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43(1 / 1)

霸鼎尊 佚名 4795 字 4个月前

五老峰悬崖瀑布之内,白练般的银河洪涛迅速洗去了生命的血液,将潭中之水染得一片可怖之极的腥红。而那把号称倭国第一神器的“草薙”,已似被撕裂的白纸,寸寸裂断,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阿阇梨双目骤然暴凸,面色悚惧诧异之甚,像是决无法相信世上还能有击碎“草薙”之物。

群雄心中的震撼已无法形容,他们看到一条影子仿佛自强弩中暴射出的利箭,笔直得可怕,还未及看清,已然冲入大瀑布内,只听一声慑天裂地的鸣响,直若瀑布因受伤而痛楚地发出怒吼与惨叫,伴着阿阇梨血肉横飞的残肢断体,一柄将鲜血染紫且通体绛紫的长剑已然执在那人手里。最奇怪的是,那剑竟似从中折断了,连着剑锋及五分之一的前剑身都已不见。这是一柄断剑,竟也有如斯威力!可它又是怎么被斩断的呢?然而在场众豪却都不约而同地隐隐感觉到,这剑的锋利中,潜匿着这世上一切冤魂以及地狱里的死灵所有的仇恨。

大家又不禁瞧向那人的面孔——更是骇然生怖。那人一身干练紧衣,身披风氅,并无甚特别之处,只是脸上罩着一张白铁铸成的恶鬼脸谱,只露出他的眼睛、鼻孔和有限的唇部,不仅无法断定此人的年龄、相貌,甚至不知他此时是什么表情。

羡仙遥一阵惊讶之后,缓缓地开了口,道:“‘紫影锋’的主人终于到了------”各路英雄一听“紫影锋”三字,更是悚诧无比。

羡仙遥又道:“阁下手中的断剑,可是唤作‘惊绝斩’?”

那人慢慢点了点头,却不回答。

羡仙遥续问道:“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那人终于开口了,道:“小姓宁,草字娶风。”又重复道:“宁娶风------我叫宁娶风!------”听声音只有十六七岁,可似乎徘徊在奈河桥畔,招唤着毁灭与病疫,在场之人任谁一生一世再如何腹笥丰富亦没有听过这种声音,这种声音带来的恐惧已经远远超越了死亡所能达到的极限。

羡仙遥周身大震。昔年“武林四极”虽名扬天下,其实内心却皆深知,比之当年的那人,再无可及。那人叫宁娶风,久居极北富贵城,他的独门兵器是一柄被世人称作‘惊绝斩’的紫剑,打遍神州海外,绝世无对。他游历各方,天文地理,琴棋书画,诸子百家无所不通,但他天造傲骨,只肯与剑为伍,终生不娶,要娶便娶那天地之间自由自在的时代之风。后世之人称其为“武术之王”,却无一人不服,慕风楚一代至尊泰斗,更是将其奉若神明。然而却无人知晓,宁娶风一代武壬的背后,隐藏着一段悲怆的往事。

当年庐山派创派祖师李十二娘,嗜武成痴,乃一位巾帼英雄。她武功大成时只有二十七岁,而宁娶风虽亦过尔立之年,却是已名满天下。李十二娘找他比剑,他多次让步留手,李十二娘不由大怒,要他动真本事,最终一场大战,宁娶风故意以内力震断手中“惊绝斩”,显示出败在李十二娘“沉碧”剑下的假象。李十二娘早已芳心暗许,却不便开口,便要他将断裂的紫剑残锋送给自己。宁娶风智慧朗照又怎会不知其意,便将“紫影锋”作为定情之物赠于李十二娘。便在新婚前一日七月初一,宁娶风拿出一张藏宝图,给李十二娘看过后便又放了回去,李十二娘却故意道,马上便是夫妻了,因何不将它送了给我?宁娶风却一脸肃然,说这世上的人与人之间,总有一层或多层虚幻的关系相连,皆不可信。李十二娘不悦。当晚大婚,宁娶风与宾客们畅饮入酣,李十二娘姑娘淘气,趁其酒醉将藏宝图挪到隐秘之处,胡闹够了后,引他去拿,怎料片刻间那图竟不翼而飞。李十二娘知是有贼趁火打劫,而自己却百口莫辨。

