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他老人家便更不愿带你出行了,还是少惹事生非为妙。”那冯师兄怒气未平,又瞪了水一方一眼,水一方觉此人莽得有趣,索性再回敬一眼。冯姓汉子慑于灰衣老者之训,不便发作,只得强忍。
那灰衣老者目如鹰隼,暗忖道:“这人行为怪异,说不定是个硬手,不若交个朋友,过会儿跟火云门的人谈事,他也可以算作帮手。”当下站起,找来一盏杯,斟满酒,端到水一方面前道:“这位小兄弟想来不是本地人?”
水一方从咀嚼声中挤出一个模糊不清的发音:“嗯。”
灰衣老者不由心下不悦,暗道:“此人怎么如此无礼,若然非是大有背景之人,断然不敢对我这般不恭。”又道:“阁下既初来乍到,就是老夫的贵客,这些粗茶淡饭实是不宜充饥,不若就由老夫坐东,到老夫桌上喝几杯,畅谈天下事以聊申万感,未知如何?”
水一方瞄了一眼他桌上的菜,见又有鱼又有鸭,忙不迭地点头道:“甚好!甚好!”
老者笑道:“小兄弟真是爽性之人。老夫陈世通,江湖人称‘拈星手’的便是,是杭州震南帮的二当家,这两位是在下的师侄冯正材、闵正鸣。还曾请教阁下的万儿?”
水一方摇摇头道:“我什么也不是。我叫水一方。”
陈世通一皱眉忖道:“这小子听了我的名号居然面不改色,便是外地人,只要在江南武林就都知我震南帮的威名。他究竟是装傻卖呆还是……”他怎知水一方不久前仍是一市井之徒,对当今天下武林局势毫不知悉。又问道:“水少侠,敢问阁下师承何派?”
水一方不耐烦道:“你怎地这么烦人?”忽得站起身来。陈世通是习武之人,很自然的扎稳下盘,双手急推,准备迎招。谁知水一方却撇开他,大大咧咧的坐到他的桌上,撕下一条鸭腿吧嗒吧嗒吃起来。
陈世通好不尴尬,示意闵正鸣。闵正鸣会意,借敬酒要试水一方武功,便端酒递来道:“水兄弟,适才我冯兄弟多有得罪,还请见宥。闵某敬你一杯。”
水一方摆摆手道:“不客气,我不喝酒。”
闵正鸣假意拉过水一方的手,道:“水兄弟太不给面子了吧?”说话时手掌已使上了七分内劲。闵正鸣武功得自震南帮帮主其传,绝非庸辈,谁知方触及对方手时却大叫一声,倒退好几岁。
水一方忙将由罗公远改造过的饶力的兵器——火杵收回衣中。
陈世通陡然动容,心道:“果然不出所料,此人的确是会家子,刚一出手便将鸣儿震退几步,着实了得,料来功夫也未必在我之下。”
闵正鸣更是心惊,他的手微有烧灼之感,知对方内功远超自己,而且练的不知是什么邪门武功,唯有水一方自己知道:“我他妈哪有内功?”
师叔侄三人单凭方才一举,竟未瞧出对方武功路数,心下皆犹疑不定。陈世同猛然想到一个姓水的大人物,忙问道:“不敢请教少侠,阁下跟水宗沛水大侠是何关系?”
水一方随口胡诌道:”他是我儿子.这你都知道了?”他听“宗沛”二字,估计是个男的,至于大侠么,岁数少说也要超过三十方才可称,但水一方又不爱居下,故此胡言。
陈世通见他如此玩世不恭,居然敢当众辱骂水宗沛,还称其为儿子,那定然并非其后人了。要知武林人士即便骗人,或有重大图谋而施以计策,也断然未有将自己父辈祖辈乱骂一通的,如若有,那便真是无耻鼠辈了。
此时店门外忽地涌进五六人,水一方向外望望,知进来的是头目,门外早已被部下围满。最前一老者胡子乱蓬蓬的,面如灰铁,如村夫一般,但剑目滚动,怒芒四射,宛若利箭,衣着极其华丽,与其形貌太不相符,他厉叱道:“不相干的,全出去!”
