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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剑恩仇录 佚名 5252 字 4个月前

师父。”陈家洛几次想问陆菲青

,总觉太着痕迹,始终忍着不问,此刻陆菲青自己过来谈起,这才轻描淡写、似乎漠不关

心的问了几句,其实心中已在怦怦暗跳,手心潜出汗水。

陆菲青道:“那是为了抢可兰经的事,才和她结识的。起初有过一点误会,霍青桐姑

娘还和小徒交过两次手,后来我出来说明跟天山双鹰的交情,两人才结成朋友。年轻人一

见如故,倒着实亲热得很呢。”说罢捻须微笑。陈家洛听着却满不是味儿。陆菲青只道他

早知李沅芷是女子,始终没提她女扮男装的事。陈家洛心中不快,脸上虽然没显出来,但

语言之间不免稍露冷淡。陆菲青只道他心恼李沅芷无礼闯庄,红花会这许多英雄人物,居

然没能扣住一个初出道的少女,未免很失面子,心下甚是歉然,哪猜得到他另有心事,当

下又道歉几句,正要告退,忽然门外心砚叫道:“少爷,十四爷来啦!”门帘一掀,一名

庄丁扶着余鱼同进来,他见陆菲青也在这里,不觉一愕。庄丁退了出去。陈家洛道:“你

有事对我说,我过来不是一样?你身上有伤,别多走动。”余鱼同道:“总舵主,刚才有

个人躲在我房里,你一定看出来了。你当时故作不知,给我面子,做兄弟的很感激你的好

意。你虽然不问,我可不能不说。”陈家洛道:“咱们情同骨肉,还有甚么信不过的。”