那图原来对宁娶风至关重要,图上敷了一层奇毒的解药,正是他的仇敌下毒暗害他的妹妹,使她得了一种慢性怪病,每年七月初五发作。在自己的逼迫下狡猾地交出这张图。而这张图对于其他人的意义来讲就不在于解药而在于宝藏了。饶是宁娶风一身无敌武功,却亦在力战群雄后方才保住此图,心中大石已落,以为妹妹中的是慢性毒,且在不远之处治疗,暂无大碍,先草草成婚再回去也赶得及,却没料被李十二娘弄丢。宁娶风拔起“沉碧”,横在李十二娘脖颈之上,要胁她交出宝图来。李十二娘硬说自己没拿,见他如此重物薄己,不由心酸,说你要杀更杀。宁娶风终是不忍,竭全身之力,将剑自崖顶掷入深潭,余力竟久久未衰,直插进潭底巨岩大半有余。待他再见到妹妹,已然死去,尸首被兀鹫啄食得惨不忍睹。宁娶风怒斥苍天,立誓有生之年,永不再娶。李十二娘未料自己闯下如此大祸,又悔又羞,便找来众弟子询问究是谁偷走了宝图。当时童、钟、霍、蔡四人生性刚烈,见师父竟怀疑自己,二话未说,纷纷挺剑自刎。羡仙遥虽本也想过与师兄弟同死,但庐山一派却无法保全,便以闭气龟息功诈死。他本来便是众弟子中悟性最高的一个,此时功力已与李十二娘相差无几,是因李十二娘悲愤之余,未能瞧出,也在随即而至的悔懊中自尽。羡仙遥虽还活着,却知自己决不可出任掌门,便守在潭底,匆匆三十余载过去了,他只希望能待宁娶风的后人或弟子前来,坐了掌门之座,以弥补这永远无法还清的代价,能令己派的忏悔之心得到安息。

羡仙遥念及此处,猛地回归现实,颤声道:“你是他的传人------?那他呢?他怎样了?”

那人忽然发出一阵奇异的笑声,这笑声的寒意似乎连庄严的佛祖亦可嘲弄。他不疾不徐道:“他变成了我,变成我了!”

第八回 傲我中华第一剑 (四)剑傲时宙

羡仙遥一颤,道:“你来此所为------何事?”

那人道:“我手中这把剑告诉我,杀它的仇人,在潭底呆着。”他的每一句话都诡异到了极点,全场皆是笼罩在这种无形的压抑之中。

羡仙遥几乎羞于用眼看他,只是浩叹一声,道:“孩子------既然你是他的传人,这庐山派的掌门之位,便由你来坐罢。”“

“不。”那人轻轻地笑着,充满了人们不可想象的神秘成分,“我的师父亲对我说,他庐山派不是喜欢宝藏么?徒儿,你若取得宝藏,便带他们进去瞧瞧,又有何不可?”

这一句令群雄心驰神惊,却又不敢追问,羡仙遥见这句话效应极大,便道:“这般说来,你已找到宝藏了?”

那人恢复沉冷,不再言语。此时东首突地站出一人,正是六盘山掌门水宗沛,他笑嘻嘻地拱手道:“在下水宗沛,不敢请较小兄弟大名?”

那人冷冷道:“我叫宁娶风……!你聋了么?”

水宗沛笑容不减,道:“小兄弟……宁少侠你这话确是太悬了点儿,要让大家相信这话,恐怕并非易事吧?”

宁娶风淡淡道:“你是要帮我出主意么?”

水宗沛笑道:“小兄弟果然够聪明又爽快。宁少侠不如留下一手,好较大伙宾服。”

宁娶风指着瀑布中已被洗得洁白的倭人残躯断体,冰冷地反问道:“你看不见这个么?又聋又瞎……你快死了吧?……”

水宗沛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凝下心神道:“适才有些太快,水某未曾看清。”

宁娶风道:“那你过来看,过来看就看清了。”

水宗沛反倒退了一步道:“水某虽武功不济,见识也陋,却还有自知之明,在下这一点儿浅薄功夫又怎够宁少侠一试身手呢?”

宁娶风丝毫未表现出不耐烦,或任何明显的感情,只道:“那你说是谁?我时间不多,是谁?”他环视全场,凡是与他交目之人,都有一种强烈的错觉,似乎已经为他所杀。

水宗沛方待要说是羡仙遥,这一手极其毒辣,他知此人势均力敌,一旦动上手,以其武功如此境界必定两败俱伤,届时自己可取渔利得到“沉碧”。谁料羡仙遥察颜之术甚是高明,已抢先一步道:“老夫是无论如何亦不能对宁少侠出手了。”

水宗沛心下一凛,暗度道:“你这老狐狸!”又赔着笑脸道:“譬如,譬如少林派衍允大师,长白派鹿云奇道长,武夷派韩碧露老夫人,皆是当今武林的顶儿尖儿,不如……”他的声音翟然顿住,只听宁娶风兀自笑了一阵,声音不大且极其自然,却被猎猎风声传到寂静场内的每一个角落。

宁娶风的笑嘎然而止,森然道:“谁叫衍允?谁叫鹿玄奇?韩……韩什么?站出来!”

