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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格诗被他眼神里的央求逼得窘迫起来,说:“我,我说,干脆点!别的小组都选完了,咱们组落在最后不像样。”

“就选他!刘格诗。”贾里点着刘格诗欣喜地说,“他吃苦耐劳,不善言谈,就像本班最优秀的老黄牛!”

“对对对选刘格诗!”鲁智胜兴高采烈地晃着脑袋说,“到时,咱们干不动的活,就能有劳头目先生承包了!妙!妙!”

刘格诗挺意外地受到抬举,不过听别人点着自己的名字,滋味是骄傲而又紧张。

林武翔拍两下巴掌表示赞同。张潇洒立时虎起脸,但又不便当面得罪友好人士刘格诗,只是窝着火指责贾里和鲁智胜动机不纯,是懒人哲学。

这一回,大才子陈应达开口了,他显然不赞成刘格诗当小组头目,但人家是天才,天才说话当然具有高超的艺术,至少,得拐两个弯把意见提出来。他说:“要那么多头目何用之有!干脆让鲁智胜兼吧,他是一班之长,兼任小组的头目,能力绰绰有余。”

第四章 关于当个独行侠的自白(3)

这个提法最终未被采纳,首先是张潇洒唱反调,他最容不得鲁智胜。平时他总嘟哝鲁智胜的能力、才学全在他之下,是靠死党贾里提携,拉选票才站住脚的。还刻薄地说这胖子长得活像熊猫,与他妹妹张飞飞认干姐弟是居心不良。

至于鲁智胜本人,他对当小组的头目也没多大兴趣,也许是嫌他这个人物放此位置大材小用,所以,他摇着圆脑袋,不表态,只说:“嘻嘻,哈哈……”

憋到最后,查老师催讨召集人名单了,刘格诗他们组的那位头目仍未卫冕。

“摆不平,那就摸彩!”林武翔说,“没意思,我等得脖子都发酸。”

“摸彩就摸彩!”张潇洒起劲了,“凭运气,机会均等,总比凭印象存偏见好!来,那纸团我来做,严防作弊吔。”

“你才是作弊大师呢!”贾里说,“听说你的作案手法有一百套之多。”

“就是。”鲁智胜附和道,“张潇洒是贼喊捉贼,你会不会在纸团上做手脚?”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陈应达说,“谁做纸团,谁就最后一个摸,岂不万无一失乎?”

张潇洒立即行动,撕张纸裁成若干纸片,只在其中一张上写下些什么。他将它们团成类似子弹头那种形状的纸团,装在手掌中郑重其事地摇了不下两分钟,才“沙”一下将摇得晕头乱转的纸团放洒在桌面上。

陈应达精心选择了一个,展开后兴奋得振臂高叫道:“好手气!没中!”他急着向众人展示他那皱巴巴的纸团,果然是一无所有的白纸片。

随后,贾里、鲁智胜、林武翔等人轮番上前,取一个打开,可他们打开的全是空白的纸片。贾里不由疑惑地看看张潇洒的脸色,说:“怎么回事?纸团全是空白的!”

张潇洒处在极度的亢奋之中,他躬下背,将剩余的两个纸团紧抓在手中,说:“呵,百分之百没跑的,它就在我手心里!”

“别独吞啊!刘格诗还没摸呢!”林武翔说,“你糊涂了?这两份中该有刘格诗的一份。”

张潇洒翻翻眼,这才将两个纸团放回桌上,说:“我豁出来了。刘格诗,我让你先选!”

“本该如此。”鲁智胜用多肉的厚手掌重重地拍拍刘格诗的肩,说:“争口气,朋友。”

人到了这个份上,面对“输”或“赢”这两种选择,怎会存在什么退避的念头?刘格诗心里冒出烈焰般的好胜情绪,他“嘭”一下把手掌搁在课桌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对手,只见小家子气十足的张潇洒鼓着眼睛,目光里藏着点孤注一掷的杀气,嘴里还念念有词,大概在说什么“保佑”。刘格诗先用大手罩住其中的一个稍大点的纸团,用余光瞟瞟,只见张潇洒立时变了脸,面露喜色。于是,他不由分说,干脆利落地将手掌挪开,迅速地抓牢另一个纸团,说:“就是它了!”

“你害我,害我!”张潇洒哭丧着脸说,“害我少了一次展示才华的机会!”

刘格诗沉着地展开纸团,目光与纸片上写着的两个字:高中。相碰,呵,刘格诗想:我赢了。

“高中?”林武翔凑过来,说:“高中还没考呢!”

