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他似精通七八国语言,且汉语讲得极其流利,咬字清晰,与加洛旦一干人等竟大不相同。
水一方干笑了两声,道:“那......那个我该如何称呼......尊驾呢?”
老人倒了一杯水,将打磨得极粗糙的石杯递给水一方道:“这是山泉水,很好喝的。”水一方接过,老人又急切地说道:“再不喝进肚去,水会自隙间渗光的。”
水一方忙一口倒进嘴里。
老人满意地说道:“只有用这个方法提点自己,时间如流水般短暂,稍纵即逝,这才能坦然面对整整三十年的光阴。”
水一方深为震憾地道:“是呀......您在这儿已住了三十年,三十年啦。”
老人道:“其实当年我便已不年轻了。为了守护财宝......”
水一方一个激灵,道:“什么?财宝果真在此?”
老人不置可否,负手望阳而立,许久才道:“一千多年前的‘波里克拉特’号纵横七海,令整个欧洲淡虎色变,迦南人更是闻风丧胆。直至近九百年前,有四千多名拂菻人被科西嘉岛与撒丁岛上的海盗──萨莫斯基的后代掳掠到了克里特岛上。其时拂菻国已同安条克治下的塞琉西王国开战多年,无力介入。而意大利半岛的商贾却看中了此中隐匿着的商机。在西方,他们的据点也是在一个岛上,叫作提洛岛,那里充斥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海盗,科西嘉岛的、撒丁岛的、西里西亚、克里特岛、埃托利亚、利帕里、马耳他岛,还有维京人......他们甚至敢于抢掠正规大国的舰队,令整个地中海鸡犬不宁。他们是罗马教廷的死敌。此时,正值基督教分支景教派系聂斯托利被教廷宣布为异端,屡加迫害之后,远远地放逐东方,永不许踏入拂菻国界之内。”
水一方恍然道:“明白了!海盗们打算将掠劫来的惊人巨额财富通过聂斯托利──这个同样是教廷死敌的运至东方,而后找到隐密之处藏匿起来。”
老人点头道:“但其时大食国崛起,西征拂菻,东侵萨珊。除了腓尼基商人外,任何水手都无力越洋到东方,而我的祖先又得罪过腓尼基人,自然不免......一筹莫展。我们又瞧到唯一可通东方的陆道──古丝绸之路已然为大食所阻,尽管是拂菻之敌,却因极为强盛而屑与任何国家或势力联盟,更不会与我们坐下来谈条件。故而我们选准了萨珊帝国,它因要对抗大食而收留逃到东方的景教徒们,故此我们的船长将宝藏托付于他们,他们便找到一个自以为隐密的地方藏起。自景教传入中土之后,虽被视如邪门敝屣,而为佛教、道教、清真教三大主流所压制,但仍在民众中造成莫大的影响,最终发展起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连教主之位都由中土之汉人担任,可自百年前的第一位汉人教主殷寒即位后,便开始公开否认那宝藏本是海盗之物,非说是‘取之拂菻人,须归拂菻教’,于是我们的船长经过千辛万苦地寻觅,终于找到了藏百宝物的景教古堡......”
水一方悠悠道:“那......你们决定将财宝取走时,就正使景教留给萨珊帝国的藏宝图变成了一张废纸;待藏宝图一分为二时,又成了两张废纸了。”
那老人续道:“可是那景教教主殷寒甚是可恶,他在洞中放了一头可活百年的稀罕神兽赤沙龙蜥,于是我们的首领只身奋战,让我们快些出走,最终他便死在龙蜥利齿之下......唉!待我们出去后,因分赃不均,又内讧了起来,内中有个姓雷的中土汉人武功极高,我们皆非他对手,于是都拜服他为首领,开创了汉帮的雏形。而我便是汉帮南海分舵舵主占夫曼。科尼什。”
水一方愕然道:“什么?那南海分舵舵主不是蓝霹雳吗?”
科尼什点头道:“不错,但雷喆帮主最信任的便是我,于是将财宝新的埋藏地点只吐露给我听,并要我去看守这个岛,由蓝霹雳任下一任南海分舵舵主。然而蓝霹雳狗贼狼子野心,居然将岛主骗来饮酒,在酒中下药,致之昏迷,然后他狼心狗肺,在帮主身上绑了一块巨石,抛入海中。好在老天有眼,帮主大难不死,被老夫出海遇到,这才救回一条命,但他却受激太重,已成疯子。我见他动辄便会伤人,也只得与他分开住,在这岛上各管一片,倒也相安无事。”
水一方有些不相信,道:“不对呀。身上绑一块巨石那还不得沉进海底呀?就算不内脏爆裂而死,也得给憋死,不憋死也冻死,不冻死还有鲨鱼呢!”