这句话令群雄的心一度落入冰渊。衍允大师修养再好,亦不免动了凡气,起身合什道:“我佛亦难免作狮子吼,宁少侠休要妄动无明。老衲谨代表少林一派,前来讨教宁少侠的高招!“

宁娶风的手再一次攒紧,那柄“惊绝斩”似也极富灵性地放射出灿胜日华的紫芒。

衍允步行缓行,已入中场,足代稳健沉浑,隆然有声,似乎千年古刹中的铜钟洪鸣,绵延雄猛,众人皆是一凛,知他武功虽不及韩碧露、独孤舞,但内力之深,实已达到至神入照的境界。衍允向宁娶风轻轻躬礼,道:“阿弥托佛,宁少侠方才那雷霆一击,实是老衲望尘难追的绝艺,但少林派七百余载的威名却也不容你来玷污。”

柳因梦冷冷笑道:“冲你出言无礼便叫玷污少林威名?衍允大师好大的面子哇。”

宁娶风向她瞥去一眼,柳因梦笑道:“小剑神,我买你赢,上啊!”宁娶风精光四射的眸子中忽地渗入一种彻骨的痛恨之色,仿佛眼前这个美貌少女其实是个丑陋不堪的怪物,其中充斥着的蔑视、不信任甚至恶心,都溢漫在他周遭浑钝的邪气之中。

远处的谷幽怜却莫不其妙地全身剧震,她似乎看到了某些熟悉之极的东西,却又总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而柳因梦因那倭人出言不逊,宁娶风出手将之杀了,心中大快朵颐,是以希望他胜,加之性情本豪,又与狂士罗公远相处多月,耳濡目染,极度厌恶那些拘束古拙的事物,故而对少林和尚并无好感。但适才宁娶风这一双眼,正像罗公远所言:“见过地狱的眼,”甚至是他本就来自地狱,心中也是害怕。

衍允又道:“宁少侠武功虽已可执武林之牛耳,杀性却盛,鲁莽冲动,如以我佛经……”

宁娶风硬生生打断道:“我要……动手了。”

衍允一凛,脚下立时扎稳。

宁娶风缓缓起剑,在空中划过弯月般的半个孤圆,那种凝重几似红日初升,磅礴恢宏。他直视衍允问道:“你……你准备好了么?”

衍允自居武林长尊耆辈,不屑先行动手,便道:“宁少侠先请进招罢。”

宁娶风脚下动开步伐,却并非持剑跃进刺击劈斫,而是如常人走路一般,一步步向衍允走去。衍允不由大是惊奇,少林七十二项绝技中,有“金刚伏魔神通”,此动极是难练,可凭对方出招及身形特点,选择回击的方法,在自己练成之前,少林曾出过叛徒一难,法相宗平辈中心宗辈又出心望,皆是“金刚伏魔神通”的好手。此时他本拟先自宁娶风的剑法中瞧出路数,而后再行攻击。怎料宁娶风的起势竟是如是诡异,一时一代大师得道高僧竟也有些慌惑之意,然而他何等佛学修为,这些杂念仅只一带而过,随即神定气闲,手中攥紧那根伏魔宝杖,凝力待发。

宁娶风已至身旁一逾一丈,蓦地狂吼一声一剑斩下。这彻天撼地的悲啸夹在具有强烈沉重感与锋锐质感的剑带起的御风中。天地都为之颤栗。衍允不料他上来便是如此的一击,自己若不以周身内力相抗,想绝难自保,当下身向后移,一根伏魔镔铁杖舞得滴水难漏,密不泄风。他本身内力极其厚重,可比韩碧露之流,此进以气御杖,产生一般强劲有力的环流,嗤嗤有声。宁娶风的剑已然撞下,衍允料他极有可能突然偏势变招,否则这样一击的结果必是以“惊绝斩”之利当截断伏魔杖,而自己的浑猛内力则源源急泻,“惊绝斩”倒飞出去,宁娶风虎口震裂甚至整条右臂骨骼尽碎,按宁娶风适才露出的那手掷剑功夫,他的招式虽属骇人,但很可能全凭侥幸的巧势及剑自身的锋利,就其年龄而言,再怎样厉害内力也是不如自己的,同时武功到了这个地步,又怎会选择生死硬碰,而不寻巧变招?可宁娶风这一剑已半尺之近仍不改势,便是达摩老祖重生也救不了了。衍允又怒又惊,狠狠地迎上去。

竟无任何人想象的一声巨响,那伏魔杖已似豆腐般被轻易地削成两段,直至落地,才发动沉重音响。宁娶风持剑之手微颤刹那,便自不动,而衍允的右手虎口已渗出血渍。群雄见此,惊诧与悚惧之意更无可名状,衍允更是奇大于惧,自己六岁如练,浸纯正少林阳刚内力五十余载,可说除羡遥外再无一人比之更为深湛,而眼前这少年自身形、口音来辨都不到弱冠之年,内力却竟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