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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笑容透着阳光,应该是如鱼得水的男人才会有的自信和开朗。

二十二岁之后,许明媚再没有见到过开朗的男人,她似乎总与沉默寡言男有缘,情愫暗生也不过是眼角眉梢的流转。追溯起来,自从她喜欢上那个忧愁的男生开始,她就一直陷入一个混沌的怪圈,明知道那类男人是毒药,而她总是不可避免地遇到。她无数次想更换一些健康如阳光的男人去调和她日益混沌的日子,可是,那种男人,只能是她笑着欣赏的对象,这令她无比惆怅。

你如此华丽 4

被何威利带到了一间明亮的房间,何威利观望一下四周,对许明媚说,这是你工作的地点,以后你可以经常站在这里看北京的夜景。里面有一间卧室,比较小,不过非常干净。不介意的话你可以暂时先住到这里。

十四楼,推开窗,她呼吸了一口空气,并不新鲜,却非常惬意。她不得不暗喜自己的选择是对的。离开那个城市,是对的,最起码,新鲜的环境令她不得不改换掉以前习惯的表情、偏好的生活。她真的满心都是喜悦。

何威利说,晚上一起吃饭,你先休息一下。

许明媚点点头,他便出去了。她四处转了转,觉得有点困。世界真奇妙,十几个小时前,她还在另外一座城市里穿梭,不过是眨眼光景,便全部都更换了,她再也看不到西安灰暗的夜,再也不用在唐风汉古中追寻宿命的机缘,再也不用在那些乱糟糟的环境里越写越忧伤……唐东扬曾经在她的乱糟糟的环境里,那样深情地注视过她。

临走的晚上送许明媚回家,外面起了风,许明媚头一遭邀请唐东扬到楼上坐坐。认识了这么久,他从未真正地走进过她的生活。

那个房间很狭窄,狭窄而闭塞,边边角角充满了她的一些零散的物件,有一些过期的药瓶,一些散落的烟头,一些颜色各异的衣服——竟是这样的凌晨陪伴着这个孤独的女子,他忍不住有点心疼她:她什么时候懂得照顾一下自己,正常地作息,安然地行走?

许明媚点了一根烟,然后拿了一大堆书,有她的一本小说,她在上面挥挥洒洒写了几个字,对唐东扬说,这些字,等回去之后再看。他点点头,笑了,说,那好,你早点休息,我走了。她用一个夹子把头发别住,然后说,我送你。他有点意外。当真是要离开的样子,连平日她最憎恶的寒暄都用上了。每次两人分开, 她总是一转身就走掉, 他几乎怀疑她根本就是一个绝情的人。她似乎什么都可以放得开, 她有时候又似乎非常感性, 看电影会失声哭起来。她拒绝给自己一个温情怀抱,她不过是容易制造苦情气氛的女子,有孽缘,又太灵性,这样怎么会快乐起来呢。

他也不是没有试探过她的心。过年的时候她回家,没有任何电话打过来,他觉得在她的心里,没有人会占据一方空间。他其实一直想打一通电话问候,可是他忍耐着,终于在年初二那天她来了电话,他有点意外的得意,说,竟然是你。居然是你。

她的声音冷冰而简短,说,难道不可以是我。

他说,我写了一个过年记,是希望你能够看一下我最近的生活,当然也希望能换来你的过年记,是一个人孤独地过,还是一帮人热闹地过,最怕是两个人甜美地过。

她总是会在这样的时刻不接他的话,当然她也没有给他写过任何关于过年记的东西。他探不到她的内心世界,他无法把握她的状态,他只能是这样,看着她突然闯到自己生命里来,又兀自离去,不问因果。

可是她分明地在那本书上, 写了一行触目惊心的字, 她说:miss the city, miss you 。看到那行字,他几乎要折身返回去。他想,冲动一次也好。她是那么脆弱,他不是不明白,可是……她实在太复杂,他没有能力去驾驭她的情绪,他也许只会令她更伤感,倘若他们走在一起,她是不是会切断一切悲伤喜乐与他度过平凡一生?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自己一直想要的那一种女人,但是自她之后,他有了渴求安定的信念。她根本不可能给予他任何安全的承诺,她更类似于自己曾经听说过的一种女子,可是她又真实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他使尽了全部的智慧去与她相对,还是无法把握她的节拍。

