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塌糊涂。joy说她中美往返这么多次,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乘务员不停播报说遇到涡流,我望望下面黑糊糊一片的太平洋,事物总是动态平衡的,原来它的上面如此不太平。
坐在我前面那位中国籍男子一直在摆弄他的笔记本电脑,我偶然发现他的护照封皮上赫然印着青天白日旗,下面写着“中华民国护照”。坐在我后面的探亲老爷爷拿着英文的入境申报表一筹莫展,跑来问我都要怎么填写。这时外面已经放光,万米高空的气流在朝霞照耀下显露痕迹,飞速向后涌去,下面蔚蓝的太平洋波澜不惊,偶尔看到蚂蚁般的白点缓缓移动,那一定是装满made in china商品的万吨巨轮了。
机长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已经抵达美国上空,坐在机舱左边的乘客,您可以看到著名的金门大桥了。”我举起两只手看了看,发现我坐在右边,窗外是旧金山海岸线,依然可称得上是风景秀美。
然而坐在中间的呢?搜狐财经频道后来推出了一个评论栏目叫做“左右间”,就如同躺在中间那位假寐的外国小哥,既不在左,也不靠右,什么都看不见。这印证了在美国科幻电视剧《battlestar galactica》(星际大争霸)中老头子对他儿子apollo所说的一句话:“you have to choose your position。”(你必须选择你的位置。)
在美国海岸线的上空,在离北京和家乡万里之外的太平洋彼岸,我已经抵达的地方都不能叫做远方。那么,在多少年以后,如同《battlestar galactica》中的描述,人类的十二个殖民地、浩瀚的银河系、广袤的宇宙,以及最后终能找到的人类发源地地球,对于他们来说也都不能算做远方。
唯一无法抵达的地方,是人的内心,是上述电视剧中cylon机器人费尽心思想要了解的内容,是每个个体千方百计想要其他人明了或者遮掩的星辰,是几十亿人永远无法互相企及的禁地。
凤凰城印象(1)
phoenix
在北京阴沉焦虑的天空下,我却不曾忘记凤凰城第一缕照在我身上的阳光、凤凰城情人轻抚般的微风、凤凰城清澈明净没有一丝污渍的蓝天。
在电影《the legend of 1900》的开端,在风浪中航行的virginia号邮轮上第一个发现自由女神像的乘客睁大双眼,眼神中放射出惊喜的光彩,用手指着前方其他人还未曾看到的美国的标志,激动地用欧洲口音喊出一个单词,那个词就是“america”!
是的,america,让人们可以忘记danny bootman td lemon 1900的琴声,扛着行李蜂拥下船的天堂。在1900年代无数欧洲人坐船横跨大西洋抵达纽约,然后拥入广袤的北美大陆。而在2000年代,无数亚洲人乘坐波音747横越太平洋抵达旧金山,可惜天堂已经不再是移民圣地。
在机场内会合了张威和david夫妇,david非常骄傲地对我们说:“welcome to the united states!”(欢迎来到美利坚合众国!)
