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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莫名,可怜的谢夫人人不能动,口不能言,原侯爷一掌将谢夫人的心脉震断了,落下了病根,后来那几年,几乎一大半时间躺在床上,遇到阴雨天气,常常就缓不过气来了,白三爷那几年他不过是个孩子而已,从此他就失去了真心微笑的权利,后来您还要伤了他的双腿,谢夫人一定知道是您,所以她才会伤心过度而死的,可怜的白三爷,失去了娘亲,饱受世态炎谅,在轮椅上一呆就是七年啊,司马先生,我不了解你和原青舞都怎么了?”

“梅香。”他喃喃地说着,“梅香,你为什么从来不对我说呢……”

“您给过她机会吗?”我大声说道,“司马先生,爱一个人,难道不是想他过得好吗?”

第六十二章 影庄焚悲歌(四)(2)

“你爱一个人,难道不是想天天看到他笑,看到他吃得香,睡得好吗?就算你的心上人有一天不爱你了,忘记你了,可是只要能看到他的笑,不也是比看到他难受要开心得多吗?这世上怎么可以有人借着爱的名义来这样伤害别人呢?”

段月容的紫瞳看着我,眼中忽然焕发着我从来没有的深思,那样深深地凝睇着我,而司马莲却如遭电击。

我抹着眼泪,大声道:“原青江,也许他妈的不是个东西,可是谢夫人多可怜啊,还有白三爷,他根本不可能选择他的父母,就因为谢夫人是丫头出生,他一直就被人看不起,一天到晚被笑话,说是丫头生的贱种,丫头生的怎么了,他是多好的一个孩子啊,你们为什么一个一个都不肯放过他呢?”

唉?!我好像说跑题了,干吗要为原非白辩护?

不过好在在场所有人除了那个明明只有半条命却还是一脸讽意的段月容以外,都把头埋得深深的:“说穿了,不就是要利用他们来欺辱原青江吗?可是人家还是活得好好的,娶了一房又一房,根本不会为可怜的谢夫人难受,谢夫人根本这辈子是白受罪了,你若是真心爱谢夫人,这样还不是折腾谢夫人吗,说来说去,最后还不就等于是你自己受罪吗?司马先生。”

司马莲抬起头来,满脸的清明平静:“难怪青舞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其实是你们将她杀了吧。”

我摇摇头,轻声道:“没有,司马先生,她放不下明风扬,是她自己一定要进情冢的,明夫人找到了明风扬的骇骨,她去的时候很平静。”

司马莲沉默了一会,脸上又绽出一丝奇异的笑容:“木姑娘,真是能言会道。”

“你不相信我说的吗?”我不敢相信这个人,可是看着他眼中的绝望,却再也说不出话来了,这分明是一个只有靠仇恨支撑才能活下去的人,他的爱也被他扭曲成畸形,好化成另外一种更刻骨的恨,以便更强烈地支撑他活下去,如果现在他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自作孽,而且亲手逼死了他的所爱,无疑是让他自己杀死了自己。

他的眼中出现了从未见过的阴狠,拿起竹笛,吹了一声,这间屋子里,所有的死人骨都站了起来,其中两个将我架起来,挂在段月容身边,段月容微弱地嘲笑着:“你可来了啊,爱妃。“

“妃你个头,”我大声叫着:“鲁先生,求求你救救我吧。”

鲁元猛然醒过来,本能地一抬手,司马莲的胸前中了十支银钉,竹笛掉了下来,他惨然道:“真没想到,你这个鲁家废人,竟然暗中还藏着这个护腕,你原来从头到尾也没有陷入我的迷梦中。”

架着我的两人人偶立时摊了下来,我重重地掉了下来。

“不过,你也走不了了。”司马莲轻敲轮椅,“素辉”向我冲来,我拔出酬情保卫自己。

鲁元身边的女童和女人向鲁元攻过来,鲁元大惊:“阿囡,秀兰,是我啊,我是阿元啊。”

那个素辉武功很好,我根本打不过他,就在我支持不下时,那本紫色的手扎掉出我的衣襟,碰倒烛台,燃到火油,立刻燃烧了起来,那个杀手的衣角被点燃了,鲁元再一次发了护腕,那个杀手痛苦地号叫着,倒在火堆中。

火势开始大了起来,那女童一下子打断了鲁元的腿,鲁元却不愿还手,只是吐着血,满面痛苦地看着他心中最爱的人对他拳打脚踢,我爬过去,拿起胸中藏着的酬情,使劲一挥,将一大一小两个人偶腰斩四段,鲁元立时眼中渗着血泪,撕心裂肺地大叫起来,不敢相信地看着他的妻女再一次死在他的眼前,而且这一次她们的腹中爆裂出一肚子的沾满黑血的钢钉。

