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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了几圈,耳边是各种各样的情歌,还是找不见段月容,便转身要走。

忽地一样东西击中我的脑袋,谁啊,怎么乱扔东西呢,把我的脑袋砸得好痛啊,我不悦地一回头。

却见我的脚下静静地躺着一只金丝线绣的糠包,我捡了起来,绣得真好,如果碧莹在,她一准能看出来是怎么绣的。

我一抬头,却见所有的布仲青年看着我。

唉!怎么回事?他们在底下窃窃私语,满目艳羡。

唉?怎么了啊?

这时一个提着把土枪的布仲青年跑过来,严肃地对我说了一句布仲话,我对他眨巴着眼,表示没听懂,可是立刻有人把我的孩子抢了过去,我正要出手,四个布仲卫兵过来架起了我,将我拖到了一辆马车上。

马车里正坐着刚才所见的那位多吉拉身边的布仲姑娘。

我愣在那里,她抿嘴一笑,用有些生硬的汉话对我说:“你叫什么名字。”

“莫……莫问。”她的眼珠子一转,又咭得一笑:“你们汉人的名字真奇怪,叫不要问。”

如果不是她的眼睛实在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我会心虚地以为她在质问我。

第七十一章 花泪伤月魂(一)(2)

“你接到我的糠包,就是我的人了。”她的大眼睛对我闪了又闪。

唉!?怎么会这样?

我想了想,现在夕颜不在手里,先不要鲁莽,便坐直了身体,轻笑道:“请问小姐芳名?”

“我叫佳西娜。”她甜甜一笑,唇边露出两颗梨涡。

“佳西娜小姐,很荣幸认识你,可是莫问已经有妻儿了,还是请小姐把我女儿夕颜还给我吧。”我向她有礼貌地说着,怕伤害她脆弱的自尊心。

想起前世我第一次向我们高中校草表白,那个混小子竟然把我送给他的维尼小熊给扔在垃圾桶里,把我给难受了整整一年啊……

唉!所以现在作为一个有妻女的成熟“男性”,对于一位情窦初开的少女,一定要以一种诚恳的谈心态度去化解她对我产生的暂时的狂热。

我认为这是一种负责任的态度。

我一路上有些絮絮叨叨地说着,她时而迷惑,时而捂嘴而笑,就是对我的询问一问三不答,我说得也累了,佳西娜递给我一个李子,我看了看她纯真的笑容,便咬了一口。

都说布仲家用山上的泉水灌溉李树油菜,故而兰郡的李子分外甘甜,今天一尝,果然好吃,我倒不好意思了。

“这李子真甜。”我看了看手中十个核,讪笑着对佳西娜说着。

我不由心想,对不起了,段月容同学,这十文钱我待会只好交给这位佳西娜小姐了。

马车停了下来,佳西娜带着我往前走,来到一间气派的石板屋里,却见里边坐着三个人,一个是多吉拉,一个是紫眼的段月容,手上还抱着抓来抓去的夕颜,另一个黑瘦的青年,长满胡须,再定睛一看,却是许久未见的蒙诏。

我愣在那里,段月容过来把夕颜塞到我的手时,他的紫瞳难掩激动:“你总算来了,臭东西害得我不能讲话了,你先同佳西娜公主坐一会儿,我同蒙诏有事说。”

他一付大丈夫的模样,我开口欲言,却见蒙诏的眼光中隐含不可思议,多吉拉却面带深思。

佳西娜公主过来拉着我和夕颜过去了,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傻,刚刚还对她说了一大堆话,其实人家佳西娜公主早知道了。

佳西娜看着我又笑了:“你莫要生气,我只是想看月哥哥喜欢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月哥哥,难怪段月容要一个劲地要挑赶表日来集市,说什么在山里闷得慌,原来是来找旧相识了,可是眼前这位布仲家的公主和绿水完全不一样啊!

我正要开口,佳西娜却想了想,主动对我说道:“我父王的一个妹妹嫁给了白家豫刚亲王,我和多吉拉哥很小的时候去过叶榆找过段哥哥玩呢。”

她的汉语不太好,一下子说这么多话难免停了很多次,过了半天才把这两句话给说清楚了。

哦!原来是表兄妹啊,我一笑:“刚才冒犯公主,真要向你道歉啊!”

