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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要掉下来,车厢里弥漫方便面的味道,男人脚臭的味道,梳子心虚,车一开,躲在厕所里,锁了门。摇摇晃晃,门外不停的有人敲门问里面的人拉完没有,梳子说,很快,很快。

随便爱上一个人很危险(5)

厕所的墙上有红色的血迹,是用女人手指划出来的痕迹,还有白色的精斑,是用男人手指划出来的痕迹。梳子辨认着,裹紧棉衣,并不冷虽然。

列车员踢门,那女人的声音像用塑料泡沫摩擦玻璃的尖锐"查票了,里面的人快出来。"

梳子开厕所门,怯怯抬头。

"票呢?"列车员语气凶,得意洋洋,似乎拿准了这是个逃票的家伙。

梳子说,在座位上的行李里面。

女列车员说,去拿,我和你一起去。

梳子慢慢的走,忽然朝前狂奔,后面的列车员朝前面的列车员喊,抓住她,逃票的。

(九)

梳子跑,一边跑一边想:火车好长,长得没有尽头,还好不是公共汽车----她从小一直以为火车逃票被抓是件恐怖的事情,哥哥和她玩坐火车的游戏,认真的告诉她,如果逃票,被列车员抓住了会扔下火车,摔得粉身碎骨。轻易相信别人的话,这是梳子可爱和愚蠢的表现之一。

前面就是卧铺车厢了,梳子冲了进去,里面已经关了灯,梳子很瘦,跑得比老鼠还快,把两个列车员远远的甩掉一截车厢,每个厕所的门都关着,梳子跑得出汗了,一边后悔以前上体育课没有好好练习跑步。一时情急,抬头看见上铺一个空位,哧溜爬了上去,钻进被子,蒙着头,脚缩在胸口,像个刺猬卷成一团,耳朵竖着,听脚步声越来越近,听脚步声越来越远。一下子松懈的神经,异常疲惫,梳子想睡,就睡了。梳子觉得睡觉可以忘记一些东西。

周震美美的拉了本星期以来第一场大便,感觉轻了好几斤。水龙头坏了,所以没有洗手。火车上喝了点啤酒,肚子闹的咕咕唧唧。周震心想,想大便了有厕所比肚子饿了有饭吃还要爽。

周震怕坐飞机,喜欢坐火车,一来怕死,二来坐火车有艳遇,尤其是卧铺,坐飞机也有,往往聊不到几句就到了,而且空姐的笑都是千篇一律,尤其讨厌坐北京的航班,空姐都是北京老大妈,笑里带些怨气,见了鬼一样。周震坐火车最喜欢问对面的单身女人现在几点了你到哪下你在某地做什么怎么还不到我请你去餐车吃东西怎样之类的屁话。周震生的高大斯文,一年四季喜欢穿西装,戴伯爵的钻石表,当然,没人相信那是真的。可惜,是真的。

凌晨2点,列车员们也不找逃票的小鬼了,只凑到一起聊天,打毛衣,算计着这个月奖金能有多少,年底能不能发多点钱之类。男列车员在凌晨吃着相好的女列车员的豆腐,有明吃,有暗吃,臭豆腐也有人吃,闻着臭,吃着香,没有人在意9号车厢卧铺发生了什么。

周震脱了鞋子,费劲爬上上铺。掀开被子,差点晕过去。

一个女人,一个女孩,一个长发女孩,一个长发穿着棉衣棉衣的口袋还破了露出棉花的女孩,一个睡觉流着口水的女孩,眉头皱着,似乎不满温暖的被子被掀开。

管她是人是鬼,是个鬼也是个女鬼,先抱着再说----这是周震的女人理论。

刚一躺下,梳子的腿就压在周震肚子上,梳子梦见自己是考拉,攀在树上。

周震手伸进梳子的棉衣一摸,酒醒了一半,"是个小朋友。"

梳子被推醒了,睁开眼睛,看着周震,"你是谁呀?"

周震差点昏厥,"这是我的铺位,你怎么爬上来,你是谁呀?"

