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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子夏问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哎呀,糟糕。”他原本胡乱背诵《论语》中的句子,希望借此克制心中欲念,不想那欲念蓬勃难制,不自觉又宣诸于口,将论语中但凡与女色相关的句子尽皆背了出来,满心的“易色,巧笑,美目”,梁文靖心中懊恼,不由大声自责:“无怪孔夫子有言:‘已矣乎!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梁文靖呀梁文靖,你真是已矣乎,已矣乎,无耻之无耻矣……”

正自吟诵,忽听萧玉翎轻声娇呼,不由一惊:“不好,我又按错了地方?”忙睁眼细看,却见萧玉翎浑身衣衫已被汗水浸透,面色酡红如醉,星眸微张,细细娇喘道:“好……好了,膻中穴解了……再……再是丹田穴……”梁文靖长长松了口气,道:“丹田在哪里?”萧玉翎道:“在脐下三分。”梁文靖抖着手触摸到丹田处,但觉小腹平滑,肌肤温柔,猛可间只觉头脑一热,禁不住啊呀一声,猛地跳开,一头扑进小溪之中,这溪水本是山中寒泉所聚,冰冷彻骨,梁文靖这一浸,欲火顿熄。

他湿淋淋爬上岸来,经山风一吹,遍体寒战,有如筛糠,却见萧玉翎睁大双眼,神色疑惑,不由尴尬道:“小可……小可只怕按捺不住,唐突……唐突了萧姑娘。”萧玉翎一怔,轻轻哼了一声,道:“算你识相,还不动手解穴。”

梁文靖冷得浑身发抖,情欲却也因之减退,便将手指点到萧玉翎的丹田处,正要按捺,忽从小腹蹿起一股热气,经会阴,过腰脊,度轱辘关,冲百会穴,又自百会下降到膻中穴,梁文靖正觉奇怪,那道热气伸缩如电,忽地贯通手臂,自他指尖透出。萧玉翎但觉一股热流在丹田一转,穴道顿然解了。

二人均觉莫名其妙。殊不知公羊羽已将一道“浩然正气”打入梁文靖体内,只是梁文靖浑浑噩噩,不得自知,唯觉精气充沛而已。但方才他欲火焚身,无法忍耐,便纵身跳入溪水之中。这情形就如一块热炭抛入了冰水,欲火固然熄灭,但如此大热大冷,事后必然大病一场,甚至从此留下病根,终身不治。

梁文靖身子已为寒气所伤,自己尚无知觉,但公羊羽留下的那股“浩然正气”却是天下第一等的纯阳内功,初时潜伏于丹田,寒气忽来,顿生感应,当即循脉而走,将入侵寒气逼出体外。怎料梁文靖心意所至,“浩然正气”气随意走,透指而出,竟将萧玉翎的穴道也解了。

梁文靖尚自琢磨那股怪异热气,萧玉翎却觉浑身轻快,一跃而起,一挥手打在梁文靖脸上。梁文靖骤然遭袭,什么步法身法都用不上了,只觉得眼前金星乱迸,立地一转,向后便倒。

蝶恋花(3)

萧玉翎银牙紧咬,从石块上跳将下来,美目中透出慑人寒意,恨声道:“小畜生,还有什么话说?”梁文靖浑不料她一旦好转,便如此凶恶,再摸口角,却是满手鲜血,不由气道:“你干吗打人?”萧玉翎冷笑道:“打你,哼,我还要杀你呢!你……你趁着姑娘动弹不得,在……在我身上乱摸乱碰,我,我恨死你了。”一想到方才情状,自己什么丑态窘态都被这臭男子瞧了去了,若不杀此人,今后休想安枕。

想到此处,眼中寒光剧盛。梁文靖见她杀气腾腾,忙道:“分明是你让我碰的……”话没说完,忽见萧玉翎面露羞恼之色,纵身扑来,不觉魂飞魄散,爬起就跑,萧玉翎娇喝一声,骈指如剑,刺向梁文靖后颈,梁文靖觉出风声,情急叫道:“公羊先生。”

萧玉翎吃了一惊,缩手四顾,却见山林旷杳,寒雾凄迷,哪有半个人影,转眼瞧去,梁文靖正连滚带爬,向前跑去。萧玉翎怒极反笑,咯咯道:“死呆子,死到临头,还敢糊弄我?”施展幽灵移形术,一晃身,便拦在梁文靖身前,一把揪住他衣襟,喝道:“臭穷酸教你的鬼步法,你使给姑娘瞧瞧,哼,三三步,四四步,我瞧改成死死步,没用步才对。”

梁文靖正自惊惶,忽听这话,一语惊醒梦中人,低头瞧去,自己身处公羊羽留下的四十五个脚印之内,左脚正巧踩在“四三”位上,九宫图由“一”至“九”九个数字组合而成,放在图中,每个数字均以一组黑白圆点表征,譬如“一”则为一个白点,“二”则为两个黑点,“九”则为九个白点。图中的“四”为四个黑点,双双排列,梁文靖所在的“四三”之位,正是从下往上数的第三个黑点,他此刻性命交关,智计忽生,依照公羊羽所教之法,身形忽转,从“四三”之位蹿向“五四”之位。

