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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你一定会喜欢我的,你们俩尚未恋爱的时候,你是有一点喜欢我的,我能看得出来。我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爱你,但是这样的感觉已经产生好久了。刚才我把一切都告诉了许明媚。我不想再隐瞒任何一个人,这就像一场可笑的假面聚会一样,每个人都心怀鬼胎,那真的是太累了。不如我们都卸下重负,坦诚以对,你是有一点点喜欢我的,对吗?

江北川只感觉脑子一阵发懵,然后他拉住于索然的胳膊说,你说什么,你把一切都告诉了明媚?什么一切?你跟她说了什么??于索然说,一切。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江北川愤怒地瞪着于索然,于索然向来凛冽的眼神里竟然有了一丝畏惧。他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扔下她一个人,狂奔了出去。于索然呆呆地看着他远走的背影,几乎沦陷。她拿出了他的手机,里面布满了许明媚的未接来电,她看着,就忍不住笑起来。笑啊笑的,她开始翻他的电话记录,前前后后,全部都是许明媚,他的通话记录,他的短信息储藏,所有的,只有她一个。于索然边看边笑,笑着,从心内升起一股悲凉,就这样,将她冻结。

可是她发誓,她绝不罢休。在爱情面前,她从来没有认过输。即使是在她很在意的许明媚面前。

你如此华丽 39(1)

江北川几乎是飞跑着奔向他的车的, 一夜之间, 他好像觉得世界全部都改变了,或者说,以于索然为开始,他以前习惯的那个生活圈子,莫名其妙地就改变了。

冬天的早晨,寒冷不可抵挡,他只想快点见到许明媚,不管世界怎么改变,只要有她就好了。对,只要他们不改变,也就好了。钻进车里他突然发觉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他没有开暖气,车里如冰窖一样地凛冽逼人,许明媚呆呆地倚在车窗上,表情僵硬。明媚。这两个字喊出口,他几乎心都软了。许明媚没有回应,依旧是表情僵硬地沉默着。他开了暖气,把车发动起来,伸手抱住许明媚,有点委屈地说,你为什么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许明媚转过头,看了江北川一眼,眼泪流了出来,她手里握着无措的手机,江北川一下子明白过来,他说,该死,我的手机。

许明媚哭出了声音, 她那么脆弱, 那么易碎, 那么难过, 她似一株孤苦伶仃的野草,在冬天里有凋零的危险。从来没有这样一刻,她彻头彻尾地绝望,似乎全世界的光鲜都和她毫无干系。从前,她不是没有孤独过,但是那是一种与繁华世界隔岸相望的清宁,而此刻,她只是感觉自己已经远离所有的温度,她不能把持地倒了下去。她看到自己倒下的姿势,却无能为力重新扶起自己。2004年的冬天,许明媚感觉自己要倒下。她伤心地哭,如果给她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前面的路程她一定还要走一遍,她不害怕坎坷,不害怕挫折。她想起三毛说的一句话,我这一生,轰轰烈烈,我很满意。她的一生,荆棘遍地,她也很满意,哪怕一切都失去,哪怕生活一次次地作出难看的表情给她看,她也没有关系,是的。

她在江北川的怀抱里哭, 但她感觉不到一点点的安全, 似乎身边这个男人不过是她的一场幻梦,即使现在抓得再紧,最终还是要以失去为结局。从于索然下车开始,失去的感觉一直在她的身体里弥漫。失去,她一直是在失去,失去语言,失去欲望,失去朋友,失去……不,现在,她唯一拥有的,就是尚未失去的江北川。一时间,原本一个陌生的男人在这样一个时刻,变成了似乎血与肉的亲密。再没有一个男人,能够令她害怕失去至此!尽管她一直在缓解自己的紧张和恐惧,可是天知道,当她一次一次拨打他的电话未能接触到他的声音,她的那种欲裂的躁狂。她意识到他们之间的牵连,谨小慎微到一串电话号码那么可怖。她紧张到浑身颤抖,她无法想象失去他的痛苦,那一定是撕裂一样的痛,凌迟一样的痛。一遍一遍,挑战极限。

江北川说,明媚,你不要哭,你这样地哭,会令我觉得很失败的。

许明媚双手抱住江北川的脖子,哭得更加伤心,好像她的所有的力气都放在了她的手臂上。她紧紧地拥抱他,实物的触摸能够安慰空荡的灵魂,此刻她唯有如此,才能够慰藉到自己走失的灵魂。

江北川说,明媚!