她回我甜甜一笑,指着银冠上的那颗珍珠慢慢说道:“这是洱海产的稀世明珠,是月哥哥以前送我的礼物。“

怪不得段月容那小子刚才一直盯着佳西娜看呢!

只听她又慢慢问道:“你是怎么想到,把月哥哥扮成女子,真亏你想得出来。”

我嘿嘿一笑,只好对她说了同样的理由,什么紫瞳男少女多,这样打扮不易引人怀疑什么的。

她点点头,没有再问话,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佳西娜看着我想了一阵,好像作了个决定,忽然站了起来,从一个雕工精美的紫檀木盒里取出一对象牙手镯递给我,红着脸,一字一顿地说道:“请姐姐收下,以后佳西娜远离故土,嫁到叶榆,就全靠姐姐照顾了。”

我愣了一会儿,醒悟过来,急忙笑着摇手:“公主误会了,我同段世子只是相助之谊,并无夫妻之实的……”

忽然发现佳西娜脸红得像红苹果似的,一双妙目似乎在看我的背后,夕颜也挣着小身子要后面,我转身,却见段月容沉着脸站在门口。

第七十一章 花泪伤月魂(一)(3)

他脸色不霁地过来,抱过了夕颜,对佳西娜道别,然后拉着我走了。

多吉拉站在马车边上笑着对我说:“我们真有缘啊,莫问。”

想起段月容那天对他的作弄,我脸色微红,向他拱拱手:“上次多谢多吉拉少爷的赐雁。”

“我一直派人寻访你,现在既然同段世子一处,那何时定要前来向你讨教神乎其技的箭术了。”俊朗的青年在阳光下对我微笑着。

我正要欣然接口说好,段月容却一把将我拉上马车,用布仲语同多吉拉说了几句。

事后我才知道,段月容不悦地说道:“多吉拉,别想打她的主义,她是我的女人,你还是在战场上同我一起向光义王讨教吧。”

多吉拉哈哈一笑:“你好像变了,以前你可是不在乎女人的。”

段月容扫了他一眼,跳进车厢走了,一路上他略带激动地告诉我,他的父亲没有死,而且在瘴毒之地活着回来了,他父亲现在手里有一万精兵,加上布仲家和苗家的,他们马上就可以反攻叶榆了,我微笑着向他恭喜,心想总算我也可以马上回西安了。

正要对他提回西安之事,段月容忽然看着我笑了起来,对我说起另一个好消息。

原来我在紫园的姐妹初画没有死,她在南诏军内乱时被蒙诏救出了西安,一路上跟着蒙诏在瘴毒之地历经生死,两个人最后走在一起,而且都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了。

我愣了半天,万分高兴。

段月容一开始似乎有些揣测我的脸色,看我很开心,并没有不悦之色,也对我弯着紫眼睛开心地笑起来。

第七十二章 花泪伤月魂(二)(1)

马车送我们到集市一处隐匿之地,我们又走在街道上,我多多少少有点感觉,好像很久没有踏入文明社会了,感觉哪里都很热闹,又可能是马上就能回西安了,我的心上止不住地冒着轻松的泡泡。

段月容虽然带着面纱,但也看得出神情愉悦,他拉着我进了一个小茶嗣,给我点了一壶好茶。

“真香!这是什么茶?”我啧啧赞道。

段月容微笑着低声道:“这是布仲家的姑娘茶,慢慢喝,小心烫着。”

这时,隔壁来了两个着汉服的生意人,点了壶茶,就坐在我们旁边,攀谈之声渐渐传到我们这里:“唉,现在天下不太平啊,秦中和南部战事频多,东南和南北的商路都断了,听说现在朝庭又要关了西域的门户,这生意可怎么做呀。”

“是啊,原家和窦家打得那么狠,害得我们这些生意人可吃尽苦头喽。”

“你说说,原家和窦家,那一家会赢?”

“我说是窦家吧,毕竟皇上在他们手上。”

“那又如何,原家手上不也有皇室的人吗?”

“那倒是,听说靖夏王家的两个公主都嫁到原家了。”

“啊,你说得是绯玉公子前往西突厥登基,轩辕淑环公主前去和亲了吧!”

好冷,我感觉到好冷,就好像是在冰窖里一样。

我握不住那杯喷香的姑娘茶,那滚烫的茶水洒在我的手上,皮肤一片通红,我却似不知道一般,可是那耳边却依然听到那残酷的话语。

“唉?还有另外一个公主嫁到原家了?当是轩辕淑仪公主吧?听说亦是人间绝色,莫非……嫁了踏雪公子了?”