科尼什叹道:“当时我更觉蹊跷,总觉得是老夫助了一把,否则焉有这般奇迹发生?”
此时门口突然一阵号角声,一人冷冷立在门口,揶揄道:“科尼什老头子,好久不见哪。”
科尼什见是他,不免一惊,但仍淡然道:“是啊,三十年了,该来的终归会来。”他突然见到雷娇,老泪纵横,跪了下来道:“属下科尼什,参见帮主!”
雷娇怔怔道:“你是......”
科尼什颤声道:“老奴等了三十年,三十年呀!终于等到了你......快,快处死蓝霹雳这奸贼!”
雷娇心里立时明白了七八分,但毕竟蓝霹雳大权在握,不便明显轻易造次。蓝霹雳亦是冷笑不睬。
科尼什突然扬声以拂菻语唱道:“我们是海盗,勇敢的海盗!在暴风中起锚,在巨浪前祈祷!”那苍老嘶哑的嗓音划过天宇,尤显凄凉悲壮。
洞门外的数十名海盗见此,不约而同地唱起来,即便那拂菻语之意未有几人知晓,但歌声却未有界限:“我们是海盗,凶猛的海盗,左手拿着酒瓶,右手捧着财宝。
我们是海盗,有本领的海盗,美丽的姑娘,请你投入我的怀抱。
我们是海盗,自由自在的海盗,在骷髅旗的指引下,为了生存而辛劳。
我们是海盗,没有明天的海盗,永远达不到终点,在七大洋上飘荡的海盗......”
蓝霹雳冷笑一声,下令道:“别他妈唱了!杀了他!”众海盗一阵迷茫,不知所措。突然一道雷电闪至,但见那野人自天而降,冰冷地逼着蓝霹雳。蓝霹雳猝然心惊,竟自他眼中瞧出一丝冲破野兽浑浊的清晰人性,不由颤声道:“雷......雷喆!”
雷喆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接着一声大吼道:“我是雷喆!”宛若平地生雷,众海盗尽皆拜服。
蓝霹雳惊恐万状道:“你......你没疯?没疯?”
科尼什叹道:“难得雷帮主如此良苦用心,起先十年内连老奴都给瞒住了。”
蓝霹雳气急败坏地叫道:“动手!动手啊!”
科尼什自石洞中取出一把纹龙权杖(20世纪末此物于罗马展出),厉声喝道:“帮主权杖在此,何人敢不服忤上?”
雷娇一声哭喊,扑到雷喆怀中。雷喆情怀激涌,但神色却丝毫未有张驰,只道:“孩子......孩子你受委屈了。爹今日更将这妖畜千刀万剐,为我们父女俩一雪前耻!”
蓝霹雳又怕又怒,叫道:“雷喆,你不要得意太早了,谁胜谁负尚未定呢!”
雷喆站上一步,足足比蓝霹雳摞起三个还要高,傲然道:“蓝霹雳,你不必拖延时间。我知你不会武功,我便不杀你,也留你在此岛一生如何?”
蓝霹雳一惊,冷冷道:“好毒的雷喆!”
雷喆笑道:“这都是拜你所授,我不及你,自惭不如!”
蓝霹雳猛举右臂,一支火箭在手中。他狂妄地宣称道:“你们敢轻举妄动,我便下令手下将船开走,咱们谁也甭想活着离开此岛!”
正在情急之际,忽听有人道:“那你放放试试!”
蓝霹雳见威吓不成,便不加迟豫,手一松,火箭射入空中,变作一团骷髅脸状的礼花,随即狂妄地大笑起来,那种声音正是一个邪恶而又濒临绝望的生命所能发出的最后宣言,但那绝非忏悔。但笑了一阵,然而笑不下去了,转而看那船,似什么也没发生,始以为忧虑太甚,视丹如绿,但细看半晌,仍是毫无动静,此刻,绝望占据了整颗心。
卓酒寒、独孤舞与景教众女、六名胡人自林中踱出。卓酒寒道:“蓝舵主,你船上的手下都死光了。薜老六正看着船呢。”
蓝霹雳一阵颤栗,继而道:“我......我汉帮手下兄弟......车,车不结辙,士不旋踵......视视视,视死如归!”
