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1(1 / 1)

四阿哥知他们急着面圣回话,挥手让他们先过去了。

他望着都统带人把什物送进东暖阁“抑斋”,我则望着他的侧脸。

半晌,他淡淡地道:“巴汉格隆等人业已招供‘直郡王欲咒诅废皇太子,令我等用术镇魇是实。’纳拉善他们刚去大阿哥府里掘出了镇魇物件。”

我听得一知半解:人赃俱获,大阿哥这下是死定了,但喇嘛巴汉格隆是三阿哥的人,御下不严是逃不掉的责任,三阿哥这样举报法子,就不怕把自己也给圈了进去?

今晚月明星稀,从侧面看去,四阿哥的眼睫微动,在下眼睑处投洒缕缕暗影,我好似到现在才发现他的眼睫毛长而翘、弯而密,眨眼的瞬间有一点仿若梦幻的温柔味道,从这点倒是看得出他和桃花眼十四阿哥有极亲密的血缘关系。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他莫名地叹息一声,转过脸瞧着我,“走吧,跟我进去。”

我及时收回目光,但眼角余光不小心瞟到他的嘴角似乎带着几分嘲讽弯了一弯?

四阿哥的时间果然掐得很准,我们进东暖阁时,康熙刚好已初步发作了一次。

除了荣宪,几乎所有的臣侍都黑压压地跪在地上。

我本来对所谓的镇魇物件大感好奇,但在康熙强烈的杀气压迫下,哪敢乱看,只垂首跟着四阿哥见过老人家。

荣宪亲自端上茶盅,康熙小呷了一口,仰后靠了一靠,闭目片刻,方问:“朕听说徐日升在乾清宫外哭了一场?”

四阿哥应了一声,将徐日升如何听信外边人胡言乱语,如何认为康熙的病难好了,又是如何到养心殿大哭、怨恨自己没有福气的事情细述了一番。

康熙听完,微微点头:“徐日升虽是蛮子,对朕一向有心,不枉朕曾赐他字‘寅公’,他年纪也大了,禁不起折腾,你直接打发他回去,很好。来日我的病好了,再召他来见,也是一样。”

说是说“来日病好”,康熙语气中却甚是颓丧凄凉,四阿哥和荣宪对视一眼,正要接话宽慰,康熙却忽然坐直身子,文白夹杂地回忆起往事:“先者大阿哥管养心殿营造事务时,一日同西洋人徐日升进内与朕闲谈,中间大阿哥与徐日升戏曰:‘剃汝之须可乎?’徐日升佯佯不采,云:‘欲剃则剃之。’彼时朕即留意,大阿哥原是悖乱之人。”

“假设大阿哥曰:‘我奏过皇父,剃徐日升之须。’欲剃则竟剃矣,外国之人谓朕因戏而剃其须,可乎?其时朕亦含笑曰‘阿哥若欲剃,亦必启奏,然后可剃。’徐日升一闻朕言,凄然变色,双目含泪,一言不出。”

“即逾数日后,徐日升独来见朕,涕泣而向朕曰:‘皇上何如斯之神也!为皇子者即剃我外国人之须有何关系?皇上尚虑及,未然降此谕旨,实令臣难禁受也。’孰知朕即使在谈笑这类小事上,也一定遵循道理。夫一言可以得人心,而一言亦可以失人心也。”

第二十六章 悖乱(4)

“张廷玉!传朕口谕,即刻起,锁禁直郡王府,胤褆交显亲王衍璜等严拟具奏。”康熙说至此处,略一停顿,居然又自言自语般喃喃重复一遍:“朕早知大阿哥原是悖乱之人……”一面说,一面更不住苦笑摇头。

众人全都骇住。

四阿哥甚不忍见康熙哀伤的神态,才奏得一声“皇父”,康熙却抬眼朝他面上看了一看,抛出一句话来:“镇魇二阿哥之物件起出之际,大阿哥声称你亦知其事,可真?”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中,四阿哥倏地跪下,端端正正地叩了个首,只答了一句:“儿臣恳请皇父明察。”除此之外,竟无别话。

康熙凝视他片刻,缓缓地道:“既如此,咸安宫你是不能去,朕命纳拉善等人送你回府,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四阿哥面色平静,又叩了个首,仍然无话。

康熙出动御前侍卫“送”四阿哥出宫回府,也就是变相的押解圈禁了,估计还有搜府也说不定,四阿哥应该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但他竟不抓住机会在康熙面前辩白,却是何理?

难道说他领我进东暖阁前嘴角那一个嘲讽的笑,根本是已经预感到会有这一幕的发生?

