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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鼎尊 佚名 4740 字 4个月前

禹冶涩然道:“前辈难道不知,贵派前辈童天平曾立此规矩,凡取上‘沉碧’者便为庐山掌门么?晚辈只妄想登上掌门之座,从未有贪觊宝剑之心。”

此时,宋师渊已进入洞穴,与姜禹冶一样先兀自诧然一番,见到那老者,竟似受雷殛,伏身拜倒道:师伯!羡师伯!弟子莫不是花了眼么?……您尚在人间……羡师伯……”

那人正是羡仙遥,他见宋师渊,只是冷哼一声,道:“我还以为你早为人所败,连这儿都到不了呢。”

宋师渊诚惶诚恐道:“弟子决不敢有负师伯的重望。”

姜禹冶听闻昌昔年“武林四极”之一的乐仙羡仙遥,忙不迭复礼道:“未识前辈泰山,望恕不敬之罪。”

羡仙遥道:“没用的活就留在嘴里吧。你们要做掌门,得先拔出这柄‘沉碧’,否则一切都是虚的。”

姜禹治不由有些颓丧,走到巨岩旁侧,伸手抚着剑柄,沮然道:“难道这把剑就这样难拔?”手中已运上内力,却觉有些异样,不由复而松撤。

羡仙遥在一边笑道:“拔倒不难,难的是你未必有空去拔。”

姜禹冶一愕,奇道:“为何?”

羡仙遥大袖一挥,坐到琴旁,中指无名指已各拈起一根弦。姜禹冶与宋师渊面面相觑,已然明了,要拔出此剑,先得通过这位不世高人的阻挠。两人均知羡仙遥名下无虚,武功登堂入室,可谓绝极,尤以琴乐为其毕生心血之所寄,轻轻一根弦中运上极强内力,激弹而出,可伤人于无形,一时间二人皆踌躇不决。

羡仙遥笑道:“师渊,外人没这个勇气也就罢了,你身为本派弟子,竟也心怯了么?胆小怕事之人,又怎能负起庐山一派的扛鼎之荷?”

宋师渊忆起聂灵哲曾欲弹的曲乐,判定必是羡仙遥所喜好的,于是决意先行进攻,抖出佩剑,疾风刺向羡仙遥,观他年老枯瘦,且是自己师伯,半途似有几分犹迟,羡仙遥何等目力,早已辨察,叫道:“来吧,不必留情!”

宋师渊吃了定心丸,挺剑便刺,羡仙遥不躲不倚,手指舞晃,激弹而射。宋师渊只觉一股急流力道迅猛无俦地呼啸而来,破空之音大作,无暇多想,向外疾闪,那气流直击洞外水中,裂帛之声不绝于耳。宋师渊愈加小心脚下灵点方位,决不在一处呆耽太久,一时残影捷象,四下掠浮。羡仙遥又拈动弦。宋师渊听过聂灵哲的曲奏,他记性、悟性皆是奇高,总能抢先一步,算准羡仙遥的下一步动向,并估算每至重音时定有一次猛攻。果不其然,羡仙遥的弹射真为他避过多次,正值得意之际,羡仙遥一声冷笑,曲风抖变,起初本似月白风清,水平天远,此时已然若雨落秋塘,雹击夏荷,新莺出谷,乳雁归巢,曹溪潜流,娓娓轻言。宋师渊觉不尽受用,又突感已中曲诱,刚待惊醒,那曲又如浪头珠溅,玉碎宫中,春波乍破,一转幽咽,魂牵氤氲,无尽伤沉,那边姜禹冶早已抵受不住如此琴音,捂住双耳在地上辗转滚动,痛楚不已。宋师渊只想避其锋锐,绕到背后,却闻琴音已大是高亢,情怀激涌,繁弦急管,笙謦同音,玉楼赴召,便仿佛月色渗黯,巨飙顿作,湖水鼓浪,飞鱼腾跃,冰山化融,临深履薄,风樯马阵,金戈齐鸣,千层狂澜决溃,万面磬鼓噪响,轰然天地惊雷,风云为之逊色……

宋师渊本以为自己是本派弟子,师伯会手下留情,怎料如此急攻之下,任谁亦不能突破此关去取剑,姜禹冶却已悄然塞了些泥巴进耳,而后不动声响地在地面上照滚不误,缓缓接近那巨岩。羡仙遥眼明手速,弦中蓄动,骤然暴出,姜禹冶只觉胸口一疼,“膻中”已为点中,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宋师渊已再也受不了琴音之扰了,拉过长剑近须,便欲自决。突地琴乐陡止,羡仙遥长叹一声,问道:“师渊,难道再无人能取这‘沉碧’了么?”

