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刘三这儿潜水混饭吃,子房如今效法“憨湘云醉卧芍药茵”,这破鱼头立马上演“呆香菱情解石榴裙”,自然,其裙内风光与香菱差着十万八千里。这哥们说沛公曰:“‘秦富十倍天下,地形强。今闻章邯降项羽,项羽乃号(邯)为雍王,王关中’,现正摸过来接收您的地盘呢。一旦让他们入关,老大还能独饮这煲汤吗?‘可急使兵守函谷关’,不放诸侯兵将入关,兵力不够,可以就地取材啊,‘稍征关中兵以自益,距之’,关中这块肥肉么,咱来个被窝里放屁———独吞!”
刘三自己也有点被那一系列胜利冲昏了脑袋,琢磨着俺刘家军如今是不是天下无敌了?又着实舍不得关中这块地盘,遂“然其计,从之”。此时项羽率军至关下,“欲入关,关门闭”,“闻沛公已定关中,大怒,使黥布等攻破函谷关。”———能不破吗?刘三这边十个当兵的里头就有七八个是刚刚招募上来的新兵蛋子,这乌合之众能与项羽的精锐抗衡就怪了!刘项这哥俩的第一次交手就以刘三的鼻青脸肿而告终。
屋漏偏逢连夜雨,刘三帐下不知怎么又冒出一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曹无伤。这王八“闻项王怒,欲攻沛公”,自忖“项羽兵四十万”,而“沛公兵十万”,琢磨着覆巢之下好蛋的没有,想先整点感情投资,以期沛公公司倒闭之后自己又能跑到项老大那儿玩个再就业。于是使人言项羽曰:“沛公欲王关中,令子婴为相,珍宝尽有之。”这一火上浇油,项羽立刻传令“旦日飨士卒,为击破沛公军。”
且说楚营里虾兵蟹将们磨剪子锵菜刀,一派杀鸡宰鸭前的忙乱,早惊动了左尹项伯。这个项伯自从当年在下邳为张良所救,一直没逮着机会回报一下。今闻听项羽明日就要拿沛公涮火锅,吓一大跳:“娘的,沛公是谁?死十次关俺鸟事!可恩公张哥现正跟他混一块儿呢,搞不好……不成,有恩不报非好汉,说啥俺也得救他出来!”这老哥们胸中义气一发作,是不管不顾,把楚安全部关于国家机密的十条暂行规定忘一干净,“乃夜驰之沛公军”。
五、项羽生气了,后果很严重(2)
合该刘三命不该绝,张良醉卧若干天,偏偏在这天醒转了,一边感叹好酒,一边拿冷毛巾敷额提神,项伯找到张良,“俱告以事,欲呼张良与俱去”。
张良一听,最后一滴酒精也从毛孔里被惊了出来,然子房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心里巨惊,处事却不慌乱,一边着人给项伯安排饮料水果,一边谓项伯曰:“‘臣为韩王送沛公,沛公今事有急,亡去不义,不可不语。’”———张哥深谙老项为人,一上来就直奔一个“义”字!
张良一边让项伯稍歇,自己出了门直奔沛公营帐,等不及侍卫们通报,“良乃入,具告沛公”。这一家伙,直惊得刘三,上头俩眼傻瞪得如两颗熟透的石榴,下头更是有了释放“内存”的冲动。
沛公有点结巴:“这……这……‘为之奈何’?”
张良刚毅本性发作,俩眼直瞪着沛公:“谁他妈的给老大您出的这馊主意?”
沛公于是把鲰生灌的“馊水”据实相告。
张良一听,一屁股往椅子上狠狠一坐,俩眼依然盯着沛公:“真他妈的瞎侃,‘料大王士卒足以当项王乎?’”
沛公给张良的目光扫射得越来越心虚,曰:“‘固不如也’,先别管谁香谁馊,现怎么办呀?咳!”———老大就是老大,首先想到的是解决问题,至于追究责任该吊谁起来打,以后再说啦!
子房也冷静下来,沉吟半晌,曰:“事已至此,也只能放手赌一把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这位项大爷了,俺去叫他来见您,老大您钻墙打洞也得让他相信老大您根本没背叛项王的意思。”刘三此时脑瓜子也开始运转起来,问清了张良和项伯的关系,心下暗自盘算。
张哥回到自己的窝,“固邀项伯”,老项拗不过他,只好随他一同“入见沛公”。这刘三已然盘算就绪,一见项伯,一张脸立马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言必称兄,又是敬酒,又是把项壮士的义薄云天夸了千百遍,更无耻的是赶紧把自己的一个女儿许配给老项一儿子,迅速与老项建立起亲家关系———呵呵,刘三这流氓,生死关头,让他认别人当爷爷,这厮也会义无反顾的。
趁着老项被捧得腾云驾雾、不知去处,刘三、张良赶紧捧出正题:“‘吾入关,秋毫不敢有所近,籍吏民,封府库,而待将军’。至于函谷关与您侄子的冲突,误会!天大的误会啊!‘所以遣将守关者’,不过是为了防止盗贼趁火打劫而已,如今兵荒马乱,这个治安问题总不能基本靠狗吧?”
