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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是他们好不容易才怀上的独生子,他们非常爱他。

这一对夫妇中年才结婚,他们非常渴望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但辛迪曾两次流产,所以很难怀上孩子。采取了很多措施之后,乔治终于出生了。但孩子一生下来就患有肺病,要住院很多天,而且幼年时需要父母长期细心的照料。尽管如此,这一对夫妇欣喜若狂,他们在孩子身上倾注了全部的爱和心血。

乔治7岁生日时,他的祖父母送了他一副滑板。他只被允许在家里那条长车道斜坡上玩滑板,这样父母能盯着他。在看了儿子几分钟以后,肯恩进屋去打个电话,辛迪一个人留在那儿照看乔治。

乔治在长车道斜坡滑上滑下,过了好几分钟,辛迪走开去看看一棵新种的树长得怎么样了。

就在辛迪离开的几秒钟内,乔治滑到了坡底,冲到了街道上,准备调节一下滑板方向。辛迪马上向乔治跑去,在20码开外,一辆车子撞上了乔治。

肯恩看到了这幕惨剧,也发疯似的冲了出去。

辛迪还在拼命打电话叫救护车,肯恩把乔治抱在怀里,自己开车把儿子送到了医院急救室。

整整四天四夜,肯恩和辛迪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没换过衣服,粒米不进,眼睁睁地看着儿子死去。附近的祷告团和医学专家都过来了。医院向乔治不断地输血,还进行了急救手术,但是,他们还是回天乏力。

乔治死了以后,这对夫妇的生活几乎陷于崩溃。

每位遭遇不幸的父母都一样,这是不足为奇的。肯恩和辛迪的表现却正好相反。辛迪想多谈谈乔治,看看乔治的照片,想时刻牵挂和怀念心爱的儿子,可肯恩却根本不愿意再回忆过去。他不愿意表现出一丁点儿悲伤,甚至假装从来没有过这个儿子。他从不踏入儿子的房间,甚至不上二楼,因为乔治的房间就在那儿。相反,他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爬山和徒步旅行中。

就在一次徒步旅行中,他发现自己患上了心绞痛,下山时他觉得胸口一阵阵发紧。他安慰自己没什么事,但辛迪却逼着他去看医生。虽然他从来没有心脏病史,而且也没有任何高危因素,肯恩还是被诊断出了患有严重的动脉堵塞。

第七章 持续不断的悲伤(3)

肯恩在见我之前已经去许多医生那里就诊过,希望能有一种一劳永逸的办法,但是,他从来没向医生们提过他儿子的意外身亡。

我回忆了我当时的询问:“你有孩子吗?”“我只养了一条狗。”这是肯恩的回答。我终于明白了。人们在失去孩子时,根本不想再提起这件事,似乎为了能继续活下去,他们就得把过去的一切抛之脑后。

我想,这就是肯恩的心结。他花了巨大的代价和努力,为自己那颗破碎的心砌起了一道高墙。

肯恩的遭遇让我想起了乔达弥的故事。乔达弥是位生长在佛陀时代的少妇;她的第一个儿子在1岁左右就夭折了。乔达弥伤心欲绝,抱着小尸体在街上奔走,碰到人就问是否有药可以让她的儿子复活。有些人不理会她,有些人嘲笑她,有些人认为她发疯了。最后一位智者告诉她,世界上只有佛陀一个人能够为她创造奇迹。

因此,她就去找佛陀,把儿子的尸体放在佛陀面前,说出了整个过程。佛陀以无限的慈悲心听着,然后轻声说:“只有一个方法可以治疗你的痛苦。你到城里去,向任何一户没有亲人死过的人家要回一粒芥菜籽给我。”

乔达弥很高兴,立刻动身往城里去。她对第一户人家说:“佛陀要我从一户没有死过亲人的人家拿回一粒芥菜籽。”

“我们家已经有很多人过世了。”那个人如此回答。她于是又走向第二家,得到的回答是:“我们家已经有无数的人过世了。”她又走向第三家、第四家,向全城的人家去要芥菜籽,最后终于了解佛陀的要求是无法办到的。

她只好把儿子的尸体抱到坟场,做最后的道别,然后回到佛陀那儿。

“你带回芥菜籽吗?”他问。

“不!”她说,“我开始了解您给我的教法,悲伤让我盲目,我本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受到死亡的折磨。”

