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便知有没有,那些阿哥们不论重文重武,有哪个不是自小就受名家武师教导?见我一上手就挑了这根鞭子,无不微微变色。
抽鞭子当然是要抽背部的,在康熙首肯下,我举步要往阿哥们背后绕过去,然而在经过二阿哥身前时,他忽然叫住我,“看样子,你对‘鞭’很拿手?”
我想一想,道:“也不算……”
二阿哥打断我,坏笑道:“跟我比‘鞭’如何?”
“啊?”我没反应过来,“什么鞭?”
二阿哥再坏笑,垂眼瞅瞅自己腰下,“当然是比皮鞭。”说完,他自己第一个大笑起来,居然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原地碰脚雀跃了两下。
一时众阿哥都绷不住笑了,在场的侍卫、太监只敢偷笑,但声音合在一起,也不算小。
我从他们意味深长的笑声中才体会出猪神上身的二阿哥最后一句话的真义。
旁边的四阿哥无言挑起的嘴角,让我慢慢地冲动起来,我扁扁嘴,委屈地一扭头要去向康熙告状,却见他不知何时已背过身去,仰脸朝天,李德全在侧给他递着小手绢,看他背影那个抖动的频率和幅度……显然是笑到泪崩……我什么都不用说了,开抽吧!
我脚下一错,从二阿哥和大阿哥空出的间隙穿过去,足尖擦地,旋身抖腕,“唰”地一鞭首先冲二阿哥背上挥去!而我出手虽快,却有个人与我同时发动,不是别人,正是站在二阿哥左手边的四阿哥!
四阿哥一个退步挡在二阿哥背后,我始料未及,再收回劲道已经太晚,眼睁睁地看着一鞭结实地抽在他背上,这一鞭划破空气,划破他的衣衫,但没有划破他的微褐色的肌肤,只留下一道清晰血红的鞭痕。
他仍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脸,这是我第一次认真看到他的背部,裸露得不多,可这道鞭痕让我有点眩晕。
他的背部怎么可以性感到这种地步?!
脑袋生痤疮、已经无药可救的二阿哥突然在这节骨眼上回头大叫一声:“四阿哥,你受伤了!”
——从二阿哥那表情看来,我毫不怀疑他的手要是能动,会立马上演一出“穷摇”戏,把四阿哥大摇特摇,并且大声咆哮:“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做……我不要你为我受伤,你一定不能为我受伤。为什么?这都是为什么?为什么?!这都是为什么?!为什么?这都是为什么……”然后把四阿哥的颈骨摇断(至少也摇到椎间盘脱出)。
我真的怀疑:康熙就是爱这个太子爱了三十多年?
抽,是一个动词,抽了,是一种状态,就算现在停手,也改变不了我抽了四阿哥的事实。这样的话,还不如一次抽个够本。
第二十一章 鞭刑(4)
四阿哥刚刚替二阿哥挡了一鞭,我没法发狠再抽二阿哥,趁他俩正发作,我直接回鞭朝八阿哥挥去,满心以为十阿哥若是来救,便正遂我意。
不料“阿哥心海底针”这话一点都不假,十阿哥正忙着看二阿哥那边的热闹,并没顾上八阿哥,八阿哥倒好,若有先知般豁然一转身面对我。
无论如何,八阿哥贵为皇子,兵器无眼,万一伤到他的脸,哪怕只是小小的擦伤,康熙再宠我,我也得吃不了兜着走。他这招出奇制胜,硬是逼得我无法,只能生生扭腰撤回长鞭,刷起一地飞灰。
可怜我是昨晚跟四阿哥pk室内运动到差点下不了床的人,这一下腰眼别住劲,疼得眼都湿了,一抬头正巧看到十三阿哥要冲过去瞧四阿哥的伤势,混乱中却被十阿哥一手肘击到胸口。
十阿哥仗着身躯挡去众人的目光,在我这个角度偏能看得真切,十三阿哥吃了暗亏,如何容得,眼一瞪,就要还手。
这时候他俩要是扭打起来,肯定会被康熙关禁闭,少不得还是我恶人做到底,一抖鞭,迅捷抽向十阿哥,但这些阿哥真是“无组织无纪律”,集体乱动错位,害我手忙脚乱,这一鞭出到一半便后悔了——万一抽到十三阿哥的后脑勺怎么办?