店里剩余食客大半都争抢着逃出去,肃杀之气,锵然若鸣,唯有两人未走,水一方回头看那两人,一个正值壮年,相面平平,既高且瘦,眼睛却大如铜铃,从方才到现在他一直在吃鸡,店里静到只有他吃鸡的“吧嗒”“吧嗒”声。
另一人是个姑娘,约有二十三四岁,姿色平庸,却也白腻清雅,她并无笑容,可说是面无表情,手里舞弄着闪着油光的木筷。
水一芳暗忖道:“我也吃饱了,趁现在赶快出去吧。”刚一起身,陈世通一把拉住他道:“兄弟莫怕,无甚大事。”他恐水一方催动内力如伤闵正鸣那般伤他,只用两个根手指,可单这两根手指已令水一方痛楚难当,却又不便溢于言表。
那为首的老者坐了下来,身旁四人各分站其左右两侧,有三名男子,一名十六七岁的女子。那女子头戴束发宝冠,秋波如水,琼鼻玉齿,一望之下容貌婉约,风姿嫣然,实是不逊于谷幽怜,可谓倾城佳人,而身披锦衣丽裘,于柔绮温美之中更添华雅高仪之风,她也不笑,只是怒目直视那震南帮三人,者倒使她显得愈发迷人。
水一方看了看另三个男子,长相嘛都不错,只是他们都不去怒视对手,而是不约而同地盯着那女同门看。
陈世通举起酒杯道:“袁大侠,不远来此,定是疲劳,请了一杯去。权作洗尘。”
那老者重重哼了一声,登时英姿勃发,眼中精芒大盛,颇为威严地说:“陈世通,爽快说话,我敬你毕生奇庄主英名赫赫,让你先出手,来吧。只要你胜过我任何一个徒弟,老夫都不会再提那仇了。”
陈世通想如此大仇你岂会不提,但这话摆明是炫耀自己,瞧我不起,却又对袁冲的武功颇为忌惮,忙客气道:“袁老英雄教出的弟子,那还有得说,在下心服口服,无须动手,只是此事确非我等所为,你真是寻错仇家了。”
“你胡说!”那女子朱唇开启,似银铃骤响,莺啼绕耳,“我师姐若非给你陈世通所杀,背后又岂会留下拈星掌印?”
陈世通骇然道:“尊师姐是为拈星掌所杀?”
女子怒道:“何须装腔作势?”
陈世通叹了口气,肃然道:“姑娘,你真的误会了,在下承认拈星手为我独门绝技,天下确再无第二人使得。但这功夫在名家瞧来又何足一晒?更未见得高深到无人可仿。再者说,我陈世通也五十开外了,若真不枉‘世通’二字,又岂会在下手时留下印迹给你们当证据?依在下愚见,是有人恶意嫁祸老夫,令震南帮和火云门这江南最大两派起争执,以坐收渔人之利。”
那女子怒气微敛,复又说道:“教我凭什么信你一面之词?”
陈世通不由怨气迭生,道:“老夫哪里料到会有此事发生,又安能提前备好证据?”
袁冲认为陈世通的话不无道理,便道:“陈二当家的,你若真没干这等事,也确需找个证据,否则你换作我,又如何信服?”
陈世通忙道:“袁大侠深明事理,老夫感铭五内。”继而瞥了那少女一眼,似暗指你太不明事理,又道:“不若这般,列位随我去震南山庄,我掌门师兄自有说法。”
袁冲的左首像是二徒弟的男子冷笑道:“阁下想把咱们引去,然后恃着贵庄人多恐吓我们?”
店里太过恬静,水一方实在忍不住了,方才刚吃了一块辣鸡,酒壶又在陈世通手里,酥麻难当,只得咳了一声,“叭”一口浓痰吐到地上,那少女厌恶地将头偏到一旁。
陈世通灵机一动,指着水一方对袁冲道:“此是老夫的小友水一方,武功不在鄙人之下,不若就由他讨教尊徒如何?”
袁冲冷冷道:“他既非你震南帮之人,咱们也不必乱结梁子。”
水一方站起身来便要往门外走,袁冲瞥见,喝道:“回来!想去哪儿?”
水一方回头道:“我要走便走,你又不是皇帝,你管我呢?”
袁冲怒道:“小子你要走连声招呼也不打,袁某人分明不入你眼,适才明明说让无事之人离开你却不走,现在你倒随意要走,岂非太没规矩?”
水一方百无聊赖地道:“那你想怎样?”