余鱼同道:“这人全是冲着小弟一人而来,和大伙决无干系。只因这事说来和人名节有关

……”陈家洛道:“既然如此,那不必说了。好啦,这事以后咱们谁也别提,你回去休息

。心砚,扶十四爷回去。”余鱼同以为陆菲青已将此事说过,陈家洛怕他不好意思,是以

不愿再提,于是致谢回房,陆菲青也即作别。次晨群雄齐下山来。各人互道珍重,分头进

发。陈家洛和周仲英一路本是同往西北,但周仲英说,他当年在嵩山少林寺学艺之时,便

曾听师父及师伯叔们说起,南方莆田少林下院的武功与嵩山少林一脉相传,但数百年来莆

田少林寺出了几位了不起的人物,于少林派武功颇有发扬,乘着此番南来,意欲就近前去

探访,盼有机缘切磋求教。陈家洛道:“南少林门人弟子遍于江南,声势浩大,周老前辈

于切磋武功之余,盼多所结纳。日后咱们举事,要是少林寺肯助一臂之力,实是天下百姓

之福。”周仲英道:“谨当奉命。”于是带同妻子、徒弟孟健雄、安健刚,启程向南。临

别时周大奶奶对周绮再三叮嘱,现今做了媳妇,不可再闹小性子,争斗生事。周绮撅起嘴

唇道:“要是他欺侮我呢?”说着嘴唇向徐天宏背心一歪。周大奶奶道:“好好的怎会欺

侮你?”昨晚花烛之夜,李沅芷前来一闹,骆冰把他们的衣服搬了个地方,也不知那个法

儿还灵不灵,周绮心中很是惦记,但不好意思再问骆冰,这时见父母远别,不禁掉下泪来

。周仲英嘱咐了女儿几句,对徐天宏道:“你妹子性子直爽,很不懂事,宏儿你要多多担

待。要是她冲撞于你,可别跟她一般见识,将来让我罚她。”周绮急道:“爹爹你也帮他

,难道定会是我不好?”周仲英一笑上马,向陈家洛和文泰来等抱拳作别,向南而去。陈

家洛、文泰来、骆冰、徐天宏、周绮、章进、余鱼同、心砚一行八人,向北经孝丰、安吉

、溧阳,到了金陵。渡过长江后,文泰来伤势已然痊愈,余鱼同也已大好。一路往北,天

时渐寒,草木枯黄,已是初冬景象。过开封后,余鱼同伤势痊可,便弃车乘马。这一日出

了开封西门,八骑马放开脚步,沿着大道奔去。朔风怒号,尘沙扑面。文泰来所乘白马脚

程奇快,一骑马先冲了上去,一口气奔出五十里,来到一处镇甸,叫饭店杀鸡做饭,先行

预备,等众人到时打尖。他坐在店口,泡了壶茶,拿着手巾抹脸,忽见东边店房中人影一

晃,有人探头张望,一见到他便疾忙缩回。文泰来起了疑心,背转身喝茶。过了小半个时

辰,陈家洛等也都赶上来了,文泰来悄悄和众人说知。徐天宏向东店房一看,只见窗纸舐

湿,一颗乌溜溜的眼珠正向他们注视,见到徐天宏的眼光射来,立即避开。徐天宏低声笑

道:“那是初出道的雏儿,半点规矩也不懂,一下子就露出了马脚。”骆冰笑道:“这样

的人也出来混道儿,看来还在打咱们的主意呢。”陈家洛向心砚道:“你过去瞧瞧,要是

他手头不便,就接济他一点。”心砚应声站起,走到那店房门口,高声吟道:“天下万水

俱同源,红花绿叶是一家。”这是红花会招呼同道的讯号。江湖上各帮会互通声气,患难

相助,纵然不是红花会会友,只要知道讯号,回答一句:“小弟是某某帮某某舵主属下,

有求红花会大哥相助。”那么几两银子的接济是一定有的。心砚见房中寂然无声,又说了

一遍,忽然房门呀的一声打开,一个黑衣人走了出来,那人一顶大帽遮住了半边脸,伸手

递过一个纸团,道:“给你们十四爷。”心砚接住了,正要询问,那人已奔出店门,上马

疾驰而去。

心砚把纸团交给余鱼同,道:“十四爷,那人叫我给你的。”余鱼同接过打开,见纸

上写着十六个细字:“情深意真,岂在丑俊?千山万水,苦随君行。”笔致娟秀,认得是

李沅芷的字迹,不料她竟一路跟随而来,眉头一皱,把字条交给陈家洛。陈家洛看了,料

想是男女私情之事,不便多问,将字条还了给他。余鱼同道:“这人跟我纠缠不清,现下

一定在前路等待。小弟想在此弃陆乘舟,避开这人,到潼关再和大家会齐。”章进怒道:

“咱们这许多人在这里,又何必怕他?他本事再好,咱们也斗他一斗。”余鱼同道:“不

是怕,我是不想见这个人。”章进道:“那么咱们教训教训他,教他不敢跟随就是了。这

是甚么人?这般不识好歹!”余鱼同好生为难,不便回答。陈家洛知他有难言之隐,说道

:“十四弟既要坐船,那也好,在船上可以多睡睡,没骑马那么劳顿。心砚,你跟着服侍

十四爷。”心砚答应了,他小孩心性,嫌坐船气闷,虽然公子之命不敢违抗,不免怏怏。

余鱼同看出了他的心意,坚称伤势已经痊愈,不必心砚随伴。于是众人来到黄河边上,包

了一艘船,言明直放潼关。陈家洛等送余鱼同上船,眼见那船张帆远去,才乘马又行。章

进对余鱼同吞吞吐吐的神气很是不满,连骂:“酸秀才,不知搞甚么鬼。”骆冰道:“十

四弟烧坏脸后,心情很是不快,作事不免有点异常,咱们就顺着他点儿。”周绮道:“那

次咱们在文光镇上,听说他和一个姑娘在一起,后来又不知怎样的到了杭州。”章进道:

“他鬼鬼祟祟的,多半跟娘儿们有关,否则为甚么怕人家找麻烦?”文泰来喝道:“十弟

你别胡说。”

余鱼同坐船行了几日,见李沅芷不再跟来,才放下了心。这日遇上了逆风,天色已黑

,离镇甸仍远,水势湍急,舟子不敢夜航,只得在荒野间泊了船。余鱼同中夜醒来,翻来

覆去的尽睡不着,只见一轮圆月映在大河之上,浊流滚滚而下,气象雄伟,逸兴忽起,抽

出金笛,悠悠扬扬的吹了起来。他感怀身世,满腔心事,都在这笛子中发泄出来,忽而激

越,忽而凄楚,正自全神吹奏,忽听背后有人高声喝采:“好笛子!”微微一惊,收笛回

头,月光下只见有三人沿河岸走来。三人走近,其中一人说道:“我们贪赶路程,错过了

宿头,正自烦恼,听阁下笛声清亮,禁不住喝采,还请勿怪。”余鱼同听他说得客气,忙

站了起来,说道:“荒野之间,小弟胡乱吹奏,聒噪扰耳,有辱清听。”那人听他说话文

诌诌地,似是个读书人,缓缓走近。余鱼同道:“如蒙不弃,请下舟乐小酌一番如何?”

