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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回忆无论是快乐的,还是悲伤的,也都比大多数人更深邃,更值得珍惜。

丁灵琳一直在看着他。

有叶开在身旁的时候,这是她第一次像这样子看别人。

她忽然问道:“你真的就是那个阿……”

陌生人笑了笑,道:“我就是那个阿飞,每个人都叫我阿飞,所以你也可以叫我阿飞。”

丁灵琳红着脸笑了,垂下头道:“我可不可以敬你一杯酒?”

陌生人道:“当然可以。”

丁灵琳抢着先喝了这杯酒,眼睛里已发出了光,能和阿飞举杯共饮,无论谁都会觉得是件非常骄傲的事。

陌生人看着她年轻发光的眼睛,心里却不禁有些感伤。他自己心里知道,现在他已永远不会再是以前那个阿飞了。

以前那个纵横江湖的阿飞,现在在江湖中却已只不过是个陌生人,连他自己也不愿意再听人谈起他那些足以令人热血沸腾的往事。

这些感伤当然是丁灵琳现在所不能了解的,所以她又笑着道:“我早就听说你是天下出手最快的人,可是一直到今天,我才相信。”

陌生人淡淡地笑了笑,道:“你错了,我从来都不是出手最快的人,一直都有人比我快。”

丁灵琳张大了眼睛。

陌生人间道:“你知不知道是谁教路小佳用那柄剑的?”

丁灵琳摇了摇头。

陌生人道:“这人有个很怪的名字,他叫做荆无命。”

丁灵琳笑道:“荆无命?他没有命?”

陌生人道:“每个人都有一条命,他当然也有,但他却一直觉得,他的这条命并不是他自己的。”

丁灵琳道:“这名字的确很怪,这种想法更加怪。”

陌生人叹道:“他本来就是个非常怪的人。”

丁灵琳道:“他的剑也很快?”

陌生人道:“据我所知,当今江湖上已没有比他更快的剑,而且他左右手同样快,那种速度绝不是没有看过他出手的人所能想像的。”

丁灵琳眼前似又出现了一个孤独冷傲的影子,悠悠道:“我想他一定骄傲得很。”

陌生人道:“不但骄傲,而且冷酷,他可以为了一句话杀别人,也同样会为了一句话杀死自己。”

丁灵琳道:“我想别人一定都很怕他。”

陌生人点点头,目中又露出一丝伤感,缓缓道:“但现在他在江湖中,也已是个陌生人了……”

丁灵琳道:“小李飞刀呢?他的出手是不是比荆无命更快?”

陌生人的眼睛忽然也亮了起来,道:“他的出手已不是‘快’这个字能形容的。”

丁灵琳眨着眼,道:“我明白了,他出手快不快都一样,因为他的武功已达到你所说的那种伟大的境界,所以已没有人能击败他。”

陌生人道:“绝没有人。”

丁灵琳道:“所以上官金虹的武功虽然天下无敌,还是要败在他手下。”

陌生人微笑道:“你的确很聪明。”

丁灵琳道:“他现在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陌生人笑道:“我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丁灵琳道:“你当然还活着。”

陌生人道:“那么他当然也一定还活着。”

丁灵琳道:“他若死了,你难道也陪他死?”

陌生人道:“我也许不会陪他死,但他死了后,世上绝没有任何人再看到我。”

他的声音平静而自然,竟像是在叙说着一件很平凡的事,但无论谁都能体会到这种友情是多么伟大。

丁灵琳的眼睛里闪着亮光,叹息着道:“我本来也听说过没有人能比得上你们的友情,但也直到现在才知道。”

陌生人道:“世上也许只有友情才是最真实,最可贵的,所以无论白天羽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总认为马空群用那种手段教训他,是件非常可耻的事。”

丁灵琳道:“所以你并不反对傅红雪去杀了他。”

陌生人叹道:“但是李寻欢却绝不会这么样想的,他从来也记不住别人对他的仇恨,他一向只知道宽恕别人,同情别人。”

丁灵琳心里仿佛也充满了那种伟大的感情,隔了很久,才轻轻问道:“你最近有没有见过他?”

