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手抓的日子(1)
essay之痛
耗费高二整整一年时间,我仅仅完成了“预备工作”——准备标准化考试。说来虽然只是toefl和sat两样,但由于英语始终是我的一个硬伤,这两个考试弄得我几乎焦头烂额。
到了高三,申请才真正进入实质性阶段。原以为写申请文章会比背单词、准备考试简单许多(天知道为什么我一个文科生记忆力这么差),动手了才发现,现实远比我想象的困难。准备考试可以说是个体力活,埋头苦干就行了,写essay却既要体力又要脑力,折腾得我绞尽脑汁,耗尽心力,苦不堪言。
从选题开始,essay的麻烦就没停过。common application中给出的五个题目,从写人到写事,乍看之下都是记叙文方向的,琢磨半天实在是无法下笔。挑来选去,觉得自己好歹学了几年古筝,书法许久没练了也总记得些皮毛,若写我从中国古典艺术中体会到的“和合大同”思想似乎比较容易。挤牙膏似的写了将近两个星期,从中文提纲到英文稿,脑子一有空就在想怎么把这些东西连起来,还要让太平洋彼岸的招办负责人看得懂,其间又请一位大学英语老师提了提意见,最后总算是有了个雏形。兴冲冲地拿给朋友看,以为他知道我深浸于中国文化,至少在构思上会赞同,哪知竟没讨来半句表扬。朋友的意见是读起来太空了,到后面有故意拔高思想的嫌疑,且说得也不透彻。
重读了一遍,觉得朋友说得在理,只好心里一边滴血一边删掉了第一版申请文章。再一次仔细审视题目,请教了已经出国的学长和“业内人士”,决定挑战我不擅记叙的弱点,写以前去大邑县高坝小学参加的一次志愿者活动。那次经历给了我极大的震撼:很难想象,在离成都如此近的地方,会有无窗的、漏雨的教室,会有在隆冬里光脚的孩子,会有仅有两个老师的学校。那次志愿者活动,让我第一次直面了贫困,直面了校门外无奈而真实的世界。细细地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感受,又翻看了在升旗仪式上的讲稿,再一次地经历挤牙膏般的写作,总算是拿出了第二版。战战兢兢地拿给朋友看,得了句表扬——中心思想至少过关了——乐得我屁颠屁颠地请了他顿米线。
此后,这篇common application上的文章被修改了十来遍,中途我还心血来潮另起炉灶来了篇(当然,被枪毙了),劳烦英语老师、朋友们、“业内人士”、学长等等提了几轮意见,一个多月后才最终确定下来。
但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我所申请的学校几乎都要求补充两到三篇essay,题目各式各样,从简短的介绍到长篇大论的paper,无一不要精雕细琢。同时,几乎每个学校都要求写出why essay来解释“为什么申请我们学校”。有人形容这些why essay仿佛就是给学校写的情书,尽量要真情流露、感人肺腑。可情书只是对一个人写,我的why essay要写给近十所学校,这无异于同时对十个人说“我爱你”,对我这样一个毫无写情书经验的人来说,要做到篇篇“真情流露”实在很难。为了避免“抄介绍册”一样的文章出现,我不得不把学校的网站翻个底朝天,从学校历史到课程设置到教授简历再到图书馆条件,甚至它们食堂的配置、国际学生宿舍都一个不落地看过一遍,让自己真正“喜欢”上那个学校——至少在我写essay的那几个小时里喜欢上它。慢慢的,在堆积的介绍册和精美的网页中,无数温馨的寝室、宁静的图书馆、热闹的运动场,让我忍不住地想象自己可能会在那如画的校园中走过四年,在寝室的阁楼上与人交谈,在幽深的书架间搜寻新知,在人头攒动的运动场上摇旗呐喊。而学生和教授的论文、报告更是把我深深地吸引,让我不断猜测课堂上的“百家争鸣”,或是考察实习时的新奇挑战。那样的教育,那样的生活,正是我深深向往的。
英语这个硬伤在我写essay的过程中不断造成阻碍,增加了许多修改增删的麻烦,使得每篇文章都至少在老师、朋友、学长间轮回了三遍。从头至尾,这都是个苦差。但它也促成了我在高三这样一个特殊的时间里反省、思考。