更衰的是我漏了最会来事的十四阿哥,别的阿哥再动,到底手上的绳圈还象征性地套好,他果真强人,在康熙的眼皮子下,就骤然解放双手夺住我甩出的鞭稍。
在十四阿哥和我两力争抢之下,马鞭被拉至一条线似的笔直,我脚下一滑,他突的欺身上来,对我拍出一掌。
我下意识地闪身一躲,但手里仍攥着鞭柄,十四阿哥另一手又没松开鞭尾,拉扯中,我逃不出他掌心,眼看避无可避,心就慌了,不假思索地将鞭柄作武器朝他面门一甩。他一顿掌,拍开整条马鞭,而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他的眼睛忽然冷了下来,凌厉的气势不知从何处被激发出来,使我的背脊只觉一阵一阵的发麻。
锵然两声连响,我几乎是和十四阿哥同时拔出了腰间的单刀。
十四阿哥敢情去过倭寇国留学,居然双手执刀,臂在承腕,挑以藏撇,豕突蟹奔,举落疾速,更兼左右跳跃,奇诈诡秘,莫测其变。
我凭着眼快手捷的长处,堪堪闪过几击,但几个回合下来,难免力有不逮。而十四阿哥仿佛有意戏弄,明明能抓住机会将我的刀磕飞,却临阵放水,几次三番刀刃贴身擦过,有惊无险,可他也不容我乘隙脱身。
做了康熙的侍卫后,康熙原派吴什指点我刀法,不过并非正式要求,连日里又忙,是以我只粗略学过一些基本步伐和运气口诀而已,这点本事此刻对战十四阿哥哪里够用。然而十四阿哥不依不饶的拼劲挑起了我的好胜心:他跟我对打,我就算输了也没什么好丢脸的,我是伤不到他,但他想制服我也不容易!我就是那传说中的极品小小强,打不死,蹦三蹦!这个旧社会,看看谁怕谁!
周围的一切响动我都不知道了,只专心致志地跟十四阿哥对招。如此度形趋势不知凡几,我渐觉自己紊乱的气息受他刀式牵引走上正轨,从而一应闪展腾挪,劈、撩、扎、挂、斩、刺、扫,刀随身换,进退坐作,比先前更多的协调,再不感力拙难支,反而生出狂热,信心大涨,似非分出个高下不可。
当我和十四阿哥挨到最近的刹瞬,双刀并驾,一股大力忽从虎口处汹涌而来,我呼吸亦为之一夺,整个人借力横飞出去。
半空中,我心智尚存清明,眼风瞭到那把被十四阿哥击飞的单刀在阳光照射下一棱一棱地耀着白光落下。就在这个瞬间,我忽然感到一种熟悉的温暖,正巧足下刚刚沾地,于是脚尖一蹬,飘身折腰接起坠刀,翩然落下。
我抬起脸来,十四阿哥亦定定地望着我,他的嘴角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令我熟稔感更甚,然心思百转,却不得要领,唯有呆呆地看着他那一个收刀入鞘的动作。
自始至终,他的眼神不曾离开过我,而我似乎刚刚才发现属于他的那份桀骜不驯原来都埋在骨子里,偶尔跑到肢体五官上一炫,便是惊艳无伦,翻江倒海。
第二十一章 鞭刑(5)
某句话、某个人、某件事,在我脑中呼之欲出,然而就在我这么愣神的一瞬,十三阿哥忽然“呜啊”一声,舍下十阿哥,自后扑跳到十四阿哥背上,将他按倒:“你为何殴打皇阿玛指派的玉格格!你把小莹子打傻了!”
我是傻了,的确傻了,从十三阿哥发出“呜啊”的那声起,我就傻了:这家伙被十八阿哥附体了?发的什么声音这是?
十四阿哥的华丽造型拗到一半,被十三阿哥突然一个熊扑,结果直接正脸着地,发出一声“砰”响,估计受伤不轻。但十三阿哥看来还是很心疼十四阿哥的,他极快地从十四阿哥身上跳起来,神情明明带了一丝丝的紧张,却硬撑着不肯开口安抚,真是死相得要命。
基本上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住了,我在心里默默地数到五的时候,十四阿哥忽如僵尸一般直直地翻过身来,他的俊脸上东一块西一片地沾满尘土草屑,花脸猫似的,不过一双眼睛还是黑白分明,清楚地写满诸如“干”、“衰”、“靠”此类的情绪。
世界大战即将爆发,我悄悄地把刀挂回腰带,小碎步地往旁开溜,但还没退入安全地带,十四阿哥就脚一勾,害我跌坐在他面前。我迅速地撑起身来,十四阿哥却一把按住我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谁、说、我、把、你、打、傻、了?”
