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是那样的凄凉!
谁说“黯然销魂者,惟别而已矣”?此时此刻,却是“黯然销魂者,惟梦想破碎而已矣”!
场外一片肃穆与安静,悄然无声的看台上,人们的表情居然是那样沉重。
翔阳败北后,田冈教练也是一脸的沉重,远远地注视着藤真。高头教练一脸凝重地说:“藤真的时代已经完结了吗?”藤真健司的确是开创了一个时代,他既开创了翔阳的新时代,也开创了神奈川的新时代。藤真以一个学生教练的身份,却能够在比赛中坦然面对高头与田冈这两位资格绝深的老牌教练,毫不畏惧。涵养绝佳的藤真,甚至可以把脾气暴躁的高头和田冈教练,在赛场之上逼得陷于苦难之中,气得暴跳如雷,冲着球员连叫带骂,失去应有的风度与仪表。这对于高头和田冈来说,很有小鬼捉哄老鬼的意味啊!这个年仅十七岁的高中生,在涵养上已经胜其一筹了,不得不让人钦佩与尊敬。
再加上藤真的老对手——牧,翔阳的失利使他与藤真再次较量成为了不可能,牧默然了,他久久地望着对手兼朋友的藤真,这样的结果是他所希望的吗?昔日的老对手竟然败北而输给名不见经传的湘北,他该哭还是该笑?作为一个强者,如果没有强者来向他挑战,那份高高在上的孤独与无味是很容易让人消沉而丧失斗志的。沉痛像铅块,重重地压在牧的心头。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胸中总感到堵了块儿什么东西,压抑的很!
沉郁不知道什么时候刻在了高头、田冈、牧这三个人的脸上,感慨不知道什么时候占据了他们的心间。这场没有输家的比赛却是让人看的如此心痛,他们共同的“敌人”提前出局了,他们应该高兴才对,但是他们却无法高兴起来,相反,他们全都在为藤真惋惜。
藤真纵有千般万般的不甘心,也不能够实现击败海南的梦想了。而他那句不失大将风度,听起来却又让闻者心碎的“谢谢你们”,以及瞬间的真情流露,让观者无不动容。
流川枫默默地看着藤真,三井默默地看着藤真,木暮默默地看着藤真,眼前这个人就是让紫儿最牵念的人,这种“杀伤力”达到百分之五十的淘汰赛所产生的后果,使得比赛绝没有可能再从头来过,紫儿最担心的事莫过于此。对藤真而言,最大的心愿莫过于进军全国大赛了!
也许是心灵的感应,藤真落泪的那一刻,紫儿正在院中修剪紫藤花,鬼使神差地划伤了手指,数滴鲜红的血液似颗颗泣血的红豆,顺着紫儿柔嫩的指尖洒落在紫藤花上,继而落向土壤中,迅速向四周晕开,留下一圈圈暗色的印记。紫儿望着那些暗红色的痕迹,心蓦地抽痛起来,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预感了?难以名状地酸楚在心头泛开,眼泪顺颊而下!
……
第八部分 第四十二章 绸缪(6)
夜,异常的静谧。月,将至纯的爱轻柔地抛向了人间每个角落,编织出了无数个美好的梦。散落在天幕中的星星,散射着清冷的光辉。地面上的花草静静地依偎着,似乎在喁喁低语,和谐而充满韵味。可是,大路两旁的行道树看上去竟有些孤零零的感觉,很迟钝的样子,傻呆呆地伫立在路的两旁,使地面上的投影多了几分可怜与诡异。
藤真坐在操场的一隅,视线不断地从天空转移至地面,再从地面转移至天空,如此往复,循环不止。月放射着柔和的银光,乳汁般的倾泻在藤真身上。虽然月光似轻纱一样笼罩着四周景物,虚无飘渺,几疑是在仙境,但藤真的心境却与此夜景构成了极大的反差。
翔阳输了,尽管很不甘心,可输了就是输了,没有丝毫道理可讲,比赛前的豪言壮语、万丈雄心也随着翔阳的落马而消失殆尽。看着月亮清秀的脸庞,藤真忽然想起了紫儿,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紫儿,已经准备接受三井了,昨晚紫儿送三井礼物好象向藤真昭示了什么,藤真觉得自己的自尊与自信正随着比赛的失利和紫儿的离弃而被一层层剥掉,裸露在空气中。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风了,使得夜空中的云更加飘忽不定,转眼即逝,好似那无根的浮萍,浪迹天涯,孤苦无依,留下的只是无尽的惆怅与孤独。
球场上败给三井,生活中也败给三井,自己就是再顶更多的光环又有什么用?!若是没有紫儿支持他,陪伴他,那么,今后跋涉这漫漫的人生长路会是多么的艰难与困苦。