“就依陈世通,你胜得了我徒弟,我便去震南山庄,你随意挑一个吧。”
水一方的目光转向那女子,淫笑道:“就这位大姐吧。嘿嘿,看样子,少爷赢定了。”
另三名男子随即大怒,大徒邵明玉拨出长剑指向水一方道:“你使什么劳什子兵器,出招吧。”
那女子忽地拔剑,抢在邵明玉前,娇叱道:“你敢羞辱我,接招。”
水一方双目一沉,面色登时变得愠紫可怖,那女子竟吓得倒退二步,不敢来刺,水一方暗自庆幸,不由为自己学成罗公远这门瞪眼神功得意不已。他自罗公远口中得知灭门仇人叫卓绝,一直念念不忘,但苦于自己初涉江湖,阅历尚浅,根本无从查起,突然想到眼前几人乃久闯江湖之人,定有所见闻,忙道:“小子莽撞,得罪老前辈与姑娘,定请原谅,敢问老前辈,可曾听说过有个叫卓绝的人?”
袁冲剑眉略皱,侧面凝思,道:“未曾听说。”
水一方扫视了一圈道:“真没人知道?”他又拍拍脑袋道:“找到他就等于找到一张藏宝图,够吃十辈子的,那个……这会儿谁知道?”
陈世通师叔侄三人,袁冲及女袁明丽,三大弟子邵明玉、栾明杰、南明初皆是一惊。陈世通暗忖道:“此人这话若是真的,在场之人如若知道又怎会相告?嗯,定然是了。”他见水一方如此古怪,料想此人必有重大背景和秘密,且看水一方江湖经验甚是不足,如若当众说出更多关于宝藏的秘密,想寻宝的好手必会源源而至。自己只是个二流武师身手,连袁冲弟子也未必有稳胜之算,因此更要避免言多有失,可此时他却不知该如何暗示水一方。
水一方暗自吃惊,暗想道:“师傅说我的仇人是卓绝,依他的性情,那是断然不会假的,只是此人竟会籍籍无名,居然没人认得,要报血仇看来还是极为渺茫。”想及此处,不禁黯然神伤。
袁明丽恼他方才狠状,扬剑刺来,水一方哪个只觉眼前白茫影晃,剑尖已指到脖颈,仅差几毫。陈世通见此,对袁明丽精短有刻的剑式大为赞誉,想亏方才未与其动手,但又见水一方毫无惧色,快剑及颈竟全不理会,如若不是未及躲闪的凡夫俗子,便是极强的高手了。
袁明丽见他对自己视若无睹,一面虽恼他不将自己放在眼里,而却更加惊讶于他的镇定,道:“你干么不躲?”
水一方受了罗公远四十九天的特别训练,虽然武功不济,但胆量却无独有偶,只是笑道:“你猜。”
袁明丽见他如此青皮相,道:“你定然不认是自己躲闪不及,想必是你估计到我定会停吧?抑或你真能躲得过?”
水一方摇摇头,玩世不恭的面孔陡然又变得神秘怪异,森然道:“这玩意儿刺不死我的。”
袁明丽被他的样子和话吓了一跳,莫名其妙一阵毛骨悚然,饶是她随父亲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人物,却也没似今日这般,对此人怀着一种自骨髓血液里发出的恐惧。
那角落里吃鸡的欣长大眼的汉子忽然开口道:“小兄弟,你刚才讲的话可当真?”
“真的,不信你刺我一下试试。”
那汉子冷冷道:“不是那话,我是问你说过的宝藏一事。”
第五回 狂明怪侣竞留连 (二)览游萦曲
水一方立即道:“哦,当然,我从不撒谎的。”
那汉子又道:“是否找到卓绝这个人,就可以找到宝藏了?”
水一方点点头道:“理论上是这样。你到底知不知道?”
那汉子并不答话,只是自顾自地道:“那卓绝料来武功绝高吧?”
水一方又摇头道:“真对不起,我不知他的年龄,连是男是女是人是狗都不知道,卓绝这名字更是不知是真是假。”
那汉子有些怒色,皱眉道:“那你却又如何得知他有宝藏?”
水一方笑道:“我却又为何要说于你知?”余音甫毕,那汉子手起掌落,“砰”地击到桌面上,桌面未见破裂分毫,桌腿却轰地一声四散开来,木屑纷飞。
众人皆惊。袁冲对这隔山打牛的掌法也既惊且佩,未料杭州竟也有如是好手在此。
那汉子傲然道:“这本事够不够资格?”
水一方虽然惊讶,但凡是见过罗公远的人,只怕不会再对这世上任何事情感到诧异了,只是微笑道:“可惜,不够。”
这话令众人更是一震。那汉子面色愠怒,而其侧清秀女子也禁不住往水一方处看去。
那汉子冷然道:“我贝龙达方才这一手,阁下若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