萧玉翎但觉手心一紧,嗤的一声,掌心中多了一块晶亮细绸。梁文靖却挣脱己手,立在一丈之外。萧玉翎怒叱一声,纵身抢上。梁文靖见她来得凶恶,忙一转身,歪歪斜斜跨出一步,已落向“六二”之位。萧玉翎一扑落空,刹那间腾空踢出七腿。

梁文靖生死关头,忽地抛开一切,神游物外,片时间,便从“六二”走到“八五”,连换七个方位,萧玉翎七腿踢罢,却没沾着他一片衣角,不觉又羞又气,斥道:“不许跑。”梁文靖见她娇嗔模样,不觉神为之摇,魂为之销,脱口道:“我不跑便是。”忽见萧玉翎扑来,又恍然惊醒,抬腿便换方位。萧玉翎怒道:“说话不算,该死该死。”梁文靖讪讪道:“是是,实在该死。”但瞧萧玉翎身形略动,忙又转换方位。

萧玉翎骂道:“又骗人了。”一晃身,俏影摇曳,重重叠叠,正是“幽灵移形术”,梁文靖只觉她忽东忽西,一阵眼花缭乱,哪里分得清虚实,唯有盯着地上公羊羽所留脚印,全力施展开“三三步”,左三步,右三步,前三步,后三步,忽走忽跃,漫无目的,然而东西南北,却无所不至。只因这“三三步”出脚方向暗合九宫之理,平常人若不明其理,决计意想不到,乍眼瞧来,只觉该人一步数丈,形同鬼魅。是以饶是萧玉翎身法如电,幻影万千,在这四十五步之内,明明瞧见梁文靖身形,却怎也追赶不上。

“幽灵移形术”全凭一口真气,萧玉翎功力尚浅,不能持久,片刻便觉力乏,忽地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我也忒笨了,那臭穷酸不是说了,我站在一旁,瞧着他走,累也累死他。”当即跳开,笑吟吟负手而立。梁文靖见她不动,便也停下。萧玉翎妙计落空,气恼万分,叱道:“死呆子,你怎么不走啦?”

梁文靖道:“你想累死我,我才不上当呢。”萧玉翎不料这呆子素来傻里傻气,这会儿却精乖得很,又好气又好笑,从地上捡起一枚鹅卵石,冷笑道:“我倒瞧你走是不走。”抖手掷出,梁文靖躲闪不及,正中腿上“伏兔穴”,不由惨哼一声,屈膝便跪,萧玉翎大喜,扑将上去。梁文靖只觉影如山坠,劲气压顶,心头一急,忽觉一股暖流自小腹涌起,顺大腿疾透入膝,暖流所至,穴道顿解。梁文靖不明所以,但见萧玉翎近在咫尺,躲闪不及,当即奋力一滚,虽只一滚,却也不失法度,自“五一”位滚到了“六三”位。萧玉翎又度扑空,俯身再拣一枚卵石。

蝶恋花(4)

梁文靖大惊,哪敢停留,施展“三三步”,只顾飞奔,萧玉翎以石子乱掷,梁文靖只觉身周锐风呼啸,石子每每掠身而过,险到极点,不觉暗暗叫苦,但除了走得更快,却也别无他法。不料他走得越快,体内那一股“浩然正气”受到激发,涌遍全身,梁文靖如处阳春煦日之下,浑身暖透,精力大涨,便似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时足下生风,将那“三三步”越走越是纯熟。

萧玉翎见梁文靖越走越快,渐自人影缭乱,难分难解,石子虽然抛掷虽疾,却不知为何,总也无法及他身子,不觉心中冷笑:“臭小子你再快十倍又如何,瞧你能走多久。”她掷石不绝,存心累倒梁文靖,再捉来嘲笑一番。

梁文靖虽有“浩然正气”加身,奔走片时,也觉气促神虚,汗水淋漓而下,心道如此下去,势必被擒,举目望去,东天发白,夜色将逝,再一低头,脚下公羊羽留下的足印历历在目,不由忖道:“难道我离开这些足印,便不能行走了。”思忖间,臀部一痛,竟被一枚石子擦中。梁文靖大声呼痛,萧玉翎促狭道:“痛吗,再来一下。”她手中早已备好数枚卵石,正要掷出,梁文靖忽地停步,双手按腰,大口喘息道:“别扔了,别扔啦,我认输,我认输。”

萧玉翎不料他突然投降,惊疑不定,冷笑道:“你鬼头鬼脑的,一定又在使什么手段。”梁文靖忙道:“这回不敢了。”萧玉翎道:“那好,你先过来。”梁文靖叹一口气,从脚印之中走了出来。萧玉翎笑道:“臭穷酸说你能胜过我,你能胜不能胜。”梁文靖摇头道:“不能。”萧玉翎得意笑道:“我现今杀你,你还手不还?”梁文靖大是踌躇,抬眼一看,但见萧玉翎星眸生辉,双颊含笑,也不知她此时到底是喜是怒。