我从未在电视上看过四阿哥还有被圈禁这一说,此刻不由有些发懵,眼睁睁地看着他起身跟纳拉善等走出去,只觉喉咙一阵发紧:莫非乾坤大挪移了?我的穿越影响了传说中星星都不可更改的轨迹?

四阿哥走后,康熙命人将那些镇魇物件统统收起,又特令张廷玉到三阿哥的诚郡王府传谕,依四阿哥例亦将三阿哥禁足。

以镇魇案被揭发为止,计有二阿哥、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八阿哥及十三阿哥共五位年长皇子被圈禁,再加上一连串大案要案的曝光,满朝震动,但康熙并没有立即做出进一步的举措,仅如往年一样按时离北京城、往永定门外的南苑举行为期五天的校射行围,然而今次他一个阿哥也没带,扈从的只得荣宪公主而已。

也许因为我到底是自四阿哥府里出身,康熙这次并没带我到南苑,而是把我留在了乾清宫。

从我来到清朝,还未这样惴惴不安过,我倒不是怕被牵涉到什么案子里面去,只是四阿哥被禁实在让我太过吃惊,康熙的态度又如此晦暗不明——如果四阿哥都能有事,地球爆炸也不是不可能的呀。

荣宪临走前把从上驷院绰班处拿到的《医宗金鉴·正骨心法要旨》、《医宗金鉴·运气要诀》、《四部甘露》等等一大沓书籍丢下给我,叫我好好学习,说什么上驷院绰班处御医均是待卫出身,武功、气功根底深厚,而武术、气功与中医伤科息息相关,正适合我太医院御医和御前侍卫的双重背景。

“绰班”御医有自己一套独特的练功法和练功器具,对功力的要术有一定的标准,只有功法正确,功力才能练成,其功法包括:意念功、站桩功、指力功、掌功、臂力功等等。但是重手法,辅药物,法药并举;摸法为纲,八法相辅相成。说穿了,荣宪是要我学好“摸法”,把按摩神功练练好为统治阶级服务才是真的。

我本人是很有兴趣向成为一代尤物东方不败的目标努力,但苦于这些书都是由蒙古医生所著,再翻译成满文、汉文,个中内容可以跟《九阴真经》相媲美的简直太少太少,蒙古摔跤大法秘籍则是太多太多,因此我基本上是把它们当作满语教材来读。

研究数日,靠着学英语的底子,我只看出满语属于拼音文字类型,字母无大小写之分,书写自上而下,自左至右,在字母的右边加圈或加点,估计是使一个字母代表一个语音的意思,字母根据其在单词中的不同位置,分词头、词中、词尾三种不同形式,整句语序一般为:主语——宾语——谓语,句中的虚词是最难懂的部分,对于没有基础的我来说,要自学满语四级,难度高的不是那么一点点,不找人教还是不行的。

待在乾清宫这些时日,即使发生大事要事,康熙也没有特意把我支开过,我的确长了很多见闻,但我始终疑心康熙把我放在身边,可能更多的是便于调控: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康熙待我不薄,这是我的资本,却也会成为我的危机,吃年玉莹的老本能吃多久,一切就只看我的表现了。

第二十六章 悖乱(5)

所以无论我怎样心焦,连日来除了随队早晚习武,并不曾踏出乾清宫一步,没有安排我当班的时间则老实待在房内练字看书,康熙不止一次批评我的字写得丑,我要争取写到“不丑”的境界,总不能这么庸庸碌碌地混一辈子吧?

形势逼人,我得抓住一切机会拍好康熙马屁,近期目标是争取完成四阿哥的反奸计之后——当然,如果四阿哥被康熙圈一辈子,那就算了——找个机会求康熙放我出宫还乡,做个一方地霸,家有良田千顷,终日不学无术,没事领着一群狗奴才上街去调戏一下良家帅哥,至于回到未来的时光机器怎么研制,我完全寄期望于龙卷风二号。

掐着日期算,康熙十月二十就该回京,但传来消息,说康熙途中发病,不得不延误,又过了三天,圣驾方正式回返。

康熙自南苑回官,当夜就召我入东暖阁服侍,没想到康熙居然如此想念我,我颇为欢欣鼓舞,不料才施展最近大成的按摩神功卖力给康熙捏了几下肩,康熙就忽地一下按住我的手,絮絮回忆起十八阿哥的事情,又从十八阿哥说到二阿哥,搞得我念起当初十八阿哥音容,心里很是难过,不禁露于言表,康熙也是流涕伤怀不已。

一时间,李德全亦领着几名内侍伏地哀哀陪哭。

待到午时刚过,荣宪公主居然带着八阿哥入宫来。

八阿哥清减了好些,与康熙一见,父子都红了眼圈,好不痛心。

我退过一边,一面给荣宪公主奉茶,一面思潮起伏:无怪荣宪回京后不直接进宫,原来是帮康熙召见八阿哥去了。可最先受二阿哥牵连被圈禁的明明是十三阿哥,要说犯错程度,八阿哥也不见得好过三阿哥、四阿哥他们,为何头一个就召见他?难道十四阿哥为他扛的那二十大板到底见效了?