鲁智胜说:“那个‘中’念第四声,与种田的‘种’读音相仿,大才子陈应达,见笑了。”

陈应达将头扭开,满心不快地说:“谁会乐意讨论这种小儿语文题呢?”

“无官一身轻!”张潇洒叹息说,“也好,这个小头目不是好当的,小心笑着就职,过不了多久,哭着辞职!”

鲁智胜说:“吃不到葡萄,何必骂葡萄太酸呢!”

刘格诗耸耸肩,漠然而立,宛如一个局外人。别人或许以为他在闷头思索锦囊妙计,其实大错了,大错!他的想法混沌一片,那运气的到来像做梦似的,他想不通,老天,他居然赢了颇有心计的张潇洒一把。那家伙,狡猾狡猾的,肯定刻意在纸团上做过手脚,留下暗记号,否则,何以像神仙似的有先知先觉,熟知哪个纸团能高中?打败这鬼头鬼脑的人,痛快、公平、扬眉吐气,像当上英雄豪杰!

第四章 关于当个独行侠的自白(4)

赴远郊学农的当天,一大早,刘格诗手提行装两个赶至学校,大巴士早已人满为患了,主要是某些女生,像张飞飞、王小明这伙人,很不像话,活像要跑到乡下去开零售铺,带了大量的吃的用的家什,花花绿绿地堆放于座位上,让别人怎么入座!

刘格诗上得车来,扛着包试图挤到后排座位去,不料,大巴士在这节骨眼上突然晃动起来,司机开始调转车头。刘格诗始料不及,猛地在原地打个旋子,凭着惯性,一屁股坐倒在车门边的座位上。立时,只听“咔嚓”一声,那巨响异常脆生、怪诞,惊得刘格诗打了个寒噤,还当是惹出毁灭性的灾难,把谁的骨头坐得粉碎性骨折了呢,他跳起身一看,哭笑不得,原来他坐倒在王小明带来的一大堆干脆面上。

王小明没像平日那样大说难听话,也许想要显示些当上召集人后的淑女风度吧,她冷眼相看。

“我赔,我赔你!”刘格诗反而慌了,“王小明,你,你说多少钱?”

“要死啊!碎成这样,十元一包。”张飞飞推开王小明,仰着脸逼视着刘格诗的眼睛,“赔啊!”

刘格诗面红耳赤,说:“这……凭什么?市场价一元钱一包。”

“yes!yes!”张飞飞抬抬下颏,说:“干脆面本身的确不算贵,但这是人家王小明带的夜宵,现在遭受了这样的打击,得加上精神损失费!”

刘格诗面对能言善辩的张飞飞简直不知如何对付,幸好,张潇洒跑过来救场,他大声喊着刘格诗的名字,说:“刚才刘格诗坐倒在干脆面上,像上刑、坐电椅,至少受了轻伤;再有,那怪响声吓得他灵魂出窍半秒钟,这两笔赔款至少不下三百元,快问王小明付不付?”

王小明不失小头目的风度,凛然说道:“巧舌如簧。”听得刘格诗一怔一怔的。

张潇洒殷勤地将身边的空座腾出来让给刘格诗。他比他那名义上的妹妹张飞飞略有出息,任何零食都不沾边,说是带着一沓钞票除了人,什么都能买到。但他的行李却并未因此减少,装满了一个硕大的旅行包。他拉开拉链找出小梳子时,刘格诗瞥见包里装着一双锃亮的皮鞋,两套新款男装,一副时装墨镜,外加满满一大瓶名牌洗发露。老天,用它洗五十只脑袋都足矣,张潇洒是否忘记,他仅有一只脑袋而不是五个头八条臂。

“对待不讲理的人。”张潇洒自负地说,“只能‘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对了,我在等你向本人请教如何当好学农小头目。切记,我这儿提供免费咨询。”

刘格诗不以为然地笑笑,尽管从小到大,他从未在班里担任过任何一官半职,可没当过领导恰恰意味着一贯是被领导者。这种经验非常值钱,以旁观者的身份能将班干部们的处事方式、为人看得一清二楚。何况,他如今当的只是区区小组召集人,还是临时的,用得着那些深谋远虑吗?这次也无非是一时兴起,逞强而已。不过,这可能是他初中阶段惟一的一段为官史,他当一回清官就是了。

大巴士启动后,张潇洒抛下刘格诗,在车厢里忙碌地传送各种小道消息,先说学农基地边的小河里曾经淹死过一个未成年的少女;又说女寝旁边的大片棉花地,原先就是坟场,现在这深秋季节最易闹鬼,不信,去棉花地里随意刨几下,就能从地里挖出死人的头盖骨。

这下,王小明变回原来的样子,尖声叫道:“好可恶!不许再说什么鬼啊,死人啊,否则我们小组的女生们吓出病来,由你负责!”