雷娇冷笑道:“是吗?你还算汉帮的人吗?‘视死如归’四字打你嘴里说出,真是斯文扫地!”
雷喆怒啸一声,道:“娇儿,咱们走!教这狗贼恶贯满盈,孤死在岛上!”
雷喆忽道:“爹,还有宝藏......”
雷喆眉毛一扬,转向景教众人,道:“各位,那宝藏是我汉帮之物,旁人休想染指。今日我重见天日与爱女相逢,又惩奸贼诸多喜事,也便不为难你们。每人留下一对招子,证明不会泄露此岛所在及今日之事,我可网开一面,饶尔等不死。”
卓酒寒冷笑一声,不予回答,雷娇见他七尺昂藏伟长,独怀武抱质,仿有箕山之志,实是好男儿,不由向他示意莫要出声。
雷喆重重哼了一声,对卓酒寒道:“你笑什么?站出来!”
卓酒寒阴沉道:“雷老帮主,我不是你汉帮中人,请你言语中别这样放肆。”
雷喆一声怒吼,道:“你这小子胆量倒大!跳梁小丑,犹不可堪,还敢这如此猖狂!”
卓酒寒道:“你汉帮失流俗,败坏世纪纲常,恣意杀人,竟还似理由充足,天经地义一般。我又岂能恬而不怪,熟视无睹?”
雷喆二话不说,甫待他言毕,汹潮一掌拍出,卓酒寒心中盘算,若然闪避,不知又要斗到何时,又势必为他所轻。当下翻动右掌,徘徊俯仰,客与风流,刚则铁画,媚若银钩,阴阳并济地对出一掌,这一掌由于功力极强,已胜雷喆一掌之力,再加极为精妙,便高雷喆不止一等了。雷喆见此,连吃惊亦不及,侧身一让,双掌相交后卓酒寒的余力仍连连轰塌两株参天桦树。
雷喆这才站定,极是讶然,叫道:“小子!你是何人?体内缘何会有如此深厚的功力?老夫年逾六旬,五十多年的功力竟不足与你相抗!”
卓酒寒一笑道:“比你强的人天下有大多,有什么好惊讶的?”
景教三女却识得那是一招“霸王问鼎”,景教中远在“星罗万象变”之上,传说中的“霸王诀”武功。教主冷月只能勉强模仿其形,万不如他这般任意一掌,便打出如此强劲华美的招式。袁明丽不由想到自己曾向他挑衅,依他性情,早便将自己杀了,想来果真心有余悸。
袁明丽又瞥见了水一方,心下不由一阵忿怒,一剑递出,此刻她距水一方最近,并非想杀他,只欲刺伤以解丧父之怨,然而冷、尚二人皆高呼“不可!”却根本赶不及,独孤舞一道光影散出,将水一方右手拉住,倒向后倒弹开,丝毫不逊正面行走。雷喆见卓酒寒一方一个女子居然也有这般轻功,不由道:“很好,老夫年轻之时,也没有这般轻身功夫。”
独孤舞冷冷道:“你年轻之时,轻功再高亦难称第一。”
雷喆奇道:“你是......”
独孤舞傲然笑道:“独孤鸿傲便是家父!”
雷喆一凛,见她如此美貌,似极了当年独孤鸿傲掳走作妻的大唐永妍公主,不由信了几分,道:“你......你是贤侄女......”
独孤舞一甩手,洒然道:“哎!雷老英雄,你不必跟我攀亲家。我这位卓贤侄,武功当世少有,可比昔年‘武林四极’,乃是其中‘血影神屠’卓绝独子,你根本不是他对手,怎敢笑谈要我们一人一对招子?”
雷喆见此,不由叹道:“原来如此,不错,老夫自问本领难及这位卓少侠。既然两位俱是故人之后,瞻情顾意,那老夫也不便为难。”他转向科尼什身旁的水一方,冷冷道:“你又是什么东西?”
科尼什忙拦道:“雷老帮主,他......他是个好人,您看在老朽的面子上,饶过他吧!”
雷喆森然道:“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