老项想了一想:“可不是这个理儿?狗管个屁用啊!”
刘三又摆出一楚楚可怜样:“您侄子带兵而来,关上守卫误以为盗贼,故有此役。俺‘日夜望将军至,岂敢反乎?’万望亲家公在您侄儿面前多多美言、代为解释。唉,如今也只有您这既有义气、又有能力的亲家公可以相救了……”本想顺便挤几滴眼泪,无奈其泪腺实在没进化到后来刘备那样随心所欲的地步,只得作罢。
项伯一愣一愣,满口答应,临去又一再嘱咐沛公明日务要早早“自来谢项王”。酒饱饭足,怀揣着一肚子马屁,踏夜而去!
六、鸿门宴(1)
项伯回到楚营,找到侄子项羽,一通唾如雨下地为刘季鼓吹,顺便照方抓药,把自个儿刚刚挣来的马屁精选尽数招呼到项羽身上。自然项伯不会把刚刚还在老刘那儿嘬小酒、结亲家的事给端了出来,用的尽是“吾料”“吾闻”之类的词儿。最后归纳中心思想:“俺看沛公他们是大大的良民啊,所谓要自拉杆子立山头云云,一定是一小撮别有用心的小瘪三喷出来的谎言!再者说了,沛公他们不先摆平关中,咱们能这么穿着两条腿的裤子进来么?‘今人有大功而击之’,显得英明神武的老大您忒没哥们义气了吧?”
唉,武侠看多了就是天真啊,要玩转天下,岂是一个“义”字摆得平的?偏偏项羽这人就吃这一套,死要面子活受罪,就怕别人说他不是义士、不是好汉、不那么英明神武,给项伯一劝,项羽“因而善之(沛公)”———得,连老大也拿着流氓不当混蛋了!
项伯一走,刘三这边也开始为明日的午宴做准备。谁去呢?刘老大自是逃不掉的,张良也得去,只有他能抓住项伯这根稻草了。樊大胡子听说因自己拉张哥瞎灌烧酒才惹的祸,执意同去,愿拼死保护老大。赴宴代表团的人员确定,子房又与各位团员面授机宜不提。
第二天,刘三带着张良、樊哙及百余骑至鸿门来见项羽。一见面,老刘就诚惶诚恐往地上一跪:“俺滴大王哎,别来无恙乎?”心话你怎么还没得禽流感啊?说着又磕下头去。项羽碍于礼节,只得应曰:“沛公不必大礼,请起。”刘三按既定套路开始耍赖:“臣有一言,不当大王之面辩说明白,今儿俺就跪晕了算!”
项羽一想:这哪成啊?传出去说某某某来给偶谢罪,偶愣让人跪晕了过去……这不是和伊拉克虐囚事件一样惨无人道么?只得又应曰:“沛公请讲。”
刘季再拜,耷顺着四片皱巴巴的眼皮:“昔日怀王召开造反派扩大会议,俺与大王均在席,自彼时一见,臣就心潮澎湃,对将军敬之佩之,以将军为天下苍生的盼头儿;我等相约群殴秦家,俺也没想到有这狗屎运,居然先行入关端了他娘的热窝。自入关以来,臣每日心怀惴惴,深知德才不俱,难以服众,是以不敢有任何作为,只日夜企盼将军前来亲主大局。不想小小寰球,有几只苍蝇在飞,一拨奸侫小人,惟恐天下不乱,谗言挑拨,弄得将军您如今都对臣心怀疑虑,老天爷真他妈的……开开眼吧……”说着又想挤几滴眼泪以提升可怜指数,再次失败!只好拿熬得通红的两眼瞅了项羽一眼,可惜红的不是眼圈而是眼球儿。
说到底,刘三不过把项伯说过的话用一种比较辛苦的腔调再轱辘了一遍:一、灭秦大业,是老子先破门得分,俺至少是本场的最有价值球员;二、俺可没说要和队长您对着干,那不过是狗仔队的不实报道!