梳子彻底醒来了,把被子盖过两人的头顶,附在周震耳边轻轻的说,我不是坏人,我是逃票的,我叫梳子,他们要抓我扔下火车,我去广州找我妈妈,我被小偷偷了,没有票。但是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周震依稀有些明白,耳朵痒痒的。再想说些什么,梳子已经睡着了,头发散乱的像被人蹂躏过的头发。周震帮她拢了拢,帮她脱了鞋子,倒头睡下,倒是一点也不挤,梳子很自觉的往最里面睡。

周震没想到自己帮这个披头散发的小鬼补票,梳子不解的说,到广州了,怎么还要买票,很亏呢。

周震捏捏她的脸,傻瓜,没票你怎么出站台。

梳子拿着票说,谢谢你,好心人,你是个好心人。

(十)

周震走出火车站,觉得"你是个好心人"这句话很受用,在此之前没有人对他说过,听的最多的是"你是个奸商你是个色狼你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你卑鄙无耻下流你好厉害"之类。

忽然觉得衣服很别扭,一看,梳子牵着他的衣角。

"你去找你妈妈,还跟着我干什么?"周震甩开她的手。

梳子又牵着他的衣角,小心的牵一点点,手指甲有点黑。"写电话号码那张纸条放在棉衣袋里掉了。没有亲戚知道妈妈的电话号码,叔叔带我去找妈妈可以吗?"

周震停下脚步,抽抽鼻子,有点酸。道,"你肚子饿吗?"

梳子摇头说,不饿,可是还没睡够就下火车了。

电话响了,周震看了看号码,竖起食指在嘴边作嘘状,梳子点点头。

"你到了吗?我在家等你!"电话那头李晴温柔道。

周震说,"在火车站,刚到,办点事,中午之前回来,手机没电了......"说完挂了。

"你撒谎!"梳子认真说,"你手机有电对不对?"

周震哭笑不得,"小屁孩管得真多!"

随便爱上一个人很危险(6)

"什么小屁孩,我十五岁了。"梳子紧紧的跟着周震。

"要不是你,我就回家了,现在还摊上你这个小屁孩,上辈子欠你的。上车吧。"周震招了一辆出租车,对司机道,"去鸣泉酒店。"

梳子小心翼翼的趴在周震耳边说,"你要带我去开房间睡觉啊?"

周震耳朵很痒,说道,以后说话就大声说,别鬼鬼祟祟的。

梳子用十倍的声音大声道"你要带我去开房间睡觉啊?"

司机吓了一大跳,回头打量周震一眼,差点和前面的出租车迎头相撞,没好气的说,先生,这事情还是低调些好。

周震无语,梳子这会儿趴在他腿上睡了,在她流口水之前,周震换了个姿势把她揽入怀中,宁愿让她流口水在胸口,万一流在裤子上,不方便行走。

因为是早晨,不堵车,车速快而匀,梳子很快睡熟了。周震这才仔细的看着怀里的她,单薄的身体,嘴巴微微不满的翘着,眼睑上有浅浅的一道疤痕,鼻息咻咻,身体散发的味道近乎稻草加上中药的味道,怪怪的却是不难闻。

鸣泉酒店到了,周震是这里的会员,上班的地方在鸣泉附近。大堂经理看着梳子,愣了一下,马上恢复职业笑容,周生,请问开几天?

"先开一个星期。"周震拿出笔在帐单上签了名。"还有,如果有人问替我保密。这女孩是我朋友的小孩,托我照顾几天。谢谢你啊晓月."

梳子躲在周震后面几乎看不见,所以顾晓悦始终没有看清楚梳子的模样。

周震又道,"对了,还要两碗海鲜面,都不要辣椒。"

梳子和周震面对面坐在餐厅的角落。梳子一边吃面一边咯咯笑着说,"你又撒谎了。"

周震瞪了她一眼,"吃,吃,吃!吃完就上去睡觉,我还要上班,晚上带你去找妈妈."

鸣泉的套房很舒适,尤其是床-----某个时候,检验床的标准是看是否让人一见就有想睡觉的冲动,检验女人的标准也是,检验男人的标准也是。当然,梳子并不合乎标准,她是个孩子,古怪的。

周震坐在沙发上,听梳子说家里的事情,偶尔也问问题,喝着茶,抽着烟,梳子看了他一眼,抢烟抽,被周震的眼睛瞪了回去,坐在对面的床上呆呆看着他。

"我去打听你妈妈的住处,你在这里睡觉看电视,中午有人会送饭菜到房间,不许出去乱走,晚上我就来看你,听到没有?"周震眼睛有点红,因梳子始终平静的述说她的一切。

梳子还是一动不动的坐在对面。

周震张开手道,"来吧,抱一下。"

梳子走过去,坐在周震身上,像小苍蝇一样被一张蜘蛛网笼罩,等待吞噬,也无力反抗。太阳出来了,并不冷,要过年了。

周震走后,梳子洗澡出来,准备睡觉。顾晓月敲门,送来一套新的内衣内裤,还有一件杏色一字领外套,长裙-----广州没有冬天,新鞋子的尺码也刚刚好。本来可以叫服务生送,但她坚持自己送,一来显示对周震的重视,二来好好打听梳子的来历。

进门,顾晓悦问梳子"你在哪里认识周生的?"