那人道:“最好,最好!”三人走到岸边,纵身一跃,都轻飘飘的落在船头。余鱼同心中

吃惊,暗忖:“这三人武功不弱,不知是何等人物,倒要小心在意。”当下假作文弱胆怯

,双手紧紧握住船边,只怕船侧而落下水去。

只见当先一人驱干魁伟,穿件茧绸面棉袍,似是个乡绅。第二人满腮浓须,整张脸只

见黑漆一团。第三人却穿蒙古装束,一件羊羔皮袍翻出半截,身形举止,显得剽悍异常。

这三人都背着包裹,带了兵刃。余鱼同知金笛惹眼,在三人上船之前早就收起。他叫醒舟

子,命暖酒做饭,款待来客。舟子见深夜中忽然来了生人,甚是疑惧,但一路上余鱼同使

钱十分豪爽,既是雇主吩咐,也就照办。

那身材魁梧的人道:“深夜打扰,实在冒昧。”余鱼同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

何冒昧之有?”那人听余鱼同说话爱掉文,说道:“请教阁下尊姓大名?”余鱼同道:“

小弟姓于名通,金陵人氏,名字虽然叫通,可是实在不通之极,此番应举子业,竟尔名落

孙山,回乡愧对父老,说来汗颜无地。”那人道:“原来是一位秀才相公,失敬了。”余

鱼同道:“小弟乡试不捷,祸不单行,舍下复遭回禄。祝融肆虐,房屋固是片瓦无存,颜

面亦是大毁,难以见人,无可奈何,只得想到甘肃去投亲,拟谋一席西宾,聊作鹪寄。唉

,时也命也,生不逢辰,夫复何言?”这番话只把另外两人听得面面相觑,不知所云。那

乡绅模样的人却读过一点书,说道:“相公也不必灰心。”余鱼同道:“请教三位尊姓。

”那人道:“小弟姓滕。”指着那黑脸胡子道:“这位姓顾。”指着那蒙古装束的人道:

“这位姓哈,是蒙古人。”余鱼同作揖,连说:“久仰,久仰。萍水相逢,三生有幸。”

那姓滕的见他酸气冲天,肚里暗笑。余鱼同听他说话是辽东口音,心想:“这三人不知是

敌是友,如是江湖好汉,倒可结交一番,日后举事,也可多一臂助。”说道:“三位深夜

赶路,那可危险得紧哪?”姓滕的道:“不知有甚么危险?”余鱼同摇头晃脑的道:“道

路不宁,萑苻遍地,险之甚矣,险之甚也。”那姓顾的一拉姓滕的袖子,问道:“他说甚

么?”姓滕的道:“他说道上盗贼很多。”姓顾的和姓哈的一听,都哈哈大笑。这时舟子

把酒菜拿了出来,那三个客人也不和余鱼同客气,大吃大喝起来。那姓滕的道:“相公笛

子吹得真好,请再吹一曲行么?”余鱼同怕金笛泄露了自己行藏,只是推辞,道:“小弟

生性怯场,一见有人,便手足无措。文战失利,亦缘于此。”那姓哈的道:“我来吹一段

。”从衣底摸出一只镶银的羊角,站直身子,呜呜呜的吹了起来。余鱼同听那角声悲壮激

昂,宛然是“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大漠风光,心中激赏,暗暗默记曲调。三人喝完酒后,

起来道谢告辞。余鱼同有心结纳,说道:“如承不弃,就在舟上委屈一宵,天明再行如何

?”那姓滕的道:“那也好,只是打扰了。”余鱼同仍是睡在后舱,那三人也不脱衣,便

在前舱卧下。不一会,余鱼同假装鼾声大作,凝神窃听三人说话。只听那姓哈的道:“这

秀才虽然酸得讨厌,倒不小气。”姓顾的道:“算他运气。”姓哈的道:“明天能到洛阳

么?”姓滕的道:“过了河,找三匹马,赶一赶也许能行。”姓哈的道:“我就担心韩大

哥不在家,让咱们白跑一趟。”姓顾的道:“要是见他不着,咱们就找到红花会的太湖老

巢去,闹他个天翻地覆。”姓滕的忙道:“悄声。”余鱼同大吃一惊,心想:“原来这三

人是红花会的仇人,他们到洛阳去找姓韩的,多半是找韩文冲了。”那姓滕的道:“红花

会好手很多,他们老当家虽然死了,听说新任的总舵主也是个厉害脚色。这里不比关东,

老二你可别胡来。”姓顾的道:“咱们关东六魔横行关外,江湖上好汉提到咱们名头,哪

个不忌惮几分?哪知老三和老五、老六忽然都不明不白的给红花会人害死了,这仇要是报

不了,咱们也不用做人啦。”言下极是气愤。余鱼同心想:“原来是关东六魔中的人物,

三魔焦文期是陆师叔杀的,五魔阎世魁、六魔阎世章死于回人之手,怎么这几笔帐都写在

红花会头上?”原来关东六魔中大魔滕一雷是辽东大豪,家资累万,开了不少参场、牧场

和金矿。二魔顾金标是著名马贼。四魔哈合台本是蒙古牧人,流落关东,也做了盗贼。他

们在辽东听说焦文期受托找寻一个被红花会拐去的贵公子。突然失踪,数年来音讯全无。

最近接到焦文期的师弟韩文冲来信,才知这结义兄弟已在陕西遇害。三人怒不可遏,当即

南下,要找红花会报仇。到北京后,得悉阎氏兄弟也给人害了,这事与红花会也有干系。

三人更是惊怒,赶到洛阳来找韩文冲要问个清楚,却与余鱼同在黄河中相遇。

那三人谈了一会,就睡着了。余鱼同却满腹心事,直到天色将明才朦胧入睡,只合眼

了一会,忽听得人声嘈杂,吆喝叫嚷之声,响成一片。他从梦中惊醒,跳起身来,抽金笛

在手,从船舱中望出去,只见河中数百艘大船连樯而来。当先一艘船上竖着一面大纛,写

着:“定边大将军粮运”七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