约一个时辰后,送走八阿哥不久,吴什就悄悄领着二阿哥从后殿进了乾清宫。

康熙连荣宪也不带,同二阿哥单独在西暖阁“温室”关门说了半宿的话,天色将明时才叫吴什送二阿哥回咸安宫,并令内侍传谕曰宫廷内外:“自此以后,不复再提往惠,废皇太子现今安养咸安宫中,朕念之复可召见,胸中亦不更有郁结矣。”

此后数天,宫内平静无言,只在十月三十这日,康熙并无召见,而惠妃纳兰氏自来乾清宫晋见了康熙一次。

是日,康熙谕侍卫内大臣、侍卫等:“大阿哥胤褆素行不端,气质暴戾,今一查问其行事,魇咒亲弟及杀人之事尽皆显露,所遣杀人之人惧已自缢。其母惠妃亦奏称其不孝,请置于法。朕固不忍杀之,但此人断不肯安静自守,必有报复之事,当派人将胤褆严加看守。”且特别言及:“其行事比废皇太子胤礽更甚,断不可以轻纵也。”

十一月初一,康熙革去大阿哥王爵,幽禁于其府内,撤回所属佐领,其上三旗所分佐领统统给予十四阿哥。

因龙体违和,其后几日,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八阿哥、十三阿哥及二阿哥陆续被公开解禁,二阿哥是最后一个解禁的,余限也是最多,虽搬回了毓庆宫,暂时仍不能随意出入门户。

而其中有个五阿哥最是莫名其妙,亏我还一直以为他在上驷院看守十三阿哥,到他被开释了才知他也挨了一回圈禁,可见圈禁并不可怕,圈的人一多,终究是亲生儿子,康熙还是会心软的,关键不要学大阿哥那么一把年纪了还玩木偶游戏,那是自己给自己刨坑呢。

又是一个七天过后,因近来不断有廷臣王亲为大阿哥条陈保奏,康熙特谕领侍卫内大臣等:“胤礽之作恶,‘实被魇魅而然’。”

“果蒙天佑,狂疾顿除,不违朕命,不报旧仇,尽去其奢费虐众种种悖谬之事,改而为善,朕自另有裁夺。”

“小人不知,妄意朕召见废皇太子似非无故,欲效殷勤于废皇太子而条陈保奏者,甚非也。凡事皆在朕裁夺,其附废皇太子之人不必喜,其不附废皇太子之人亦不必忧,朕自有定见。”

第二十六章 悖乱(6)

此谕一下,果然安静。

康熙自此移驾畅春园,除养病、听政外,于立储之事当真一字不提,一字不闻,直到十一月十四日,才召满汉文武大臣于畅春园,谓先到之内大臣、都统、护军统领曰:“朕躬近来虽照常安适,但渐觉虚弱,人生难料,付托无人,倘有不虞,朕此基业非跃所建立,关系甚大。因踌躇无朕听理之人,遂至心气不宁,精神恍惚。国家鸿业,皆祖宗所贻,前者朕亦曾言,务令安于磐石。皇太子所关甚大,尔等皆朕所信任,行阵之间,尔等尚能效命。今欲为朕效命,此其事也。”

“达尔汉亲王额驸班第,虽蒙古人,其心诚实.新满洲娄征额侍朕左右二十亲年,人极诚实。今令伊等与满汉大臣等合同详议,于诸阿哥中举奏一人。大阿哥所行甚谬,虐戾不堪,此外于诸阿哥中,众议谁属,朕即从之。若议时互相瞻顾,别有探听,俱属不可。尔等会同大学士、部院大臣详议具奏。著汉大臣尽所欲言。”

又曰:“议此事勿令马齐预之。”

于是,群臣分班列坐,皆曰:此事关系甚大,非人臣所当言,我等如何可以推举。是时,因书“八阿哥”三字于纸,交内侍梁九功、李玉转安。

康熙于澹宁居内看了纸条,微微一笑,环顾左右道:“阿灵阿、鄂伦岱、揆叙、王鸿绪私相计议,各人于手心写一‘八’字,与诸大臣暗通消息,欺朕无知吗?”

众皆默然不敢答,唯荣宪公主笑道:“小莹子,慢些,玉锤用得好好的,怎么改小拳头替皇阿玛捶肩了?皇阿玛知道你手心里头没写字,别这么急着表忠心。”

我在康熙身后,瞧不见他的脸色,反正平日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