梳子看着她,头发挽在后面一丝不苟,额头光光的,穿着紧身套装,口红的颜色很漂亮,但不从容。

梳子答道,"我在地球上认识他的。"

顾晓悦接着问,"你从哪里来的?"

梳子答道,"我从我妈妈肚子里来的。"

顾晓悦出去了,一头雾水。回答了等于没有回答。

梳子坐在酒店的阳台上,看到天很蓝,忽然觉得开心,就笑了。

(十一)

中午吃的很齐全,中餐西餐米饭粥面条每样都是一点点,顾晓悦不再亲自送。每个人都有第六感,尤其是女人,强烈又准确,晓悦喜欢周震,英俊、坏、有钱,玩一玩也是好的。顾晓悦预感梳子的敌意,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敌意,大约也说不出来好话。

你从哪里来?我从我妈妈肚子里来。顾晓悦想到这个,头很痛。

让梳子高兴的是饭后还有甜品,芒果布丁,梳子含在嘴里不忍吞下去,咽下去又反刍出来,反复反复。无怪人们说,吃在广东,穿在杭州,死在柳州。哥哥没有死在柳州,死在水库,按照老家的风俗,溺死的人只能火化才能安息,所以哥哥没有尸体,只有骨灰,掺了前面火化的别人的骨灰,装在小小的坛子里,包上红布。

梳子自得其乐的反刍芒果布丁的时候,周震和未婚妻李晴在她家吃饭,李晴很温和,眼睛大而无辜,周震喜欢这样类型的女人,他认为这就是放在家里的女人,还有一点,就如俗套的爱情小说里的情节一样的俗套----李晴的家世显赫,做起生意来得心应手,谁也不和钱过不去,何况李晴在床上勉强过得去,主动被动分寸适宜,周震累的时候,李晴知道主动爬到上面去,这是很难得的,就因为这个,值得结婚。

"晚上你不回来吗?"李晴夹了鱼放到周震碗里。

"我还是回家比较好,公司晚上还有事情,再说毕竟咱们还没有结婚,我也是为你好。"周震温柔的看着她柔嫩得跟胸部皮肤一样的李晴的脸。脑海里忽然现出一个场景:梳子站在他面前,认真道,"你在撒谎!"

傻瓜一样,周震莫名的嘿嘿笑了出来。

李晴摸摸他的额头道,"你没事吧?"

随便爱上一个人很危险(7)

没事,周震吻了吻她的手背,速速吃完饭出门。打了酒店电话看那个捡来的丫头在干什么,没人接估计睡了。再用公司的电话给李晴拨了手机,问候午安,实际想让她放心让她知道她在公司。说谎很累,可是每天都要说谎。做男人很累。

到了公安局,找到李晴哥哥,刑侦队的李队长。带他到户籍科,找了一个下午,找到上万个"苏圆圆",缩小范围,没有一个是梳子她妈妈。李和运说,什么人,这么着急的找。周震说,一个大学同学,欠了我的钱,逃到广州安家了。找不到算了,钱也不多。麻烦你了.

李和运道,自己家人,客气什么,妹夫。

周震头皮一麻,出公安局门外叫了出租车。

司机对周震笑着,"怎样?出事了吧?"

周震仔细看,是火车站的那个司机,"没有,我办事呢。"

司机知趣道,"去鸣泉是吧?"

周震看着外面快黑的天,调侃说,"当司机的都象你记性那么好?"

回酒店,顾晓悦迎过去,"周生,你朋友的女儿一切都很好。芒果布丁按您的吩咐送了十五份过去。"

周震点头。顾晓悦中午打电话过来说梳子什么都没吃完,除了芒果布丁,于是加了十五份。

开门,进去。梳子躺在床上。没有开灯,周震小心走过去,坐在旁边,用手指梳她的头发,有点湿,一定是不等头发干就迫不及待睡了。周震发现梳子睁开眼睛看着他。

"什么时候醒来的?"周震问。

"你进来的时候。"梳子开了床头灯,昏昏的,显得比较漂亮,宛如坠落房间的天使。"找到我妈妈了吗?"

"没有,别急,慢慢找,户籍科的人说要等几天。"周震说。

"这次你没有撒谎。"梳子起来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