萧玉翎此时心情大好,见他不语,便笑道:“你既然认输,便不要再耍花枪,乖乖等我师兄来。”当下呼哨一声,空中落下一个黑乎乎的物事,停在她的胳膊上,借着朦胧的曙光,梁文靖看得清楚,竟是一只二尺来长的秃鹫,恶形恶状,和萧玉翎绝色容光相映衬,凭添几分诡异之气。

萧玉翎从怀里取下一方手帕,系在那秃鹫腿上,笑道:“乖鹫儿,去吧。”那秃鹫始终沉默,闻言拍翅而起,在夜空中盘旋一匝,忽地穿入蒙蒙曙色,消失不见。

萧玉翎笑道:“这鹫儿神气么?”梁文靖嗯了一声。萧玉翎道:“它寻师兄去了,师兄一会儿便来。”梁文靖苦笑道:“姑娘,我当真不是淮安王,我叫梁文靖,合州人士,寄居华山,你们认错人了。”萧玉翎瞧他一眼,鄙夷道:“你怕我师兄,故意编些假话来骗我是不是?亏你还是堂堂男子,事到临头,也不放豪杰些?”

梁文靖无奈道:“你不信我,也当信公羊先生吧,他也说过我不是的。”萧玉翎不听这名字则已,一听之下,恼羞成怒,叱道:“那个臭穷酸,他的话一句也不可信。”梁文靖见她不信,计无所施,忖道:“我本不是淮安王,若就这么死了,太过冤枉。”转眼瞧瞧公羊羽留下的那些足印,不由想起方才与萧玉翎交手的情景,但觉那“三三步”奥妙无穷,只可惜离开公羊羽留下的足印,便无从施展了。

他想得入神,抬眼望去,只见萧玉翎抱手而立,眺望远处,便寻思道:“若将她算作九宫图中的一点,我也算做九宫图中的一点,那么她所在方位若是‘五一’位,我这里便是‘五三’位了,以这两点为根基,不就能画出一副九宫图么?”

他一涉学问,便有些痴气,饶是性命危殆,也不忘用心钻研,想到这里,心头一动:“这里虽不在公羊先生留下的九宫图之内,但我若能在心中虚拟出一幅九宫图,置于足下,那么今后无论身在何地,我也能施展‘三三步’了。”一念及此,低头望去,以自己足下为“五一”,萧玉翎足下为“五三”,借着如水晨光,在心中虚拟出一幅九宫图来,继而又将这幅九宫图至于自己与萧玉翎足下,反复揣摩。

蝶恋花(5)

萧玉翎等得不耐,转头瞧来,却见梁文靖忽而托腮沉吟,忽而眉飞色舞,不由忖道:“这呆子又在想什么?死到临头,竟还这么欢喜,这等人也算少有,若真被师兄杀了,却也可惜。”想到这里,又觉气恼:“他的死活与我什么相干,况且还对我不规矩,死有余辜。”思索间,她心头忽地生出一丝矛盾,瞧了梁文靖一眼,又抬眼望天,但见天色将明,只怕萧冷便要来了,不觉心中烦躁,叫道:“呆子,傻站着做甚么,快陪我说几句话儿?”

梁文靖身处冥想之境,一时置若罔闻,萧玉翎见他呆愣不语,不由大为生气,上前一步,一巴掌拍向他肩头,喝道:“叫你呢。”梁文靖此时全神贯注于足下虚拟的九宫图,萧玉翎身形一动,所处的“五三”位顿时变化,梁文靖知觉奇快,足下一转,也生相应变化,待得萧玉翎驻足之时,两人又距五尺,在梁文靖眼中,萧玉翎仍然身处“五三”位,自己则处于“五一”位,只是那虚拟的“九宫图”变了位置。

萧玉翎一掌落空,心头微愣,却见梁文靖双手一拍,喜道:“我明白啦。”萧玉翎奇道:“明白什么?”梁文靖狂喜不禁,急于和人分享心得,忙道:“我明白‘三三步’的道理啦,所谓图随身转,身不变,则图不变,身变,则图变。”萧玉翎听得莫名其妙,杏眼一瞪,叱道:“管你变不变,先挨我一巴掌再变。”她一掌落空,心中气恼,猱身而上,又是一掌。梁文靖躲闪之际,胸中所拟的九宫图再度变位,萧玉翎落地之时,又处在那九宫图的“五三”位,梁文靖仍在“五一”位上。

萧玉翎二度打空,气急骂道:“便不信打不着你。”双掌此起彼落,尽向梁文靖双颊拍去。梁文靖图随身转,始终将萧玉翎置于“五三”位,自身置于“五一”位,无论萧玉翎出手如何快捷,总是差了五尺,无法击中他的脸颊。

梁文靖在萧玉翎掌风间穿梭来去,躲到得意处,哈哈大笑,不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