“唉!”藤真叹息着站起身,茫然地望着宇宙的深处……
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回家,不由自主地向三井家的窗口望去,看到两个身影,三井和紫儿?藤真不由得一阵苦笑,无力地走入家中。
三井看见了藤真,木暮看见了藤真,含璞看见了藤真。
三井的卧室中,木暮对三井说:“藤真回来了!”三井嘴角噙着笑:“他是一时想不开,会有人让他开心的,但不是我们。”
含璞冷眼旁观数日,所有的事情都看得很清楚:“藤真大哥,你以为你什么都没有了吗?三井学长也罢,流川枫也罢,他们有的只是对紫儿姐姐的关心,没有其他,他们看紫儿姐姐的眼神就像看待自己的亲人一样,与你看紫儿姐姐的眼神绝不相同。在外面磨了这么久才回家,有人可是等得心焦了。”
藤真进得家中,居然没有人声,暗黑一片。孤独、寂寞、惆怅、凄凉的感觉再度袭来,千余种滋味一起涌向了藤真,挤压着藤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自己身上的担子是否该卸下来了?极度的疲劳感和极度的孤寂感侵蚀着藤真的肌体,我是不是该考虑引退了?
藤真没有开灯,只是一味地站在漆黑之中,独自品味着黑暗带给他的苦涩与无望。
一双纤弱的手臂从身后悄悄地抱住了他,双手扣在他的腰间,一股紫藤花的清爽气息飘入了藤真的鼻中,身后传来的融融暖意与缕缕柔情抚慰着那颗受伤的心。藤真的身体立时震颤起来,是……是……情不自禁地捉住那双柔弱无骨的小手,死死地攥在手中,全然不顾他这样做是否会弄痛这双小手。身后之人只是静静地拥着藤真,脸贴着藤真的后背,感受着藤真的体温。
藤真惶似在梦中,把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身后之人终于抵受不住而发出低低的呻吟声,可藤真并没有放开那双小手,反而一咬牙,使出了全力!
第八部分 第四十二章 绸缪(7)
“啊,健司哥哥!”语气中透着幽怨,她不明白藤真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没错,是紫儿的声音,我不是在做梦,紫儿一直在等我回来。唉,即使这是梦,那就让我在这个梦里沉沦下去,永远不要醒来!藤真迅速转身,拥紧了紫儿,将脸埋在紫儿的颈间,嗅着紫儿身上淡淡的体香,精神一阵放松。时间久了,藤真觉得怀中的人太过温顺,没有一点真实感,越发相信自己在做梦,手臂上的力道逐渐加重。
紫儿痛的眼泪要落下来,黑暗中她看不清藤真的脸色,更不知道藤真到底想做什么。她只知道,如果藤真再这样对她,自己非背过气儿去不可。紫儿嗔怪着:“健司哥哥,你弄疼我了!”
藤真呼吸急促,在紫儿耳边低语:“紫儿,你咬我一口!”
“什么?!”紫儿不明所以。
“咬我!”藤真又重复了一遍。紫儿迟疑地张开小口,贴在藤真颈部,轻咬着藤真的肌肤,但却怎么也无法用力咬下去。“用力咬!”藤真用命令的口吻说。面对藤真一系列反常的举止,紫儿哭笑不得,健司哥哥这是怎么了?有“受虐狂”倾向吗?匪夷所思啊!无奈之余,紫儿用力咬了藤真。“啊!”藤真叫了一声。
“健司哥哥,痛不痛啊?”话一出口,紫儿就意识到她问了一句废话,怎么可能会不痛呢?“是你让我咬你的,这可不怪我!呀……”紫儿只觉颈项一痛,这次是藤真反过来咬她了!紫儿用手揉着被藤真咬痛的地方,气恼地说:“健司哥哥,为什么咬我?啊……”紫儿忽有一种窒息感,藤真的手臂就像钢箍一样,紧紧地箍在自己身体周围。“唉,健司哥哥,你要是不怕当杀人犯,那就随便你好了。只是,我在气绝身亡之前,一定会在地板上留下‘杀人者藤真健司’几个字!”藤真哑然失笑。
比赛失利的阴影神不知鬼不绝地钻进藤真的心中,藤真登时心头郁郁,叹了口气,不能参加全国大赛对他而言,真的是很残酷的一件事。
“健司哥哥,不是还有冬季选拔赛吗?我会陪着你,看着你取得胜利,永远永远在你身边!”轻柔的低诉似春风化雨,涤荡着藤真的心胸,滋润着藤真的肺腑,紫儿这句话正是藤真所需要的,黑暗中,藤真面露微笑,将脸颊贴在紫儿的脸上,轻轻摩擦着。
窗外的月光斜斜地洒进,在紫儿和藤真身上留下层层光影,似水面荡起的涟漪,月光的流韵在紫儿和藤真身上荡漾着,荡漾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紫儿轻唤:“健司哥哥!”