也许没有比失去孩子的父母更盲目绝望的人了。研究表明,孩子的死能够缩短深爱他们的父母的寿命。

丹麦的研究人员调查了21000多名父母,他们的孩子死于1980~1996年间。研究人员将他们的健康纪录与30万名孩子仍然健在的父母相比。结果发现,相对于其他母亲,那些失去孩子的母亲更容易有自杀倾向,或者发生意外死亡。那些失去孩子的父亲在头四年里自杀或意外死亡的几率,比其他父亲高了两倍。医生们相信,正是孩子死亡带来的悲痛与重压提高了父母的死亡率。

悲痛有很多种表现方式:高度紧张,无法释怀的抑郁和忧伤,甚至还包括愤怒与敌意。那些沉溺于悲痛的人常常停止服药和锻炼;他们重新抽烟,酗酒或者滥用药物来排解痛苦。

在悲痛的气氛中,身体从交感神经系统中分泌出大量的压力荷尔蒙,使得心跳加速,动脉缩紧。

事实上,急诊室的医生经常会遇到患上了应激性心肌病或“心碎综合症”的病人,他们平时健康状况良好,没有心脏病史。他们通常遇到了一些急发事件,比如亲人的死亡,因此,他们会感觉到身体出现类似心脏病的症状,如胸痛、气促和休克等。

当回流到心肌的血液遭到血栓的阻碍时,心脏病便会发作。在冠心病人中,情感压力常常促发心脏病。患有“心碎综合症”的病人往往诊断为没有血管栓塞和动脉的问题,但我们可以在心电图中看到,他们的心肌酶有少量提高,从而暂时性地减弱了心肌跳动的能力。

这种病症也被称为压力性心力衰竭,其诱因不是血管栓塞,而是突发性打击。它使肾上腺素和其他压力荷尔蒙分泌在短时间内激增,许多毒素流向心脏,降低了心脏输血功能。研究者发现在患有“心碎综合症”的心脏里,荷尔蒙、邻苯二酚胺或肾上腺素等指标比正常人高出了30倍之多,甚至比一些心脏病发作的病人还高了5倍。

悲痛会引发一系列心理变化,而且,这些变化还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伊丽莎白·库伯勒—罗斯研究了大多数人在面临自己或他人死亡时的心理阶段。这些阶段包括:拒绝接受、愤怒、协商、抑郁和最后接受。虽然不是每个人都会经历所有的心理阶段,但大多数人起码经历了其中的两个。

正常人的悲痛过程是逐渐完成的。这并不是说他完全摆脱了痛苦和失落感,而是他仍然保持一份平静。一个没有完整地经历上述心理阶段的人,往往会陷于某一阶段而沉溺不已,不能自拔,比如肯恩——他就一直停在拒绝接受的阶段里。

印度僧人斯瓦米·维韦卡南达曾经写道:

环视四周,看看自己在寻找什么?万事万物都在变化着。

这颗星球来自于一粒种子,它长成了参天大树,完成了轮回,又会再变成种子。动物出生,存活一定时间,然后死亡,最终结束了一番轮回。人类也如此。高山慢慢地走向坍塌,河流渐渐地会干涸,雨水来自大海,又流回大海。万物都在精确无比地重复着出生、成长、发育直至死亡的轮回。这就是我们的日常经验。

但是,孩子的死亡并不是日常经验。他们正常的成长和发育被打断了。这样的死亡搅乱了自然的规律。无论是从我的职业经验,还是从我作为女儿与妹妹的体验,我都非常理解这种感受。每一位失去孩子的父母都有一颗破碎的心。我父亲约瑟夫正是这种悲剧的牺牲品。我父亲是一名保险推销员,还是业余诗人和喜剧演员。正是他出人意料地希望我将来能从事医生这一职业。在本森赫斯特,没有人会认为女人也能当医生,但我父亲对我寄以厚望,希望我能成为第一名女医生。

第七章 持续不断的悲伤(4)

起初,我并不想当医生,而是想成为一名人类学家。我整天跟在我表姐的男朋友后头,他那时在宾州大学学人类学专业,我希望自己能和他一样。

但我对活着的生命的偏好远远超过了对文物的兴趣,我父亲也发现了这一点。他很欣赏我在饭厅里做的微积分和生物作业。他发现我是第一个冲出去帮助巴多洛米奥先生的人——巴多洛米奥先生刚刚在路边摔了一跤,伤着了脚。

“告诉你,米米,你将来要当医生的。”

“不,我要当人类学博士。”