所谓谎言重复一千遍也被视作了真理,再看看刘三这副瑟瑟发抖的熊包样,这样的菜瓜也敢反楚汉第一猛男我?看来叔父所言不虚啊!于是项羽脑子一短路,想也没想就把那个潜入敌方内部的地下工作者“介绍”给老刘:“‘此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言之’,不然,哥们偶费这劲干吗?”一面说,一面扶起刘季,又传下属上酒上菜,“因留沛公与饮”。
当下项羽、项伯、范增、张良、沛公各怀心思坐定,刘三有意北向坐以示臣服。开始灌黄汤,别人也还罢了,老刘却是直接把酒喝在了表皮上,冷汗直沁,心里直琢磨曹无伤这厮的排骨。
几位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一言不发灌了几杯,亚父范增哪里知道老板在项伯、刘季一唱一和之下而变了卦,还以为老板依然想割人的脑袋当球踢呢,可怎么迟迟不见动静啊?真他妈急人!于是几次给项羽抛媚眼,示意老大是时候喀嚓喀嚓了。项羽却是另一番心思:“本猛男武林称雄,所向无敌,今儿就这么宰杀几个根本无力还手的软皮蛋?靠,这不是毁偶英名吗?你老头眨巴眼干吗?偶没看见!嘿,你干嘛又眨一下?”
见发了几次信号,项羽都装痴卖呆,范增终于看出些门道。老范的智力指数自非项伯之流可比,深知沛公不除,必成大患!看看指望不上老板的快刀了,乃“起,出招项庄”,找到项羽的堂弟项庄,给他支阴招儿:“老板要讲啥劳什子道义,不忍心砍这个装得可怜巴巴的刘三。如今只能指靠将军了,您进去给各位敬杯酒,敬完了就以舞剑助兴为名,‘击沛公于座,杀之!’哼,今儿若让这廝活着离开,咱哥们最终肯定挂在这地痞手里!”
项庄心说了:“挂他手里?门儿也没有!俺今儿就让他先挂!”于是直入帐来,先“嘿嘿嘿”干笑数声,曰:“项王与沛公重逢畅饮,何等美事!如何气氛如此沉闷?想是‘军中无以为乐’,也罢,末将俺先敬各位一杯,然后给诸位舞上一套新学来的剑法。此术创自遥远的西方一放牛娃,因其所居之地名曰‘得空杀死’(texas)而得名。不敢请各位指教,逗个乐子,活跃活跃空气而已。”举杯,饮,扔杯,拔剑,开练“得空杀死”剑法。
项伯一看:你小子舞剑就舞剑,干嘛老往俺亲家公身边凑合?呀,想揩油也不看看场合!难怪人老说“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原来是这么回事!独舞哪有二人转热闹?俺来和你转一段!
六、鸿门宴(2)
项伯就这么着也拔剑开练,可惜这老哥们天资有限,几年江湖算是白混了,剑术实在是菜得可以!几次看看项庄都要得手,亏得项伯关键时刻就耍赖皮,以身相护,害得项庄“空”倒是得了,却怎么也不敢“杀死”。项伯是长辈!哼哼,你敢砍老子吗?连阿q都晓得儿子不能打老子!
张良看他这位老哥们玩二人转还真转不过项庄,假称要上厕所,“出军门见樊哙”。樊哙正在那儿忙着用十五只吊桶打水呢,赶紧过来看看还要多久自己登场合适。张良也显得有些紧张,把酒宴的进展情况大致介绍了一下。
樊大胡子焦躁起来:“如此还等个鸟!待俺进去,跟他丫拼命!”不等张良回应,就扔掉水桶,带剑拥盾入军门而去———至此看出来吧,坐家里定计划、拟方案,张良首屈一指,然其临场应变,并不比项伯、樊哙等高明!此博浪沙狙击所以不成也!
樊哙是大踏步往里闯,门口俩执戟卫士“”把家伙一横,喝道:“无门票者禁止参观!”哙也不答话,抡起铁盾就是一撞,俩卫士直飞起来,“叭叭”落在地上成俩“太”字型。旁边另一卫士脸露窃笑,却不上前———此韩信也!斯时韩信尚属项羽,为执戟侍卫。
樊爷也不理会,掀开帐帘,入,西向立,刚好与东向而坐的项羽打个照面。老樊心下嘀咕:靠,敢情就是你想打俺老大的主意!反正救不下老大,俺回去也得给周勃、曹参他们当天灯给点喽,俺豁出去了,先扮个鬼脸吓唬吓唬这帮兔崽子们!于是“嗔目视项王,头发上指”,一不小心用力过猛,“目眦尽裂”,连眼眶子也瞪裂了!
倒真吓了项羽一跳,下意识握住剑柄,长身而起,问道:“何人大胆,擅闯军宴?”张良刚好跟进来,赶紧介绍:“都不是外人,这是沛公的连襟兼贴身保镖樊哙樊将军。”经此一闹,那舞剑的叔侄俩也各自喘着粗气得空歇会儿。
项羽内心也有几分为樊大胡子的雄壮喝彩:“既是沛公亲随,何不共饮?来啊,为壮士奉酒。”不想下面那位侍应生,却是刚刚被樊爷撞成“太太”的俩卫士之一的小舅子,闻听要上酒,酒杯也免了,递给樊爷烈酒一整坛。樊哙内心冷笑:你爷爷刚被二百五十年陈年汾酒考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