繁忙的旧金山国际机场内人潮汹涌,我们要在拥挤的人流中杀出一条生路,办理奔赴凤凰城的转机手续。美联航似乎不太喜欢短程的国内业务,于是我们的承运商就变成了它的合作伙伴ted。自然地,承运工具要降级为波音737单通道客机。
不客气地说,我讨厌737,它让我耳朵难受。同样,同等级的空客a320也要列入讨厌名单之内。不过2005年波音737的坠毁纪录是3架,再加上波音旗下不断出事的麦道也接连掉下来,真可谓流年不利。空客则幸运得多,整整一年似乎都没有空难纪录,所以上帝就让a380难产了。
安检时我终于见识到了传说中的脱鞋检查。9·11事件以后,美国民航将恐怖主义列为头号威胁,在安检领域草木皆兵,效率自然也大大降低。所有人都要将鞋子脱下来放入x光设备内扫描,不管有没有穿袜子还是香港脚,皮带上有重金属物质的就需要解掉裤子了,还好可以用手提着。
漫长的安检队伍排得九曲十八弯,大家都在前后聊天打发时间。机场外面的街道上人声鼎沸,好像有成千上万人在等待我的驾临。
这时david过来解释了,原来是美国人民在行使民主权利,在大街上游行示威。
2005年3月14日,也就是我们抵达的前一天,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旧金山地区高等法院法官理查德·克雷默作出裁决,称加州禁止同性婚姻的法令是违犯州宪法的,该州不应该把婚姻限定为男女间的结合。他的意思也就是说,同性恋可以合法结婚……
不知道外面游行的是狂喜的同性恋者还是愤怒的反对者,或许两者都有吧。半年以后,加州参众两院分别通过了允许同性结婚的法案,只要州长阿诺·施瓦辛格签署该法案,加州就将成为继马萨诸塞州后美国第二个准许同性恋结婚的州。就在同性恋者对这项历史性法案获得立法机构通过欣喜不已时,“终结者”施瓦辛格却跳了出来,在9月底否决了这项法案。据我猜想,此后旧金山游行示威的场面应该比3月份这次要庞大许多吧。
进入候机区域以后,david问我们要不要吃东西,然后飞速冲到一家名为“burger king”的餐厅,买了一大个汉堡和四杯可乐回来。joy笑着解释:“david最喜欢吃burger king家的汉堡,每次回美国都要狂吃一顿。”david在旁补充:“他们的汉堡确实好吃嘛,可惜中国没有。什么时候他们才能在中国开店呢?”
三个多月以后,david的心愿实现了。2005年6月27日,汉堡王(burger king)在中国大陆的第一家餐厅在上海静安寺开张营业。我在去青岛的火车上看到这则消息时,马上发短信告诉了david。
距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多小时,张威的特殊嗜好却又发作了。他东张西望半天,最后问:“机场没有吸烟区吗?”david说:“登机口内好像没有,应该在外面吧。”于是,抵抗不住烟瘾的烟民张威同志作出了一个让我们三人爆笑的决定:“你们帮我看着东西,我出去抽根烟再回来。”就这样,张威跑到机场外面狠吸了两根烟,然后排队再次接受漫长的安检程序,在开始登机前赶了回来。
凤凰城印象(2)
大概是之前对波音737的不满遭到了报应,两个小时的航程,我的耳朵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剧痛。这是在国内从未达到的强度,我怀疑是否耳朵内部构造率先产生了水土不服症。看看其他人,不管是闭着眼睛假寐的中年领带男子,还是穿着套装捧本书心不在焉翻阅着的fair lady,甚或是一身休闲打扮嘴里满不在乎嚼着口香糖的十来岁小孩,他们都一脸习以为常或者说没有特殊表情的表情。难道真的是只有我耳朵痛得如此厉害吗?
或许吧。飞机是美国人民完全可以负担的交通工具,看他们上飞机的神态就像中国老乡去赶集,如果每次都痛成我这种状况的话,那就算集市上所有的商品都免费,估计他们也不会如此志得意满成天飞来飞去了。
然而,当飞机在凤凰城机场降落,我们一行四人拖着自己的行李步出没那么拥挤的机场,亚利桑纳州刺眼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充满异国情调的建筑横列在对面,发亮的马路上私家车出租车和机场巴士穿梭不断,两只黑色大狗从车窗内探出头来好奇地向我们张望,拖着行李站在车站旁的旅客身着从冬到夏各式服装,高高的旗杆上星条旗迎着沙漠来的微风徐徐飘扬,同样的太阳从东半球跟踪到西半球,那片天空却变得无比蔚蓝无比澄澈。望着这一切,我不由像virginia号邮轮上那个眼睛雪亮的乘客一样,从心底发出由衷的感叹:“phoenix!”