“别说话!”藤真暗怪紫儿破坏美好氛围。
紫儿没理他,自顾自地说:“把灯打开!”
“不!”藤真像个孩子一般固执。
“那好,你别后悔哦!”紫儿说完这句话,再不吭声。
藤真这才发觉,紫儿的穿着似乎有点儿异样,不同于往日,手顺着紫儿的背滑落紫儿的腰间,好象触摸到什么,难道是……藤真疑惑地:“紫儿……”
紫儿轻笑着:“笨!”
当藤真打开灯后,眼前顿时一亮,不是因为灯光照亮了他的眼,而是因为紫儿现在的穿着!眼前的紫儿秀发盘结在一起,发间的饰物是一束紫藤花,璎珞似的花序如同凤尾,垂在紫儿的头发上。紫儿身着银白为底的淡紫色碎花和服,浅绿色的腰带用一根紫色的丝带系着。颀长秀美的脖颈,端庄温雅的体态,紫儿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呢,而那身和服,正是自己送给紫儿的生日礼物!
藤真情怀一阵激荡:“紫儿,我有话要对你说!”
紫儿慧黠地笑道:“不,先让我说!”接下来,端庄的紫儿做了一个更大胆的动作,她伸出纤细柔软的双臂环出藤真的脖颈,踮起脚尖,送给藤真一个令他心醉的吻,然后在藤真耳边低语:“健司哥哥,我爱你!”
藤真迎上紫儿的目光,对视当中,他仿佛从紫儿那对晶亮的眸子里看到火苗,其中又有无限的柔情似水在荡漾,这水与火的交融,汇聚成一股勾魂摄魄,令人晕眩的力量。面对紫儿的主动,藤真如堕梦中,他低下头:“你说什么?”
紫儿小嘴一翘,笑着反问:“什么说什么?”
“把你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这样啊,我刚才说‘什么说什么’。”
藤真皱眉说:“紫儿,你真坏!我问的是你之前讲的那一句!”
紫儿转着眼珠:“我之前有讲过什么吗?我不记得了!”
藤真咬牙:“真狡猾,那句话本来是我想说的!”
紫儿秀眉微扬,抿嘴笑道:“什么话呀?”
藤真轻轻抚摩着紫儿的头发,还有那束紫藤花,最后将手停留在紫儿的脸上:“紫儿,我爱你,非常非常爱你!把你刚才说的这句话再说一遍给我听,好吗?”
“我不!”
“真吝啬,小坏蛋!”藤真低低地“骂”道。
……
第八部分 第四十二章 绸缪(8)
含璞卧室。
含璞在窗前看着那轮皎皎的明月,微笑着说:“藤真大哥此刻应该很幸福吧,就让我为他们助助兴好了!”含璞走到古琴旁,伸出手指,抚着琴弦,轻轻弹拨了起来,悠扬的琴声似潺潺的溪流在空气中流动着。
紫儿穿着一件白色的丝绸和服长衬衣,与藤真并肩靠在床上闲聊,两人都听到了含璞的琴声。
紫儿细细地听着,隐约可以听到含璞在随着琴声低唱,可惜紫儿听不懂。紫儿蹙着眉:“健司哥哥,含璞妹妹唱些什么呀?我一句也听不懂。”
藤真凝神细听,眼中的笑意渐浓,瞅了紫儿一眼:“含璞唱的是中国古诗《诗经》里的一篇,名为《绸缪》。你……要学吗?很容易记的。”紫儿怕藤真想不愉快的事,所以今晚格外温顺,哄藤真开心。她见藤真要教她背中国古诗,忙不迭地答应了。藤真笑笑,将《绸缪》这首诗一句一句念给紫儿听。
紫儿有惊人的语言天分,再加上记忆力极好,很快就学会了,她口中低低地复述着这首诗: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