她于是走了,这一去,他将再也没有了勇敢的力气。

很多感触,只是想想而已,他终于没有折回身去,去破坏一种看似浪漫的结局。悲愁的、冷清的结局,那应该符合她设置的气氛吧。

你如此华丽 5

许明媚洗了一个澡,将自己收拾妥当,何威利便过来了。他换了一身极其休闲的服装,见到许明媚精神良好,他笑着说,都说才女面目可憎,也有例外吧,美女。

许明媚说,我可不是才女,当然更不是美女。

何威利说,我说你是就是了。还有,美女只是一个口头禅。美女,别介意,哈哈。

上车之后,何威利打开广播,她听到了一些聒噪的音乐台,在不断地放排行榜的歌。何威利说,我现在算是堕落了,我最近在听南拳妈妈和蔡依林。对了,信乐团也不错。

许明媚说,那也没什么,我已经找不到自己要听的歌了。

何威利说, 将来工作室可以跟唱片公司合作, 你一定会是一个一流的填词人。

这时候许明媚突然想起于索然,一个天才插画师。虽然从未接触过她, 可是许明媚凭直觉, 于索然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填词人, 她看过她在一些插图旁边写的字, 很简短, 但是很特别。她很多次都在杂志上看到她的画, 总觉得与众不同。她是不懂画的, 但是她懂感觉, 于索然的画真的是可以挑动许明媚的感觉神经。

开始,许明媚并不知道于索然也同样在令人崩溃的西安生活着。如果知道的话,无论如何,她也是要见上她一面的,直觉告诉她,她们的某个脉络一定是相通的。只是她知道得有些晚了。

你如此华丽 6

何威利带许明媚到了一个餐馆,满眼都是大红灯笼,他说,我最近迷上了烤鱼,几乎天天都来吃。你能吃辣吗?许明媚说,以前是不太能吃辣的,后来,什么都敢吃了。在西安,连炒米饭都会放辣椒的。何威利说,不吃辣会令你错过很多人间美味。改天带你去吃湘菜,那种辣又全然不同。许明媚说,看来你准备在我工作之前先把我的胃口撑起来。何威利说,我一直喜欢快乐工作,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中把事情做好即可,没有必要一本正经,况且,我看你也不是那种一本正经的人。许明媚说,有你这样的老板真幸福。看来真要多谢小美的引荐。何威利说,你是应该多感谢她。在你来之前,她已经将你吹嘘上天,我差点都不敢见你了。在她说来,你简直就是蔡文姬转世呀。许明媚说,你给我压力太大了。何威利说,开玩笑,开玩笑。你当真那么优秀,我一定要追求你。

一个人的时候,她站在十四楼的天台上俯瞰全城。她看到的是一片彩色的霓虹衬托下的一座孤独的城。夜里,很多人都在安睡,有一些灵魂却在城市的上空飘荡。她有时候忍不住伸开双臂去接近天空。

新鲜一过,她又恢复了如常的萧索和寂寞。她有些懒惰,她以为自己可以买一只美丽的花,铺陈一些形态各异的画,可是,一个人的时候,孤独还是时刻来侵袭。无人打搅的落寞。曾经在西安,她无数次想到了结束。她曾经多少次在她那个城市的住所来回走动。她斜睨了一眼这个暗室里的边边角角,发霉的枯草插在一只委实轻薄的瓶颈里,异常萧条地枯萎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展开了一地,像是盛开在黑暗土地上面的一朵一朵绢花。她迈过去,走向阳台。凌晨的城市,安逸地昏睡在偶然闪烁的霓虹灯里,褐色,不喧闹,不张扬,展现出平稳的样子,迷乱的人们都罩在其中各自放肆。她展开双臂,做飞翔状。如果是在这样的一团和气里, 就这样兀自地飘落下去, 必定是美不胜收的一幅画面。她愿意洗尽铅华,身着素衣,面目安然,飘荡在大气层中,不坠落,就是如此地飘着。呵呵,她忍不住发笑,她永远有痴狂症,以为自己是天使,而天国,哪里容忍她这般满目疮痍的女子作使者。

她不过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哪里来的那么多感触。她双手捂住苍白的脸,她多么希望每次梦醒过来的时候,她突然变成一个没有心智的女子,拥有一个单纯的生活圈,然后如常地逛街、扮美、生活、恋爱。