这时司马莲头发披散,布满伤疤的脸像恶鬼一样,他在那里大笑着:“梅香,你看看,你的儿媳妇将我的苦心建立的梅影山庄全毁了,眼看我就要成功了,我马上就可以造一个你来陪我了,你快出来啊。”

他的大笑声中,所有的人偶已经焚烧起来,火焰卷滚着能燃烧的一切东西,一股肉体的焦味,蔓延着,许多未及死去的人无法逃开,嘶声惨叫,把我几欲逼疯,司马莲在大火中笑着:“梅香,是你先负我的,你这个贱人,你以为我会相信你曾经爱过我吗?”

第六十二章 影庄焚悲歌(四)(3)

忽然,他的眼中似乎看到了什么,定在那里,眼中滚下混浊的泪来,他哽咽着:“梅香!”

然后他的身姿就一直维持着那样,那眼珠突了出来,仿佛是在化不开的仇恨和热爱中,扭曲的灵魂永远地离开了他的身体。

鲁元呆呆地坐在人偶当中,无法从破碎的梦境中醒来,我使劲地摇着他,他连火苗烧着他的衣角也全然不闻,怎么办呢,对面挂着像刺猬似的段月容,他的紫眸一闪,气息微弱地说道:“把竹笛给我。”

火苗越烧越旺,我把他放了下来,拔出钢钉,他全身血流如注。

我抢出竹笛,不顾手上已是烫伤一大片,跑过去,递给他,他极虚弱,连举都举不起来,我只好放在他的嘴上,他嘲弄地笑了一下,紫眼睛却慢慢闭上了,我以为他要挂了,可是他忽地睁开精光毕现的眼睛,举起满是鲜血的双手,吹起一首曲子,竟然亦是那首长相守。

火光冲天中,扛着断龙石机关的两个玩偶动了起来,段月容继续吹着,眼神却示意我出去。

我飞奔过去,想把痴痴呆呆的鲁元拖出去,行至一半,一块巨石滚下,鲁元双腿被压住了,剧烈的疼痛让他醒了过来,他那惨呼之声直冲我的耳膜,我心如刀绞,大声说道:“鲁先生,忍着点,我们马上就可以逃出去了。”

鲁元惨然笑道:“木姑娘,我不成了。”

“胡说,鲁先生。”我跑过去推那块石头,鲁元一把抓住我的手,摇头道:“姑娘,我就算逃出这个梅影山庄,却逃不过心魔,我原以为跟着白三爷,就不再有那杀戮之苦,可如今,”他吐出一口鲜血,“如今还不是四处血流成河,就让我在这里陪着我的妻儿,永远永远不再受那乱世之苦吧。”

他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塞在我的手里,将我推向那门口,我复要奔回鲁元身边,有人已向我扑来,抱着我滚出了那可怕的石室,我一回头,却是浑身是血的段月容,笛声一断,那断龙石慢慢地随着巨大的齿轮往下降着,我咬着自己的手,不让自己发狂地哭泣。

我视线所及,却见火舌已将司马莲满头的白发吞没了,他的手中紧紧握着那幅未完成的西番莲绣帕,火焰滚卷中,鲁元坐起来平静地整了整着火的衣衫,镇定自若地微笑着,紧紧抱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偶,在我面前变成了火人,我泪如泉涌,嘶声狂呼:“鲁先生,鲁先生。”

我的声音仿佛引起了人偶的共鸣,那个已被烧焦的小人偶,忽然转动着身体,双手摸上鲁元的烧黑的身子,发出变调的声音:“阿爹,阿囡乖,来陪阿囡玩。”

一股深重的悲鸣从山庄发出来,不知是鲁元的,抑或是一直挣扎在疑惑和仇恨中的司马莲,还是这个梅影山庄里埋着的无数苦难的灵魂。

火光冲天,我拉着半死不活的段月容走向暗庄的路,果然,这里也同紫栖山庄一样,然而眼看到尽头,却见一堵墙现在眼前,墙上留有一眼,我推不动,正绝望间,想起鲁元给我的东西,掏出来一看,竟然是一个三棱锥,我把三棱锥插进墙眼中,一扭,墙开始咯咯作响,缓慢地转动。

一会儿,门便打开了,黑夜挟带着幽密森林的气息,向我们扑来,我正要拖出段月容,忽然后面一个烧焦的人偶抓住了段月容的脚:“阿元,你不能走。”

我往外拉,可是那个人偶却不肯放,段月容看着我笑道:“你果然爱上我了,不然怎么会如此拼死救我呢。”

我心中大怒,对啊,我救这个禽兽作什么?

