眼前一晃而过,能够准确抓住战机,确实是信长的过人之处。他立刻挥师东进,冲向桶狭间——估计这个时候,除义元本队外,其余各部兵马都已经离开了东海道,正在前往大高城的路上,因此织田军直冲桶狭间,于路没有再遭遇敌军,引发战斗。
然而奇怪的是,中岛砦距离鹫津砦仅有二公里,距离桶狭间却有五公里之遥,织田军在朝比奈泰朝的鼻子底下移动,侧翼竟然没有遭到攻击。或许是今川军先锋刚取得局部战场的胜利,归砦休整,麻痹大意所致吧。
荒子城的前田军、佐佐胜通残部等,陆续与信长军合流。午后一时,信长在义元本队前卫正面展开,准备发动决死的突击。《信长公记》中在两军初交锋时,不但没写下雨,反而说“天空晴朗”,或许风雨是在恶战当中才突然降下的吧。
虽然是正面对攻,但今川军因为麻痹大意,还在休整,根本就没有做好应战的准备,前卫很快就被击溃了。义元本阵受到影响,士气低落,乃与不过自己半数的织田军杀得难解难分。想义元也是驰骋沙场多年的宿将,怎会因为肥胖而无法骑马?有一种说法,是他在骏河出兵的时候,突然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臣子们都说这是不祥之兆,所以才弃马乘轿的。等到织田军杀近,义元舍弃乘轿,在旗本的保护下骑马后撤,却因为道路泥泞而行动迟缓。再加上今川军呈一字排开,无法集结有生力量阻遏信长突进,义元遂被追上,枉然丢了性命——享年四十二岁。
一番手柄(2)
这场暴风雨似乎真是天意,因为它是突如其来的,持续时间也不过十分钟左右。数日来烈日当空,毫无降雨迹象,否则义元应该不会为了乘凉而驻军狭窄之处吧。然而夏季雷雨本就毫无征兆,倏来倏去,降雨虽在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
第二天,信长回到清洲城,检视所斩获的首级,并且论功行赏。战国时代,得立首功被称为“一番手柄”,首功必得重赏,与获得其余功劳者不可同日而语。当日,家臣们都认为首功当属斩下今川义元首级的毛利良胜,而首先以枪刺伤义元的服部一忠应该立二等功。然而令众人惊异的是,信长首先叫道:“梁田出羽守上前听赏!”
梁田政纲因为报告了义元本阵所在地而获得“一番手柄”,受到最厚重的赏赐——或许信长从这个时候就开始注意到了情报战的重要性吧。
天下布武
在桶狭间击败今川义元以后,织田信长彻底地平定了尾张一国。全日本六十六国中,尾张国是比较富庶的,虽然因为长年战乱,此时所能征收的年贡不足二十万石,但假以时日,只要努力发展社会生产,可预见的信长的实力将会越来越强。此时在信长周边,可能对他构成威胁的只有北方的美浓国而已。
尾张东面的三河国,因为咱们下面将讲到西三河实力最强的松平元康很快就变成信长的盟友,三河大小国人领主都即将面对松平氏烈火一般的三河平定战,根本不可能有力量威胁到信长本领。而西面的伊势国群雄林立,也不可能东进杀入尾张。只有美浓国,斋藤氏已经完成国内统一,斋藤义龙公然自称为守护土岐氏的苗裔,为自己抢到了大义名份,可见此人志不在小,随时可能南下进攻尾张。
美浓需要尾张,尾张也需要美浓。美浓国是东山道入京的最后一道屏障,它东面连接信浓国(今长野县)的岩村口狭窄难行,易守难攻,它北面连通山国飞驒(今岐阜县北部),关闭了指向北陆道的门户,只有两个方向是敞开的,也就是西面的近江和南面的尾张,均为一马平川的大平原。历史上多个崛起于东山道的势力,都是在美浓国南部平原上击溃了控制京都的军队,然后浩浩荡荡杀入都城的。无论信长此刻是否已经有了杀上京都,制霸天下的野心,他都需要北进控制美浓国。
美浓,既是一个危机,也是一个希望。
清洲会盟(1)
拉回来说桶狭间合战,织田军取得了意想不到的胜利。虽然信长没有从北方的山中迂回,而是正面突进,但他趁着敌人毫不防备之机一击得手,其实也可以算是“奇袭战”——日本人未免太抠字眼了。
且说今川义元被杀以后,今川方山田新右卫门、松井五八郎等勇士自杀性突入敌阵,给织田军造成很沉重的打击,可惜已经无法扭转败局了,不肯及时逃走,要为主公复仇的这些勇士们全都战死。前此河内豪族服部左京助友定在今川义元的联络下,率兵船驶入伊势湾,准备夹击包围大高城的织田军,闻讯也匆忙退走。一天乌云尽散,尾张国回归太平——据说此役总共杀死今川军士卒约三千人。
今川义元迷醉于腐朽的贵族文化,据说他经常描眉敷粉,甚至还把牙齿涂成黑色,如此古怪的形象,按照今人的审美标准来看,其实更象是个小丑吧。然而事实上,义元多年征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