陌生人道:“每年我们至少见面一次。”

丁灵琳道:“你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他们根本不必问。

因为像他们这种友情,已无所不至,无论他们到了什么地方都一样。

这种感情甚至连丁灵琳都已能了解。

她的目光似也在凝视着远方,轻轻叹息着,道:“我真希望有一天能见着他。”

已有鸡啼。光明已渐渐降临大地。

陌生人慢慢地站起来,扶着叶开的肩,微笑着道:“我知道你一直很尊敬他,一直想拿他做榜样,所以我很高兴。”

叶开眼睛里已有热泪盈眶,心里充满兴奋和感激。

陌生人遥望着东方的曙色道:“我要到江南去,在江南,我也许会见到他。”

他望着丁灵琳忽然又笑了笑道:“我一定会告诉他,有个聪明而美丽的女孩子希望能看见他。”

丁灵琳笑了,闪闪发亮的眼睛里,也充满了感激和希望。

她忽然道:“江南是不是又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要发生了,所以你们都要到江南去。”

陌生人道:“也许会有的,只不过我们做的事,并不想要人知道,所以也就不会有什么人知道。”

他慢慢地走出去,走出了门,站在初临的曙色中,长长地吸了口气,忽又回头笑道:“今天我说的话比哪一天都多,你们可知道为什么?”

他们当然不知道!

陌生人道:“因为我已老了,老人的话总是比较多些的。”

说完了这句话,他就迎着初升的太阳走了出去;他的脚步还是那么轻健,那么稳定。

东方的云层里,刚射出第一道阳光,刚巧照在他身上,他整个人都似在发着光。

丁灵琳轻轻叹了口气,道:“谁说他老了?他看来简直比我们还年轻。”

叶开微笑着,道:“他当然不会老,有些人永远都不会老的……”

有些人的确永远不会老,因为他们心里永远都充满了对人类的热爱和希望。

一个人心里只要还有爱与希望,他就永远都是年轻的。

初升的太阳也充满了对人类的热爱和希望,所以光明必将驱走黑暗。

现在阳光正照射着大地,大地辉煌而灿烂。他们就站在阳光下。

经过了这么样的一夜,他们看来竟丝毫也不显得疲倦。因为他们心里也充满了希望。

丁灵琳的脸上也在发着光,嫣然道:“你听见他刚才说的话没有?他说我又聪明,又漂亮。”

叶开在微笑。

丁灵琳盯着他,道:“你为什么从来也没有说过这种话?”

叶开道:“你一定要我说?”

丁灵琳又笑了,道:“其实你嘴上不说也没关系,只要你心里在这么样想就好了。”

她拉起了他的手,迎着初升的阳光走过去。

叶开忽然问道:“你三哥是个怎么样的人?”

丁灵琳眼珠子转了转,笑道:“我三哥跟你一样,又聪明、又调皮,除了生孩子之外,他好像什么都会一点,可是他自己说他最拿手的本事,还是勾引女人。”

她忽然板起了脸,大声道:“这一点你可千万不能学他。”

叶开笑了笑,道:“这一点我已不必学了。”

丁灵琳瞪了他一眼,忽又笑道:“就算你很会勾引女人又怎么样,我天天死盯着你,你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

叶开叹了口气,道:“丁三公子最风流,这句话我也早就听说过,我真想见见他。”

丁灵琳嫣然道:“你应该见见他,而且应该拍拍他的马屁,让他在我家里替你说两句好话。”

叶开道:“除了他之外,你家里的人都古板?”

丁灵琳点了点头,叹息说道:“尤其是我父亲,他一年也难得笑一次,我就是因为怕看他的脸,所以才溜出来的。”

叶开道:“我也知道他是个君子。”

丁灵琳笑道:“但我却可以保证,他却不是易大经那样的伪君子。”

叶开道:“他当然不是。”

丁灵琳道:“自从我母亲去世后,别的女人他连看都没有看过一眼,就凭这一点,就绝不是别人能做得到的。”

叶开微笑道:“至少我就绝对做不到。”

丁灵琳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所以我绝不能比你先死。”

过了半晌,她忽又问道:“现在你想到哪里去?又去找傅红雪?”

叶开没有回答这句话。

丁灵琳道:“你想他是不是真的能找到马空群?”

叶开沉思着,缓缓道:“只要你有决心,世上就没有做不到的事。”

在如此灿烂的阳光下,看来的确没有什么事是绝对做不到的。

就在这时,阳光下突然有一骑快马奔来。

马是万中选一的好马,配着鲜明的鞍辔,这么样一匹好马,它的主人当然也绝不会差的。

马上人鲜衣珠冠,神采飞扬,腰边的玉带上,挂着缀满宝石、明珠的长剑上,手里轻挥着丝鞭,正是面如冠玉的英俊少年。

快马到了叶开他们面前,就突然勒缰打住。

丁灵琳立刻拍手欢呼,道:“三哥,我们正想去找你,想不到你竟先来了。”

丁三少微笑道:“我是特地来看看你这好朋友的,听说他跟我一样,也不是个好东西。”

他开始说话的时候,一双发亮的眼睛已盯在叶开脸上。

丁灵琳眨着眼,道:“你觉得他怎么样?”