这一次, 许明媚有了离散的意志。她写了e-mail 给庄城。亲爱的, 我将不再唤你作亲爱的。你曾经给过我最热切的期盼, 只是我没有了持续下去的勇气, 我们分手吧, 你不要再出现了。我生命的情感纠葛里, 将不再给你留任何位置。

一封信投下去,反而平静如旧,似卸了千斤重担一般。

倘若不分手,那么势必有牵扯的责任,提醒自己不能懈怠。

有的爱,一开始就注定带来忧郁和创伤,硬要接受下来,必定是肝肠寸断的结局。

换一个城市,换一份爱情,开始写一篇新小说。

许明媚的新生活。就这样突然间,从一场莫名其妙的酒会开始了。

你如此华丽 7

许明媚每天晚上下班都会到附近转一下,熟悉周围的地理环境。有一天,在一个超市买了一大堆生活用品,结账的时候她的钱差八块,她摸遍了全身的口袋都没有再找到零钱。恰好当时刷卡的机器有故障,后面排队的人开始发牢骚,许明媚非常尴尬地拿掉了一袋咖啡,然后迅速结了账,走出了超市。

没有看到出租车,她一直站在路口等。

这时候一辆黑色的车停到她的面前。车窗摇开了。有一张年轻的脸,很平静地说,小姐,刚才您的麦斯威尔。

是她由于没有零钱而扔下的那袋速溶咖啡。

许明媚有点惊讶。他一定是排在她后面的,看到了她的尴尬,帮她买下了那袋咖啡。

许明媚说,你等我一下,我去atm 提款,把钱给你。

那个男人笑了笑,说,不必了。我也偶然喜欢喝咖啡的,不过很不专业,总是喝速溶的。

车开走了,许明媚呆呆地拿着那一袋咖啡。她突然意识到她竟然连声谢谢都忘记了说。她总是这样,在关键的时刻失去了一切必需的客套。她后来去寻找那辆车,可是早已经没有了踪影。

她只是好像在意识里看到他的车牌号码中有几个8, 还有他那一张年轻而平静的脸。

你如此华丽 8

几天的时间下来,许明媚几乎把所有的事情都搞明白了。于是她开始将一些自己分内的工作分类,然后着手去做。工作室的人不算多,大家都各司其职,井井有条,并不是像何威利说的那么散漫。

属于她的工作并不算多, 做一些各种各样的文案, 对于她来说, 是轻松又顺手, 她总能将一些文字巧妙地安排在一起, 创造出神奇的特别效果。对于操控文字来说,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有一定天赋的, 有时候她甚至在书写的时候感觉笔下的文字非常陌生, 仿佛不是出自自己的大脑, 而是有某种神灵在指挥着笔下生辉。

许明媚经常在午夜的时候打开十四楼的窗户望向窗外,那是一个自己完全未知的世界,里面有那么多的人和车在其间穿梭,谁会与谁发生关系,谁又会与谁擦身并肩。

她经常坐地铁, 地铁站里总有一些落寞的歌手, 在悲伤地唱情歌。她有时候会驻足听上一段时间, 有时候会匆忙走过。她不忍心看到那些才华横溢的男人, 就那样在生活面前露出怯意的妥协。看到男人无奈的妥协, 是一件辛酸的事情。

她经常乘地铁到各种不熟悉的地名下车, 然后穿梭来去, 感受这城市的点滴。她喜欢听那些吵闹的京腔,喜欢看那些朴实的情侣们甜蜜地牵手,她甚至喜欢看到热心的大妈批评随地乱扔纸屑的年轻人。这一切都令她感觉有着那样温暖的气息——生活的气息。对,她一直缺少着的人间烟火的气息。

可是有一天,她突然在一个莫名其妙的站台上,在等一趟迟迟不来的地铁的时候,意外地看到了于索然。

彼时, 那个糟糕女子无比落魄地倚在冰凉的墙边, 表情漠然地看着远方。许明媚几乎是一眼就把天才插画师于索然给认出来的——她那样华丽,又那样狼狈,她给予她的印象太深刻了,她就像是一只乱糟糟但是妖冶的猫,就像她设计的那个酒会邀请函上一样华丽的猫。

可是在这样大的一个城市,能遇到一个人的几率有多么微弱呢。

她竟遇到她。

她背着一个庞大的包,与流浪者没有什么区别。

当许明媚走到于索然面前就要喊出她名字的时候, 于索然竟然一下子昏倒过去。

于索然是那样的一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