凤凰城,亚利桑纳州首府,位于美国西南角,与加利福尼亚州和墨西哥交界。凤凰城地区人口350多万,其中市区人口100万。1897年在霍霍卡姆(hohokam)古印第安人遗址上始建,城市名源于凤凰从灰烬中重生的含义,象征在古文明的废墟中诞生的新文明。
我没有办法用言语再来确切描述初抵凤凰城时的震撼,那是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就像突然暴露在天堂之中,惊愕之后才能够感叹:原来世界也可以是这样的!我对于这个星球的感知,似乎也在刹那间浴火重生。
在一个地方待得太久,渐渐地就会以为那就是世界的中心,《nuovo cinema paradiso》(天堂电影院)中,alfredo这样劝toto离开故乡到罗马去。toto在罗马闯出了一番事业,成为国际知名的大导演,回到故乡以后却对母亲说“感觉从未离开这里”。而我再次回到北京后,平静忙碌的生活依旧继续,在北京阴沉焦虑的天空下,我却不曾忘记凤凰城第一缕照在我身上的阳光、凤凰城情人轻抚般的微风、凤凰城清澈明净没有一丝污渍的蓝天。或许西西里岛仍旧是toto内心深处的中心,但对我而言,我的心已经散落到地球上每一个我不曾到访的人间天堂。
在机场外等待hertz租车公司的shuttle bus时,我眯着眼睛享受着迷人的阳光。david是美联航的常旅客,租车也要选跟美联航合作的hertz公司,同样可以换取里程积分。这真是一个促进双方生意的好办法。
据说美国所有机场内都有几家租车公司在打架,著名的有hertz、avis、abc等。乘客下了飞机,只需要在机场等候各家公司的免费巴士到机场附近的租车点,然后就可以北美大陆任我行了。
虽说是免费巴士,并不表示乘客不用交钱。下车时david大概留下5美元小费,一脸不高兴的样子。joy说david虽身为美国人,但对小费制度非常不满,所以他非常喜欢中国。我也开始不高兴了,我更不愿意给人小费,因为我的美元是用人民币换来的,每一块钱都能当做8块钱用啊!
在租车公司,david最后选中一辆日产公司的nissan pathfinder suv,于是我们就乘着这辆日本车驶上了美国的大马路。
公路上车辆稀少,道路两旁到处都是黄嫩嫩毛茸茸的仙人球,春天的气息浓郁而清新。随时出现的路标清楚地指明到附近区域的方向和距离,加油站或者不知名的建筑偶尔出现,满眼的风景透露的都是绿油油的生机。我终于明白了人类为什么会发明敞篷车,在北京人们是永远体会不到的。只有一次,在中关村我看到一个白痴开着一辆敞篷宝马吃沙土,我想在北京生活的人都会明白我为什么称呼他白痴。
凤凰城印象(3)
david开始给我们讲解即将要入住的饭店。事实上我们面临着很大的危机,凤凰城正在举办全国棒球比赛,狂热的棒球迷们占领了城内每一家旅馆,david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在临近凤凰城的scottdale找了一家小饭店,就算如此,“里面也可能住满了棒球迷,很多都非常粗鲁”。joy说:“没关系的,我相信张威和stanley都不是挑剔的人。”david很认真地说:“no,我只是想他们对美国有个良好的第一印象。”我开始敬仰david了,他真是一个可爱的人啊!
作为在古印第安文明遗址上建立起来的城市,凤凰城充满了浓郁的印第安风情。一路上所有的公路桥两旁都镌刻有印第安图腾,蜥蜴啦,印第安神像啦,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我们抵达的第一座旅馆也是如此。这是一家rodeway inn酒店连锁旗下的乡村小旅馆,全部都是平房建筑,外墙壁上涂画着一只长长尾巴的蜥蜴,用石头堆起的部分则镶嵌着很多印第安小石刻。真是一个有趣的地方。我打算在接下来的几天好好研究一下这些图腾,回去可能就变成印第安纳·琼斯一样的考古学家了。
印第安大神却不肯给我研究他的机会。前台告诉我们,他们只剩下两个房间了,而且似乎还有些问题。david和张威去实地考察了一番,摇着头回来,让前台在他们的兄弟旅馆中找一家有房源的介绍给我们。
于是我们又沿着大马路继续向前。来往车辆渐渐多起来,似乎已经是市区范围,各色建筑多了起来,却见不到一栋大厦,大多是三四层的低矮小楼,精致而各具特色,而且密度非常低,在北京郊区一定能炒出很好的别墅概念。
然后我们就入住了另一家roadway inn,入口处有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旅店自己独占一个小院,两层的客房加起来不超过五十间,我和张威住二层,张威还特地要了一个可吸烟的客房,david夫妇住在下面。
终于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