“我负责好了。”张潇洒得意非凡,“我负责再讲些更恐怖的故事,把你们的胆子练练大。”

“休想!”王小明说,“罚你把我们小组的农活全做完!累死活该!听说这次学农是动真格的,到了那儿,要摘棉花、锄草,有指标,田地还有蛇呢……”

张潇洒眨巴着眼睛不说话了。许久,他对刘格诗耳语道:“喂,要不要?我真有做头目的秘诀,我老爸独家传授的教诲。”

刘格诗笑笑,说:“如果不讲出来你会憋死的话,那就说吧!”

第四章 关于当个独行侠的自白(5)

“别不识好人心!做头目的诀窍和做人一样,可以归结为两句话。”张潇洒说,“一是君子动口不动手。所有事全自己去做,哪能不累死、忙死?要学会支使别人做。第二么,是不能太顶真,做人必须睁一只跟,闭一只眼。”

刘格诗有意气他,说:“张德大叫你做独,独眼龙?”

“胡说!”张潇洒说,“别太认死理,当头目一怕顶真,二怕老实!比如在分配农活时,应该知道谁适合做什么,对有的人松、有的人紧。对我,减免些,因为我这一行不拿手,我出洋相,你这个组长也受牵连。另外,我会向着你,我们关系好,是哥们!重活派给鲁智胜去干,他是班长,不会大吵大闹。你得镇住他,免得他摆班长架子来驾驭你;还有,你那个对头陈应达,神气什么?多派重活让他吃了苦头还讲不出来。你没看出他反对你吗?反正,你强硬,他们就不会欺你!这个学农小组召集人,好比三明治,两面压着你,老师要求你,同学挤着你,再说,这拨家伙不好对付,本小组内,像我这么友好的人难得一见。”

大巴士驶入高速公路,车子像要飞起来似的疾速狂奔,车身颠簸起伏,刘格诗只感觉五脏六腑在胸腔内晃晃当当。他伸直脖子,想透过挡风玻璃望一眼前方景色,很遗憾,车速过快,视野由宽变窄,拉长了,宛如一头钻进圆筒形的时光隧道。刘格诗听见心里无声地叹息一声,他眨眨眼,竭力想消除一阵阵困顿与茫然。他原有的那股底气像断了牵绳,因而视觉带动心灵感觉都漂浮起来,变了形,在思绪里游走荡飞。

张潇洒的面授机宜,虽是传授张德大的那一套,但那番话像是一把尖锐的锥子,将刘格诗原本简单、松弛的愿望扎破了,还会留下些复杂的铁锈以及晦涩的阴影。过去刘格诗从没想过,有一种人,他们是用这种目光看待人与世界的。

万一,张潇洒是对的呢?刘格诗闷闷不乐地想。而且,看张潇洒那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还不像是信口雌黄呢!

当日傍晚,刘格诗就尝到了为这帮家伙做小组召集人的苦恼。而这一肚子的苦水还无处可申诉。

学校有规定,学农期间男女生双方不准串寝。宣布这条纪律时,大家相视一笑。刘格诗也认为多此一举:谁会这么无聊呢?谁知考验来了:刘格诗他们小组住男寝楼108室,恰恰王小明、张飞飞她们小组住的是女寝楼108室,两个寝室窗对窗,抬头不见低头见!记得刘格诗他们刚进寝室,就见张飞飞趴在自家窗台上像只猫似的嗲声嗲气地呼唤她的哥哥张潇洒,问他要不要进食干脆面。

“面?”张潇洒说,“建议你们送给不知情的人去享用。”

一会儿,又传来王小明的叫声,说白季带来了茶叶蛋,问108男寝要不要,她边问边用小钉子似的黑亮眸子盯住贾里。张潇洒挡在窗前,接口道:“给我,全归我!王小明,你问一问,是她亲手煮的吗?”

陈应达正向贾里讲授制作电脑网页的事,被这等喧闹弄得不耐烦,只见他霍一下站起,跑上前不由分说地将窗帘拉起来,说:“108男寝应该免受骚扰,成为一方净土。让我们与108女寝保持距离,泾渭分明!”

张潇洒并不与他争辩,只顾攀上窗台,三下两下降旗似的将窗帘卸下来,还说:“男生无秘密,何必害怕对面的女生看过来,看过来……”

“弄得一览无余!”陈应达愤愤不平,“难道如今还停滞于远古时代?这窗帘现在就代表着文明,文明被扯下,不外乎野蛮!明白乎?”

贾里和鲁智胜在一边为陈应达助威,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