我脑子一定是进水了,为何还不放手,扔下他,赶紧逃命才对啊。

正待放手,却见他黯淡的紫瞳满是绝望自嘲,一片萧瑟之意,哪里还有任何半点枭雄的味道来。

我忽然醒悟过来,现在的他可能武功尽废,身体被严重地摧残,不过是靠着那一点点自尊活着,他情愿我现在放下他,也绝不愿向我求饶,让我对他施舍怜悯。

我挥出酬情,将人偶的脑子砍了一半,一把将段月容拉了出来,那大墙一下子关闭了,犹将那人偶的手臂夹断了一半,露在外边,我背起段月容一路施轻功狂奔,也不知道逃出多少里,回头再看,星月无光,浓烟密雾中,远远的一处山庄里依旧火光冲天,然后发出剧烈的爆炸声。

第六十二章 影庄焚悲歌(四)(4)

我终于跑不动了,把个段月容像死猪似的扔到地上,刚刚一屁股坐下,手边摸到一处柔软,我低头望去,只见一株紫花在暗淡的月光下静静地绽放,看着我们欲语还休。

我望向段月容,他也是一脸惨淡,万般迷惑,立时一种浓郁的无力感爬满我的全身每一个细胞。

西番莲,英文名字叫做passion flower, 翻译出来便是激情之花,有人说西番莲的花意是圣洁的爱,但也有人说其另一则花意叫做激情的憧憬。

第六十三章 移环不相玦(1)

我连夜赶路,从来没有这样地训练我的轻功,双腿酸疼,却万万不敢稍作停留。

来到山腰,正要休息,忽然树丛中有人影闪动,段月容也睁开了眼睛,我拉着他躲到暗处,举起酬情卫戍,却见月光下走出一人,背光处看不清面容,劲装打扮,也是举着长剑,沉声叫着:“前面可是木姑娘?”

我冷冷道:“来者何人?”

那人立刻放下长剑,双腿跪地行了个家臣大礼:“原氏家臣,张德茂向四小姐请安。”

定睛一看,竟然是许久未见的张德茂。

我喜出望外,浑身一松,提着酬情走过去。

想给他一个大拥抱,没想到张德茂敏捷地往旁边一跳,单眼皮的小眼睛盯着我手中的酬情。

我不好意思地把酬情放了回去,他这才笑着又向我一躬到底,他打了个口哨,跑过来一匹乌油油的骏马,竟然是乌拉,我抱着乌拉就要大哭,可是乌拉却猛然惊得直立起来,不理我跑到张德茂那里去了。

我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到段月容身边,心里一阵难过,张德茂拉住了乌拉:“请姑娘上马。”

我正要走过去,手却被人拉住了,我一回头,那双紫眼睛深不可测地瞅着我,似有千言万语,他的手上加了力道,我怔住了。

张德茂冷冷道:“段世子,还是请你放手吧,我家姑娘身份尊贵,世间唯有我家主公可据之,断不是一个毁家灭族的落魄妖孽可得之。”

“你说什么?”段月容气若游丝地开口,紫瞳向他冷冷地杀去。

“段世子恐怕还不知道吧,这几日,您的父王已经兵败播州了,现在生死不明,豫刚亲王手下第一大将,郑澜已被光义王抓住,前日在播州刚被处以极刑,头颅将要传视南诏六部,如今已被送往叶榆。”

段月容的紫瞳像要喷出火来,刚要开口说什么,却吐出一口鲜血,而他的手更加牢地抓紧了我。

张德茂鄙夷一笑,慢慢举起长剑,向段月容走来:“张某佩服段世子的男儿血性,可惜有些女人,凭你再大本事,你永远只能看着,更何况世子现在命不久矣,也罢,张某是一个武士,一刀下去,权当世子荣耀地死在战场上,如此也成全了您的枭雄之名吧。”

段月容嘴角边咧开一丝嘲笑,晲着张德茂:“就凭你。”

“慢着,”我挡在张德茂面前,一把拉起段月容,“张大哥帮我把他放到乌拉身上吧。”

张德茂一脸不明所以,我笑道:“请张大哥放心,我并没有像传闻一样归附了段世子,不过他将是我们牵制南诏的好棋子,收留他对三爷和小五义,有百利无一害。”

张德茂点头称是:“姑娘妙计。”

于是我们把段月容放到马背上,可是他却死活不肯放我的手,紫瞳死死地盯着我。

我看着段月容的眼睛:“段世子,你若想让我家三爷助你,还是先放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