许明媚说,我做了一场噩梦,梦到一个美丽的花园里一朵最美好的花,在我爱不释手地观望的时候洒给我一身毒汁。

江北川说,不要胡思乱想。明媚,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不过是个孩子。任性的孩子。

许明媚摇摇头说,我也这样以为过,我太天真了的。我一直缺乏与身边人亲密的交流,我总觉得一切都很简单的,没有计划,没有阴谋,一切都是简简单单的。我从来都是这样不合时宜。

江北川说,一切是都很简单的。是噩梦,你就只当是噩梦,醒过来之后什么都没有了。

许明媚说, 对, 什么都没有了, 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江北川, 我感觉到这个城市的可怕。我非常害怕。我无比害怕。这城市看似宁静恢弘,实则布满了噩梦,它有着太平静的外衣,又遮着面罩,我看不清楚,我真的看不清楚……

江北川说,不要因为一些事情而迁怒于城市,北京,是一座很包容的城,明媚,你不要对它失望。

你如此华丽 39(2)

许明媚说,我只是突然发现我之前所有的感觉,都是错误的。我以为于索然如我一样,单纯又孤独,结果当她对我说出了那些可怕的话,那些步步为营的过程……还有何威利,我一直信赖的人,还有那突如其来的庄城……似乎世界变成了一个网络,大家息息相关又联络紧密,这些盛大的阴谋,都将我的眼睛蒙住,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江北川说,现在,回家,睡觉。一觉醒过来,一切都没有改变。明媚,你至少有我。至少我不会改变,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直存在,在你的身边,照顾你,听你讲故事,陪你变疯狂,是的。遇到你之前,我一直懵懂无知,自从认识你之后,我的人生改变了,照顾你是我唯一想要做的事情。你答应我,不要绝望,不要沮丧,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只要我们俩一直在一起。

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这段日子中,明媚辞掉了工作,专心地接了几个专栏在写,搬了家,是江北川帮她找到的一个小小的公寓,简单但是明亮。曾经的十四楼,总是隐藏着太多的悲伤情绪,现在的这所公寓向阳,从早到晚阳光充沛的样子。江北川也搬了过来,除了每周零星回去看看父母,其他的时间都陪在许明媚身边。只是,许明媚似乎好不起来了,她变得越来越沉默,先前遇到江北川的时候好不容易摆脱掉的抑郁重新侵袭了她,她变得格外敏感和小心,有时候江北川上班的时间,她也会打很多电话给他。这或多或少会影响到江北川的工作,但是他尽量不怠慢她,因为他知道她的伤痕,他唯恐自己有一点点的闪失,会刺伤到她。下了班,他也会推掉任何事情,快速赶回去,见到她,于是安心。他想,她一定也是这样想的。

他们经常会一起去购物,买各种各样的食品、玩具、书籍、电影或者唱片,好让他们在众多相处的时间里不至于孤独,更多主要的是,他害怕许明媚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胡思乱想。她是那样的一个思维驰骋的女人。他害怕她总会有不同的念头冒出来,那会令他感觉心力交瘁。

一直没有看到于索然,这难免令他有点牵挂。

她说自己无家可归时候的表情一直在他的脑海里盘旋。或者, 面对弱者他总有一种博爱的精神, 他总希望可以帮助她什么, 除了感情, 这一点他非常地明白。那天他对她说的话全部都是真的,去除许明媚这个至关重要的因素不谈,他也不会选择于索然的。她当然是与众不同的女人,可是他对于她的感受,更多的是朋友。朋友和爱人之间,永远隔着一层看似薄弱实际庞大的屏障,站在屏障前,他清醒无比。

对于失踪的手机,许明媚一次都没有问过江北川。可是就是因为不问,所以他觉得无比愧疚。她没有问那天发生了什么,他的手机怎么会在于索然手里,她什么都不问,但是她的眉头却一天比一天深重,他无法去解开她的心锁。曾经有一段时间,他觉得他们已经离得很近了,可是,现在,虽然他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他却觉得她依旧端坐彼岸,与他相隔遥远,他惆怅不堪,却感觉无从下手。明媚啊明媚,她是他的太阳,也可以是他的惆怅。

接下去的日子,他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去过,是等待她好起来还是他需要再想一些其他的办法?或许他可以盼望一些未知的转机?