宋师渊脸色阵红阵白,连连道:“羡师伯……弟子愚钝,有负您老人家重望……”

羡仙遥打断道:“我并没有指望过你,从来没有。昔年我和两位师兄、两位师弟商宜,我们庐山欠人家太多,只盼他也有了后人,能来坐这庐山掌门之位,以弥补……你师祖婆婆犯下的错过。”

宋师渊一阵讶谔之后,羞恼和恨嫉之意涌上喉头,面色瘟紫,起身便走。

羡仙遥喝道:“去哪儿?”

宋师渊头也不回地道:“羡师伯既早已有选,何必要弟子出演这场戏?弟子只过是个摆设,有何面目再在庐山呆下去?”

羡仙遥亦觉太过不妥,疾然道:“师渊,你也不用灰心丧气,你拿了这柄‘沉碧’剑,带这位姜先生上去罢。既然那人已然无后,你资质也算不错,便做了这掌门罢。只是出去之后,莫要把我的事说出来。”

宋师渊见他似乎在施舍怜悯自己,愈转羞怒,冷笑道:“羡师伯既在人世,要我这般无用之辈却又作甚?”又走到姜禹冶身旁,解了他的穴道,说:“你水里功夫这么好,不如自己游上去罢?若嫌从这儿出去太丢脸,这水沿那边可通后山,悄悄离开罢。”言罢提起自己的剑,游出洞去。

众人早已等得不耐烦,吵嚷着要下去瞧瞧,但见宋师渊探头露出水面,庐山派都是一阵欢呼。宋师渊尴尬异常,爬上岸来,众人却见他除了自身所佩宝剑以外,并无他物,心下皆是奇惑。宋师渊见盐帮帮众群情填膺,便道:“盐帮众兄弟,姜帮主托我捎个信儿,说他在后山等你们。”群雄一阵哄然大笑,盐帮弟子个个面上无光,又羞又恨,默默地离开。

宋师渊颓然道:“宋某惭愧,有负众望。本派掌门已然有人可担。”

太行派前站起一俊朗青年,正是张谦,在迫害游牧时他便与宋师渊相识,只听他道:“敢问宋大侠,是何人能超过宋大侠,揽取掌门之座?”群雄亦高声嚷道:“就是,谁呀?”

宋师渊又想到羡仙遥不允自己公开,面呈隐忧之色,道:“此乃敝派之秘,不可外传。请众位英雄同道在此用过午膳,早早下山去罢。”

有人当下喊道:“说什么呢?大家伙儿说说,他庐山派这不是在耍咱们玩儿吗?”众人群情激涌,纷纷说是。

宋师渊心慌意乱道:“即是如此,谁爱下去取剑便请自便!”

话音甫毕,已有各小派帮会的头目及各派好手二十多人纷纷跃起,要入潭抢剑,唯有八大宗派未有人动。张谦方待起身,却又思忖道:“何不待得众人杀他个痛快,我再上去坐收渔利?”当下又岿然入座。

霎时间众人斗在一起,沙尘滚翻,险恶异常。忽地只听一声暴响,水面似炸开了一处大洞,旋风般震得潭浪粉溅,但见一素衣老者手持古琴,纤指飞舞,无形波动,将近处七八人尽皆震出,群雄大惊莫名,其中有长白派鹿玄奇道长一眼识出,大喊道:“羡仙遥?”此三字宛若晴空雷雳,全场数千人竟哑然无语,只顿须臾,聂灵哲便拜道:“三师兄!”随即庐山派四百弟子齐齐跪下,拜道:“弟子参见羡师伯(太师伯)!”心中僾见忾闻,感慨万分。

羡仙遥须发飘飘,风华酝藉,遥望而清风宛在,近观而光彩射目,傲然道:“如有哪位英雄,能在老夫琴下走满五十招,‘沉碧’自当任凭取出,掌门席座双手奉送!”

众豪杰见他只拈弦发力,便将众人击倒,这份本事在场,哪怕纵观天下也未有第二人及之。便是各大派掌门中武功较强的韩碧露、衍允及鹿玄奇亦不由恍然惊叹。此时在座之人以“蓝水母”韩碧露武功为最高,但她生性阴狯,怕比己次之的衍允等人占了便宜,当下亦不动声色,静观发展之势。

羡仙遥顿感失望,以为众人将自己之意误解为威胁搦战,又缓声道:“老夫决不食言。”他又扫视了全场一番,众人皆不敢与他交目。他又道:“哪位英雄愿意小试身手?衍允大师是得道高僧,又是少林住持,精研佛学,生性恬淡,自是不便出手。武夷派韩掌门呢?你师兄慕先生是我的好朋友,咱们也算平辈,何不一试?”