我父亲的性格有点像莎士比亚戏剧里的角色,他酒量很好,是个开心果似的人物。他一坐在饭桌上,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我父亲生长在一个热闹兴旺的大家族里,家里人天生便有优越感。但是,当我家里遭受了两次不幸时,却没有什么能帮助我们。

在我们还沉浸于母亲早逝的悲伤中时,我15岁的哥哥由于溺水而意外死亡。第二次打击几乎把我父亲整个击垮了。虽然我们都为这次意外万分哀痛,但我父亲从此一蹶不振了。

他本来心脏就不好,我哥哥去世后更为恶化。但是,他外表还是非常坚强,对自己的感受不发一言。其实,那时他正处于接受死亡的抑郁阶段,几乎没有任何求生意志,50岁便死于冠心病。如果他的悲痛能得以缓解或转移,也许一切都将不同了。

我想起了肯恩绷紧的胸部和强颜欢笑,这和我父亲太像了。但我不允许自己随随便便就采取什么举动。毕竟,我自己也曾感同身受。

在肯恩看了好多治疗师、牧师和医生之后,一个不同寻常的机会降临了。一位朋友目睹了肯恩和辛迪的悲痛,给他们介绍了一位著名的巫师,他是一名具有非凡能力的人,声称自己具有通灵的能力。肯恩和辛迪虽然半信半疑,但还是同意去见那位巫师。

他们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去附近的一个小镇上,巫师就住在小镇边上的一幢没有门牌号的房子里。巫师叫亨利,相貌平凡,沙黄色的头发,看不出身赋异禀。

“我的本领是与生俱来的。”他招呼他们说,“我希望我能帮到你们。”

巫师只知道一件事: 这对夫妇的孩子死了。和他们坐在办公室里谈论的时候,他说,他相信人死了以后,会去一个没有肉体痛苦和精神折磨的地方。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似乎陷入了沉思中。“我看到一个小男孩走过我面前。他留着一头棕色的头发,剪成伯斯特·布朗发式。我看到他是个随和开心的小孩,正在和一群小伙伴玩耍。”

起初,肯恩并没有被这些信息打动,因为他觉得巫师有一半的机会能大致描述一个小孩应该是什么样子,而其他部分还是模糊不清的。

但辛迪开始发起抖来。“那是乔治!”她摇着肯恩的胳膊说道。

巫师接着说:“我现在捡起了一只鸟,这只鸟很大,是蓝色的。这是什么意思呢?”

“不。”肯恩厉声说道。

“现在我看清楚了。”巫师说,“我觉得这是一只鹰。”

肯恩难以置信地摇着头。

“这只鹰待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辛迪马上控制不住地痛哭起来。“这是那个文身!”她哭道。

原来,就在乔治死的前一天晚上,他的一个小伙伴给了他一个文身盒,而且,用墨水在乔治的后背上文了一只鹰的图案。乔治特别喜欢这个东西,他站在镜子前欣赏了一个晚上,而且宣布他晚上不洗澡了,否则会把他漂亮的文身给洗掉。

巫师的话把两个人都震慑住了,除了他们两人和乔治的朋友以外没人会知道这件事。这对夫妇在听到巫师把他们的私人信息全都说对的时候,更是目瞪口呆:他们以前养过的狗的品种,他们蜜月旅行的地点,他们对小儿子的昵称,他都一清二楚地说了出来。

最后,亨利说:“如果你听到我刚才的话,感觉舒服了一些,你儿子还托我带了一句话给你。”

辛迪拼命地点头,看着肯恩,肯恩已经悲伤得失去控制了。他开始大汗淋漓,双手发抖。他把手紧紧地捂着脸,说:“我不知道!”

“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不想……”

“肯恩,求求你了,”辛迪说,“我们没机会了。”

肯恩把双手从脸上放下来,凝视着妻子的脸。“好吧,请说吧。”

“嗯,”亨利说,“这句话是专门捎给你的,肯恩。乔治想让你知道,虽然他只是个小男孩,但他的生活目标已经完成了。他现在必须走了。他已经慢慢接受了这一事实,他希望你要接受。还有一件事——他要你继续完成那些有声书,他说m在等着——这是什么意思?”

肯恩开始号啕大哭。他在心里筑起的堤坝终于倒塌了,他在儿子死后拼命隐藏起来的感情全都暴露无遗。他双手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

亨利走了出去,好让他们俩单独待一会儿。当肯恩终于平静下来时,他告诉亨利,听到那些毫厘不爽的话,他非常感激。

肯恩的出版公司一直以来都在赞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