两手抓的日子(2)
写essay需要不断地回忆细节,回忆曾经有过的所有感动、震撼和焦虑。这让我第一次真切地走进了自己的思想,明白了自己到底是为何而走下去。我向往和合大同,我倾心笔墨丝弦,同时,我也关注着贫穷苦难。一次次地思考它们后,我发现自己真的渴望让更多人了解儒家的天下大同,了解中国古典文化里的自然辨证,也渴望去改变那无奈而现实的社会。它们让我不停地往高处前进,去找到一个足以发出更大声音、改变更多人命运的位置。于是,在essay里,在补充的材料里,甚至在和招办主任联系的邮件里,我不断地介绍着儒家、古筝乃至中国的神话,不断地说起我所看到的一切贫穷——哪怕它们远远不足以代表中国的现状。我希求他们能够知道,那里的优质教育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我并非一个道德或理想至上的人,但这些切实的需求构成了我的目标,成为我的动力。
细细翻看完国外学校的资料,我确实被先进的实验设备、完美的宿舍、成熟的教育系统所吸引,但这始终没能成为我走出去的动力。是的,出国去一流学校、毕业找份高薪工作,这条看似稳定的路也许能让我日后的衣柜被armani套装、lv手袋、gucci高跟鞋塞满,但除了欣赏之外,物质没能成为我的动力。优质教育可能带来的优质生活不是我所求,那里所能找到的诺贝尔奖教授的授课、普利策奖得主的讲座才是我所向往的。走出去学习如同站在另一个山上看我业已熟悉的东西,另一番景象必然会带来新的思考、新的方法。但国内的一切才是我的血脉,这里的千年历史,这里的笔墨书香,甚至这里的丝竹清茶,都让我无法割舍。用无尽的数据分析和资产评估来充斥宝贵的生命,无论物质回报有多巨大都不能让我满足。而深夜里独坐灯下,在泛黄的书页间看千年的兴衰变迁,与故友唱和几篇长短句,或是追随名家的思想探幽寻秘,这些看似简单平淡的东西,却唯有脚下深厚的土地能承载。
日复一日的思考中,我渐渐明白了自己走出去是在寻找什么,自己的选择又将铺开怎样的人生道路。
这样多多少少的感受,恐怕是在essay的海洋里挣扎后最大的收获。至少,在成年之前,我相对清醒地知道了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体验“投行生活”
据说各大投资银行分析员的常规生活是每天休息5小时以下,每周工作7天且连续数月不断。若此话当真,那么很有幸,我在高三体验了一把“投行生活”。
首先必须声明,这样的日子绝非高三的常态。我被逼无奈加长工作时间,根本在于高三前的暑假里没能很好地利用时间,小视了写essay的困难和具体申请的繁琐,把大量的工作拖到高三来完成,因此必须承受这样一个悲惨的后果。
从十月中旬开始,为了用电脑查学校资料、写essay,我不得不每天往家跑。下午一放学或是等到英语晚自习下课,我便冲向车站,坐着空荡荡的公交车奔回家。十月的成都,天已经黑得很早了,每天回家,羊西线上都是车水马龙、灯火辉煌,擦身而过,都是归巢的人们,但他们即将在家中消去一天的疲惫烦忧,而我的劳作却才开始。在摇晃的公交车上听着经书,幽眇的诵读声在耳边时断时续,伴着窗外的车流人流和车内的冷清空寂,甚是有些萧条的味道。
一到家就坐在电脑前开始跟essay较劲,时不时还要给招生委员会的官员们发封邮件,以求混个耳熟。查学校的“老底”时,常常会开十来个窗口,从google, princeton review到wiki pedia,再到学校的网页,每个都拿来研究一番。当然,是否有必要做得如此之细还有待考证,但这样费工费力地写出来的why essay确实够情真意切、非同一般了。
除了写东西,回家的另一大任务即是填表格。现学现用英文版的软件,也着实难为了我一阵。填完了表还要一再地检查,核对每一个空格,虽然和我忽略细节的性格极度不符,也不得不如此这般地填完二十来套表格。
两手抓的日子(3)