“这还用问吗?原家最出名的不就是踏雪公子吗,踏雪公子的宠妾被人掳了,下落不明也正是时候,踏雪公子正好尚了轩辕公主,那样皇室的金枝玉叶才也不至于受辱嘛。”

......

我周遭一切都失去了声音,消去了颜色,心上冒出了一阵阵奇怪的感觉,好像是火山的熔岩在拼命翻腾着,却无法奔涌出我的胸腔,于是只能无情地灼烧着我所有的感官。

我的喉间一股血腥之气涌现,我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是谁在同我说话……

我醒过来,原来我们已走出茶肆了,是段月容拉着我,他好像在对我说了些什么,可是我一句话也听不进去了,口中的血腥味又传了出来,我擦着嘴角,努力平复着喉间的血腥。

段月容从我手上接过夕颜,紫瞳看着我,慢慢对我说道:“我们去买些奶糕吧,臭……夕颜爱吃的。”

我忽然发足狂奔起来,我没有理会段月容有没有追上我,只是一直跑啊跑,等我醒过来时,我已经来到那野樱坡上。

我轻轻抬头,那棵两人无法合抱的百年樱树随风轻轻摇曳着巨大的树冠,现在已是六月下旬,樱花自然是全都凋谢了。

我触摸着那粗糙的树皮,慢慢地把脸颊贴上那树干,我闭上眼,脑海中又是那红发少年对我柔柔笑着:“木丫头,我喜欢你送的东西,我也送给你一样东西。”

“木丫头,我记得你是在这种叫樱花的树下告诉我你的名字的,对吧!”

“这句写得多好啊,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栅处,木丫头,这是你写的?”

“木丫头,我这回又找着你了,我又没有迷路。”

非珏,你终是娶了别人,去尽了自己的义务,成就了你的皇位……

非珏,你果然同我有缘无份啊,以后还有何人再会那样痴迷地唤我一声,木丫头!

一切仿佛都在昨日,那红发少年红着脸送我花姑子……

然后,忽地脑中冒出一句,茶肆一人那冷酷的戏谑之言:踏雪公子的宠妾被人掳了,下落不明也正是时候,这样踏雪公子正好娶轩辕公主,那样皇室的金枝玉叶才不至于受辱嘛。

难道是因为这个,你才给我那玉玦,让我远离原家的是是非非,其实是好方便你娶那轩辕公主,又或许是你嫌弃我,因为我被人转手送来送去,终是在心中鄙夷我被人玷辱了?

第七十二章 花泪伤月魂(二)(2)

还是你根本就从来没有在乎过我,所以你要这样地,这样地作践我。

我的心头如扎针般疼痛,满腔悲愤哽在喉头,咽间那股腥燥再也无法忍住,我猛然吐出一口浓腥,举手一看,一片殷红,我悚然一惊,我这是在做什么?

为什么会为他难受,我为什么会为他气得吐血。

我的心慌了起来,这才惊醒着,我为非珏的大婚感到痛苦,然而我却更为非白的新婚感到一种背叛,甚至感到一种死一样的悲愤。

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是一直很讨厌他吗?不是一直恨他禁锢我的自由,一直恨他给我下了生生不离吗?

为何我会如此难受呢?

难道,难道,难道那答案竟然是我爱上了原非白,甚至这份爱情超过了对非珏的感情!

不可能!

我来来回回地走在那棵巨大的野樱树下,心中在对自己狂呼:

我没有爱上他……那为何当我知道他和锦绣暗通曲款,我的心是这样的难过?

我没有爱上他.……那为何我把所有的罪责全加在他身上,一心想让自己讨厌他?

我没有爱上他.……那为何当我一有危险,口中唤出的却是他的名字?

我没有爱上他.……那为何当我中了绿水的媚药,眼前的段月容最后变成了原非白的天人之颜?

我没有爱上他.……那为何夜夜梦中见到的全是他的笑容?甚至多过了非珏那深情的酒瞳。

不,我没有爱上他,没有爱上这个绝代少年,没有爱上这个曾经用长相守把我唤醒的男孩……

我没有呵!

我慢慢滑坐在樱花树下,风拂动我的发搔着我的脸,有些痒,我却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