突然间,一丝绝望闪烁,他透彻心骨。

你如此华丽 40(1)

何威利和小雷的斗殴事件终于有了一个了断。说了断也没怎么了断,双方都在为此事奔波,最后每个人果然如于索然所说的那样,罚了一些钱,受了一些严肃警告,也就不了了之了。

和小雷分开的时候,小雷狠狠地瞪了何威利一眼。在这之前,何威利并不知道他就是小雷。

而小雷知道何威利。小雷对他充满了仇恨,那种在酒醒过来之后的寒冷的仇恨。何威利想,如果当时没有喝酒,他一定不允许自己作出如此莽撞的事情,这令他多年平静的生活瞬间破碎。他很懊丧,似乎他自己规定的一个圆满的圈,被自己给拆散成为碎片,那种难以维持的规则令他感到无比受挫,是那样一种战胜不了自己的懊恼。已经三十多岁的年纪,还是无法战胜自己,竟然能够昏了头与人打架,这怎么看怎么像十八岁以前尚未长大的男孩才干的事情。罚款他倒是并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这个事件的价值。他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事件,和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大打出手的必要性是多少?于索然并非是因为他而怠慢了小雷,但是小雷的怒火都发泄到他的身上,他多少会有点冤。可是他能怎么办?是他自己把这个已知的大麻烦引到自己身边,那么所有和这个大麻烦有关系的零碎小麻烦他就必须要承受。可是他没有想到,等他把这个事情处理完毕之后,外面的世界全部都变了。

最大的一个变化,恐怕就是许明媚的辞职。

对于许明媚的辞职,何威利非常懊恼,他劝说了她好多次,但是她始终没有点头,他恳请她一起喝杯咖啡,她都不再肯。她是在恨着他的,他很清楚。说实话,和许明媚相处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他非常欣赏她的淡泊和善良,当她提出要离开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酸涩。

他始终留不住她,这个女人天生不会为谁停留,何况是他。

看着她走的那刻,他几乎要流下一些煽情的眼泪,可是他忍住,一直保持良好状态的笑容。其实从头到尾,他也觉得自己是一个无辜者,他一生只爱过一个女人,那就是荀小美。可是她始终不可能属于他,她只属于大众,她是那样的活跃,那样的上天入地。他也和一切平凡的男人一样,对感情很紧张,对爱恨情仇很小心,话说到一半,留给自己万分的余地。这是他的处世哲学,这些,也一直影响着他的感情观,他喜欢荀小美如同少年爱上野玫瑰,那样小心翼翼,却被扎了一手的刺。

她或许身体上需要他,但是她从不肯给他灵魂,她总以为他应该是风月场中的男人,那样洒脱不染尘埃,那样往来匆匆。他从来都喜欢那种看似简单实则妖娆柔媚的女人,他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一定会被这个女人辜负,就如同他第一次看到于索然的时候就知道,他或许有朝一日会被这个小女生利用。他一直是在控制着事情的进展。可是他无法理解女人,他无法理解荀小美来往逢迎的游刃有余,也无法理解她孜孜不倦寻求的虚无,她似乎是沉迷在这些飘荡的游戏中,她成为派对皇后,她希望每个人的目光都停留在她的身上,她了解众多圈子里的众多人物,她熟悉所有的细节,她真的沉迷在这些莫名其妙的交际中。她似乎没有爱可言,她谁都不会爱上,她一笑,倾倒众生,她真的美。

直到他们分手的那个晚上,他都没有肯松口对她说过一句他爱她的话。对于他们这个年纪来说,爱和不爱的字眼,显得那么脆弱,脆弱到令人发笑。是的,多么好笑的事情,爱,不爱,不爱,爱……他抬起头来看着许明媚就要离开,她突然站住了,回过身来,眼神很复杂地问:何威利,你为什么要一直协同于索然欺骗我呢?

何威利张了张嘴,想说出一些辩驳的语言,可是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许明媚似乎并不要等他的答案,然后她就真的消失掉了。

何威利沮丧地回到办公室,看着属于许明媚的位置空空如也,他一扭头,眼泪掉了下来。

你如此华丽 40(2)

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发呆。

他觉得自己心里充满了委屈,说真的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要和于索然结伙去欺骗许明媚什么,在他的心目中,许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