我瞠视着十四阿哥,虽然他的面部表情已经调整到最佳状态,但两道呈线形慢慢淌下的鼻血却完全破坏了应有的美感与力度,我忍笑忍到内伤,还没来得及别过头去,只听二阿哥又是一声大叫:“十四阿哥,你受伤了!”然后脚步声夹杂着铁链声一阵乱响,二阿哥居然激动无比地舍下他的四阿哥朝我们奔了过来。
而此时十四阿哥还没得到答案,仍拖着我的手不放,大有同归于尽之意。
面对此情此景,一点不夸张地说,我连死的心都有了。
还好十阿哥投桃报李,小宇宙大爆发,用河马般的力量自后箍住二阿哥的腰,同大阿哥协力阻止他上来蹂躏十四阿哥。二阿哥瞅准机会,“狮子吼”神功得以粉墨登场。
康熙指挥几名侍卫加入战圈,折腾了好一阵,众人才抬头的抬头、抬脚的抬脚,由大阿哥领着把二阿哥给弄到了后方去。
十阿哥累得脸都涨红了,呼呼地只喘粗气,康熙绕过他,走到我和十四阿哥身前,怒瞪着十三阿哥,十三阿哥不服,指着我嚷道:“皇阿玛你看,小莹子是给打傻了!”
我刚刚从十四阿哥的魔爪下拔出手来,忙着往康熙身边躲,十四阿哥跟着起身转过来,用袖管草草抹了鼻血,一张脸又像老鼠、又像猫,跟打翻调色盘似的,什么颜色都有。
康熙本来要骂,见状亦是又气又笑,我抓紧机会憋出两滴泪光,可怜巴巴地瞅着他。康熙伸指往我额上虚戳了一戳,斥道:“朕叫你办事,怎么办的?去,接着打!”
这下我真的要哭了,还抽?我容易嘛我?这不真刀实枪地都干上了,不是我不想抽,是你的儿子们太神勇,集体欺负我!
好在是我,换了别的侍卫扬鞭子,还不给这帮阿哥群扑群压群殴出人命来?
思来想去,我只得垂头丧气地向康熙禀道:“回皇上,阿哥英武,玉莹无能,这事太过重大,宽限玉莹分几天操办可好?”
康熙哼道:“刚才朕见你同十四阿哥过刀,也算得上驰骋若骛,英气逼人呐,怎么这会子摔了一跤就泄气了?宽限几天?朕看朕要是不在跟前儿,这事你办到过年也办不完!”
我听得连连点头,一想不对,又连连摇头,头昏脑涨之下,自个儿不倒翁似的前后晃了一晃。
康熙瞅瞅我,又看了一眼十四阿哥,待要说些什么,正巧钦天监扈从的人来报:吉时将至,恭请圣上起驾返京。
时辰要紧,耽误不得,李德全便伺候着康熙起轿回殿更衣,身为一等侍卫,我自然是要跟从的,临走前想着还没见着四阿哥,不知他吃了一鞭感觉如何,混乱中匆匆回首一瞟,但见四阿哥被八阿哥的身影挡住,没见着,也就算了。
第二十一章 鞭刑(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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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该来的逃不过,康熙不是说回京后要派我跟着大阿哥和四阿哥去看守二阿哥么?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第二十二章 恩爱之萌(1)
康熙帝圣驾回抵京城的前三天,满朝上下忙乱作一片。
九月十六日,康熙令设毡帷居胤礽于上驷院旁,命大阿哥与四阿哥负责看守,至于二阿哥的家人及宫人则都被禁闭在府邸,不准出宫半步。
接着康熙召诸王贝勒、满汉文武大臣于午门内,宣布废斥皇太子,云:“初意俟进京后台祭奉先殿,始行废斥,乃势不可持。故于行在拘执之。”
又云:“当胤礽幼时,朕亲教以读书,继令大学士张英教之,又令熊赐履教以性理诸书,又令老成翰林官随从,朝夕纳诲,彼不可谓不知义理矣。且其骑射、言词、文学无不及人之处,今忽为鬼魅所凭,蔽其本性,忽起忽坐,言动失常,时见鬼魅,不安寝处,屡迁其居,啖饭七八碗尚不知饱,饮酒二三十觥亦不见醉。非特此也,细加讯问,更有种种骇异之事。以此观之,非狂疾何以致是。不日当即告祭天地、太庙、社稷,废斥皇太子,著行由禁。”
九月十七日,康熙谕诸皇子及满洲文武大臣:“今胤礽事已完结,诸阿哥中倘有借此邀结人心、树党相倾者,朕断不姑容也。”
因引清太祖努尔哈赤置其长于褚英于法,清太宗皇太极幽禁阿敏,礼亲王代善劾举其子、孙,坏法乱国均正典刑之例。且曰:“宗室内互相倾陷者尤多,此皆要结党援所致也,尔等可不戒乎?”
九月十八日,遣官以废皇太子事告祭天地、宗庙、社稷。
康熙帝亲作告天祭文,言在位以来“一切政务不徇偏私,不谋群小,事无久稽,悉由独断,亦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不知臣有何辜,生子如胤礽者,秉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