事无巨细都要干,加之我打字和英文阅读速度有限,便造成了每天不到凌晨一两点不能上床睡觉的后果。好在有初中时熬夜看小说、闲书练就的夜猫子功夫,夜深了也很难犯困。但第二天问题便冒了出来:和同学一样我早上六点半起床奔往学校赶早自习,在教室里迎接我的时常是堆满一桌的五花八门的卷子、作业,而张晨也时常会在这时提醒我这天要评讲的作业……于是,新的一天便不得不在慌忙的赶作业、背书、听课中度过,没有丝毫停下的可能。前后一共有近三个月的时间,每天睡不到五小时,极端条件下还有过多次两天只睡三小时的疯狂举动。
周末回家更是没有学习的可能,电脑前宝贵的时间完全用来写essay、填表格、跟招生委员会的人联系。不过,每周两集《柯南》动画片也是不能少的。高三的前半期一直是斗志昂扬、高歌猛进,给很多人留下了个工作狂的印象。现在想来,只能庆幸写essay没有准备考试劳神,毕竟是主动地思考而非被动地接受,高二时掉头发的可怕景况没有出现。不过仍然难免欠了太多瞌睡。睡眠不足不断累积的最终下场是到了一月,当寝室里其余三人都去北京参加自主保送考试时,我毫无悬念地一个人在寝室里睡过了头,出现了学生生涯中最大的一次迟到。
过着咖啡当水喝的日子,长期高负荷运转,体质再好也依然吃不消。十一月中旬,连轴转了几天后,身体猛然罢工。那天弄完了自主招生的材料,回到学校就觉得不对劲,折腾了我几天的嗓子疼得越发严重,脑子昏沉沉的,也没管它,只当是觉没睡够。等到晚饭后便浑身发冷,添了件外套,把自己厚厚地裹起来,像个暖水瓶般杵在教室里继续做数学卷子。直到几乎看不清卷子上的字了,才发现事态严重,晃晃悠悠地走到校医室,一量体温,把医生吓了一跳:39.5c,估计创了在校学生发烧的纪录。值班主任连忙给家里打了电话,找学校要车,孙老师更是亲自一路把我送到医院,再亲手把我交给我妈。检查后确定是因为扁桃体发炎拖太久以至化脓,别的没大问题,输液吃药,折腾了一夜,好歹压了下去。烧一退我便又恢复了生龙活虎的状态,第二天下午奔回学校继续忙碌——毕竟对我而言,和作业的战斗远比和病毒的战斗艰巨。不过整个高三里大病也只有这一次,比起五月底临到高考而倒下的同学,我尚算幸运了。后来肠胃又出了几次小问题,皆是因为冷食、辣食刺激,除了加重我对食堂的不信任外没太大影响。后半期申请告一段落,事情少了一大半,我便踏踏实实过起了规律的学校生活。
陪着我一起疯狂的还有我可爱的朋友们。在学校里,他们为了看我的essay时常会推迟睡觉,在成堆的卷子后挑灯夜战,或是牺牲本该轻松的午饭时间和我在喧闹的食堂里讨论,只是为了有些建设性意见。后来写paper的时候,两个保送了的朋友在家帮我查资料到凌晨3点,又字斟句酌地帮我修改中文稿,其劳累程度不亚于我。我甚是庆幸自己有这么好的伙伴,在最为艰难的路途上陪我一起走了下来。也是他们的鼓励,让我在眼前一片黑暗的时候坚定地前进,而不畏惧可能的失败。
这样的日子唯一的好处是练就了我赶作业的功夫。以前就没老老实实地做过作业,加上现在做作业的时间被无限压缩,速度便被逼着提高。尤其是选择题,我时常抓紧一切可利用时间来搞定,使得我在高三前半期客观题的做题速度迅速提高。无心插柳,这倒是无数次拯救了我的文综考试,以至某次周末考试迟到30分钟还能按时交卷。
不过,这段日子的紧张倒是让我对高三的时间安排有了更清楚的认识。在多出一倍事情的情况下也不过凌晨一两点睡觉,申请完后再想让我熬夜学习显然是不可能的了。此后,我从骨子里赞同提高速度而非拖长战线,毕竟我深刻体会了大脑因为休息不足而造成的“停转”,那实在是极大的折磨。到后来哪怕是赶进度,也始终没因为拖欠下太多而打乱寝室里的通用生物钟,独自熬夜奋战。
两手抓的日子(4)
申城面试
动手联系面试时才发现自己慢了半拍,很多学校的面试在9月就完成了,我连汤都没赶上喝。无奈,只好借bryn mawr college发来e-interview的灵感,自问自答了一大篇东西,顺带描摹了一幅面试的场景,细节到我们杯中的绿茶和背景音乐,当面试材料给招生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