韩碧露知包括自己的在场众人皆只为能得庐山“沉碧”、“紫影锋”以及从未面世的第三宝,对掌门之位并无兴趣,只是非掌门而不能有人得此三宝,当下冷哼一声,不予回答。而身旁大弟子“武夷仙子”莫悠然盈盈起身,娇声道:“我师父乃堂堂武夷一派之主,你庐山派掌门之位又不比我们大些,有什么好稀罕的?”众人齐望过去,见她妙目流韵,风致嫣然,不由动容。然而大多数人都往更漂亮的袁明丽那边瞧,而她坐在衍允大师身旁,由此可见衍允大师受到群雄仰望亦并非全是他本人的魅力所至。而谷幽怜本实不逊于袁明丽,只是近目孤寂惟悴,常常哭泣,面容有些微黄瘦孱。

众人皆慑于羡仙遥的不世奇功,不敢上去自敢其辱,教天下英雄看自己的笑话。然而却闻一声银铃般的轻笑,婉约动听,只见一妙龄少女黄纱舞逸,顷刻便至,清丽秀雅,容色极美。虽未及袁明丽和谷幽怜,却有一种潇俗洒尘之气韵,真似极了天上仙子。那女子在群雄愕然的神情中足尖拈落,飞鸿踏雪,如絮搦风,已然到了崖端,众豪无不失色动容,光凭这一手轻身功夫,她的本领已决不在宋师渊之下。

羡仙遥爱才心重,一阵惊喜过后,又不禁为她是女子而叹息,只道:“姑娘是来取‘沉碧’剑的么?”

那少女笑道:“那倒不是,小女子来此仅想问某人一个问题。”言罢她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哪位是祁连派的彭采玉?”此句一出,彭云峦、陆云农皆是惊讶非常。

陆云农起身道:“敢问姑娘闺名?”

那少女笑道:“小女柳因梦。”

陆云农却实在想不起有哪位少年女侠叫这个名字,便又问道:“敢问柳姑娘师承何派?”

柳因禁区道:“小女子久居华山,无门无派。这位先生是何人,怎地总来问我?”

陆云农道:“在下正是祁连派掌门陆云农。”

柳因梦毫不客气道:“我要找的是贵派的彭采玉,又不是你。贵派有这么个人吧?”

陆云农心下恚忿,面上仍和笑道:“彭采玉确是我门中女弟子,未知姑娘找她-----”

柳因梦打断道:“让她出来。”

陆云农极为不悦,怫然道:“姑娘莫要太过火了。彭采玉是我派弟子,她出不出来难道由你决定不成?她武功浅薄,故而老夫没有带她出来。”

柳因梦一听,五陵怒起,直视陆云农。陆云农毫不回讳他的目光,只倔傲道:“姑娘是受何人驱使,来找本派的麻烦?”

柳因梦自腰间解下一条乌金丝与干神蛛丝制成的软鞭,自顾自地道:“陆掌门既说她不在此,即是说她在祁连山上了?”

陆云农冷笑数声,厉叱道:“我何必要说与你知?”

柳因梦骤然暴出软鞭,竟似水中黄鳝,迅灵轻逸,又柔到了极处。陆云农受此突变袭虽是猝不及防,可毕竟乃一代宗师,反应奇捷,飞鸟惊蛇,向外疾拔。柳因梦长鞭抖处,已然抵背扼喉,企令陆云农羝羊触蕃。陆云农陡然吃惊不小,使出八成力道,拳脚如电,奔放险恶。柳因梦感到对手的每一招每一式都饱含真力,自己招术虽妙却无沉厚内功相佐,只得且暂跃出,以长鞭优势远处攻敌,婀娜如削弱柳,耸拔若袅长松,婆娑而飞舞凤,宛转而起蟠龙,奇招难穷,其类多容,一时看得众人目瞠舌挢。陆云农久攻不下,反受其迫,心中狂躁不已,招式一变,以柔对柔,力若滔滔江水绵延不绝,浑然泻出,柳因梦知自己并非他对手,身形愈加飘幻,以灵取优。一时间只见一黄一青两影重叠交错,鸾翔凤翥,惊鸿奋鹤,鲸鲵沂波,鲛鳄冲道,实是一场美到极致的搏战。张谦心下骇然,知自己虽被称为当今武林侠士中的翘楚之才,亦不能在大派掌门手底下走数十招仍丝毫不显败象。

蓦地一道疾气射出,柳因梦长鞭受力,向外挫出,陆云农见鞭走势怪异,也向后飘回。但见羡仙遥斜指凝然道:“柳姑娘且住。你与陆掌门若有恩怨,请在庐山外解决。”

柳因梦不敢在大家面前布鼓雷门,爽快道:“好啊!”转而对陆云农道:“老陆,还有气儿罢,走罢?”群雄见柳因梦清纯美雅,武功又翩跹若仙,讲话却如此戏谑大咧,不禁哄然大笑。

第八回 傲我中华第一剑 (三)吾宁娶风

羡仙遥伸手道:“柳姑娘,老夫有一疑问想要求教。”

柳因梦笑道:“前辈先莫讲,让晚辈来猜一猜。”

羡仙遥高兴道:“姑娘请说。”

柳因梦竟道:“前辈定然是要问晚辈为何长得这样漂亮,武功又这么高,口才还这般好吧?”群雄一愕少顷,全场爆笑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