丁三少笑道:“我并没有失望。”

叶开也笑了。他也并没有失望,丁三少的确是位风流倜傥的翩翩浊世佳公子。

他微笑着道:“我也一直想见你,听说你刚赢来三十几坛陈年女儿红。”

丁三少大笑,道:“只可惜你已迟了一步,那些酒早已全都下了肚子!”

叶开道:“还有班清吟小唱呢?”

丁三少道:“那些小姑娘一个个长得都像是无锡泥娃娃一样,你看见一定也很欢喜,只可惜我也绝不能让你看见的。”

叶开道:“为什么?”

丁三少道:“就算你不怕我们这位小妹子吃醋,我们真有点怕她的。”

丁灵琳故意板着脸,道:“亏你还聪明,否则我真说不定会将你那泥娃娃一个个全都打碎。”

丁三少笑道:“你听见没有,这丫头吃起醋来是不是凶得很?”

丁灵琳也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

丁三少道:“你们要往哪里去?”

丁灵琳道:“你呢?”

丁三少叹了口气,苦笑道:“我不像你们这么自由自在,若是再不回去,脑袋上只怕就要被打出个大洞来了。”

丁灵琳道:“老头子还好吗?”

丁三少答道:“还好,我去年年底还看见他笑过一次。我看你也得小心些,姑妈虽然护着你,但老头子的脾气若是真发起来,你也一样难免要遭殃的。”

丁灵琳抿了抿嘴,道:“我才不怕,最多我一辈子不回去。”

丁三少笑道:“这倒是个好主意,我也不反对,只不过觉得对他有点抱歉而已。”

叶开道:“对我?”

丁三少点头,道:“这又凶又会吃醋的丑丫头若是真的拿定主意要死盯着你一辈子,你做人还有什么乐趣?”

他不让丁灵琳开口,已大笑着扬鞭而去。远远的还在笑着道:“等你什么时候能一个人溜开的时候,不妨去找我,除了那些泥娃娃外,瓷娃娃和糖娃娃我也有不少……”

笑声忽然已随着蹄声远去。

丁灵琳跺着脚,恨恨道:“这个三哥,真不是个好东西。”

叶开道:“可是他说的话倒很有道理。”

丁灵琳道:“他说的什么话?”

叶开笑道:“你刚才难道没有听他说,有人是个又凶又丑的醋坛子。”

丁灵琳想板起脸,却也忍不住笑了。

他们在铺满金黄色阳光的道路上慢慢地走着,两个人心里仿佛忽然都有了心事。

叶开忽然道:“你在想什么?”

丁灵琳道:“没有。”

叶开道:“女孩子说没有想什么的时候,心里一定有心事。”

丁灵琳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叶开看着她,道:“你在想家?”

丁灵琳眼睛里果然带着些思念,也带着些忧虑。

叶开也叹了口气,道:“你当然不会真的一辈子不回去。”

丁灵琳叹道:“老实说,我别的都不担心,只担心我那个古板的爹爹。”

叶开道:“你怕他不要我这个女婿?”

丁灵琳说道:“你假如能够变得稍为规矩一点就好了。”

叶开笑了笑,道:“说不定他就喜欢我这样子的人呢。”

丁灵琳摇了摇头。

叶开道:“你认为不可能?”

丁灵琳道:“嗯。”

叶开道:“你三哥岂非就是我这样子的人,他岂非最喜欢你三哥?”

丁灵琳道:“你怎么知道的?”

叶开道:“因为他管你三哥管得最严,何况,老年人总是喜欢小儿子的。”

丁灵琳道:“那倒是真的,我们这些兄弟姐妹中他管得最凶的,就是我三哥,但心里最喜欢的,也是我三哥。”

叶开笑道:“所以你这醋坛子又在吃醋了。”

丁灵琳咬着嘴唇,道:“我才不要他喜欢我,只要别老是找我的麻烦就好了。”

叶开道:“他总是找你的麻烦,也许就因为他也很喜欢你。”

丁灵琳不说话了,但眼睛里却已变得有点湿湿的,好像要哭出来的样子。

叶开却仿佛在沉思着,并没有注意她脸上的表情,过了很久,忽又问道:

“你爹爹有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可以在他面前替我说好话的?”

丁灵琳摇摇头,道:“他平时根本很少和别人来往,就算有两个,也都是些跟他一样古板的老古董,老学究。”

叶开目光闪动,接道:“听说他以前跟薛斌的交情不错。”

丁灵琳又摇摇头,道:“他也许连薛斌这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叶开的表情很怪,好像很欣慰,但又好像有点失望。

又过了很久,他才问道:“易大经呢?也不是他的好朋友?”

丁灵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