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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爱,轻于流年 佚名 4844 字 4个月前

血丝。耳朵的吼声越来越雄壮。对它不恭顺的狗,会立刻被它扑倒在地,一巴掌按在地上,倒霉蛋立刻垂头丧气。

街上的所有的狗都过来归顺耳朵,耳朵的头总是高扬着,小尾巴翘上了天,一副霸王的气派。

第四章 背对白天,面朝黑夜(1)

小荻八岁的时候,我十二岁,十二岁仍在复习小学,这是件丢人的事。学习弄得一团糟,让人不忍提及。平日爸爸不看见我还好,一看见我就骂,搞得我整日灰溜溜的,如过街老鼠。

小荻开始坐在爸爸的教室里听爸爸讲课,耳朵就在院子里昂首阔步,或者趴在门口打盹儿,绝对不会弄出声响。爸爸没有讨厌它的理由,但是爸爸还是不喜欢它。

我们这里没有一个孩子像小荻那样乖巧懂事,她完全不像一个小孩子。小荻的眼还是看不见,坐在小椅子上,一动也不动,听爸爸读课文。我总是时不时地扭头看一眼小荻,然后莫名其妙地笑一下,小荻能听见我的笑声,总是朝我一撅嘴,一副恐吓我的意思,我知道她这是说:“小心,我告诉伯伯。”我忙扭过头,看书,写字。

我常想,人为什么会看得见,又为什么看不见?我问过爸爸很多次,爸爸开始还回答说他不知道,后来我再问他,他腻烦了,干脆不理我了。一次爸爸说:“阳,你要是还是个有志气的人,就好好学习,将来学出本事来,把小荻的眼治好!”我被爸爸噎在当场,无言以对。好好学习,好好学习,可是什么时候才会有本事啊?长大有那么容易吗?小荻自己想什么,我无从得知,只是感觉她越来越不喜欢说话,文文静静的,越来越像一个大姑娘。

夏翎姑姑从外面回来看小荻,爸爸请姑姑过来吃饭,我们围在一起,他们说说笑笑,我和小荻趴在桌子上小声说话,我问小荻:“姑姑不是来接你走的吧?”

“不知道。”小荻也小声回答我。

“那要是姑姑让你走,你走不走?”

“不走!”小荻坚定地说,“谁叫我也不走!”

我满意地笑了笑,直起身夹了块鸡肉送到了小荻的嘴里,小荻乖乖地吃着,一副心安理得的幸福样子。夏姑姑突然说:“阳小子,对我们家小荻这么好,莫不是想娶人家做媳妇吧!”

我的脸立刻火辣辣的,吓得不敢抬头,大人们都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我偷偷地看了一眼小荻,小荻却跟没事人一样,仰着头傻笑。傻丫头还不知道给人家做媳妇是怎么回事呢,就知道傻笑,我心里嘀咕着。要是小荻的眼能看见大家都在盯着她,也许她就不这么笑了。她看不见,并不知道人的目光也是可以伤人的。

夏姑姑说:“你们两个刚才说什么呢?那么神秘!”

我抢着说:“我问她鸡肉好不好吃。”小荻听我说完,有些不解地朝着这里探了探身子,我没有向她解释这句话。小荻等了我一会儿听我没再说话,有些失望,她在不知不觉中已学会生气了,总是莫名其妙地突然间就不高兴了,需要说几句好话哄她,她才会高兴起来。妈妈说小荻已长大了,像个大姑娘了。

吃过饭,小荻问我:“哥哥,你为什么说谎?”

“说谎?”我被她问得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我没说谎啊。”

“你刚才就说了,我们明明是在说如果姑姑接我,我要不要跟她走的事,并没有说鸡肉好吃不好吃。”小荻的话里充满了委屈,我不明白她怎么突然不高兴了,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一时也答不上来话,结结巴巴地说了几个字卡在了当场。小荻见我说不出话,撇了撇嘴说:“姑姑要是让我走,我就跟她走。”说完就转过身哭了。

我立刻叫道:“你哭什么?”

“不要你管,就哭。”说着,小荻哭得更响了,我手忙脚乱,搞不清自己说错了什么,急得围着小荻转圈。夏姑姑从屋里走出来,看见我们一个在哭,一个转圈,以为两个人吵架了,便走过来问:“阳,欺负你妹妹了吧?”

我立刻辩解:“我没有,我没有!”

“你有,你有。”小荻抹了一下眼泪,冲我叫。我越发觉得难受,头也不回就回屋里去了。院子里夏姑姑安慰小荻,这件事我始终没有搞懂我到底错在哪里。这小荻越来越不讲理了,我想女孩子长大后,都会变得越来越麻烦的。我在屋里待了一会儿,还不见夏姑姑和小荻进来,就勾着头向外看看。小荻和夏姑姑都不在院子里,不知道去了哪里。这一天我想着心事,闷闷不乐。

第四章 背对白天,面朝黑夜(2)

万万没有想到,小荻果然和夏姑姑走了。临走的时候,小荻梳着两个小辫子,穿着花布上衣,依在姑姑的怀里,哭得很伤心。我父母都说:“小荻要是不想走,就留下来,跟我们在一起。”

夏姑姑说:“不了,还是让我带她走吧,有机会给她看看眼睛,也让她上个盲人学校。”我父母不好再说什么,送她们上了车。我站在路口,流着泪想,说好不走的,怎么这么快就不算数了?

这一次离开夕城,小荻几乎再也没有回来过。

耳朵也被带走了,它是小荻的保护神。我当时就想:耳朵会做得很好。

小荻留给我的,全部都是记忆,总是在偶然的时候才会想起她。每当想她的时候我总是觉得空荡荡的,心里缺了好大一块,被挖去了。随着时间的飞逝,那个空缺竟然越来越大,等到我意识到她是个珍宝的时候,我已经将近十年没有小荻的消息了。

我找不到她,听不见她的声音,也没有办法给她写信,甚至连她现在能不能看见也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她现在还活着,而且她一定也和我一样经常想我们在一起的时光,想起我,以及我给她讲的那些美好的故事。

我久久地等待着,童年破了,少年也破了,年少的岁月都破了。我散漫的生活方式属于诗歌和回忆的岁月——

如果,坚信你在一个铺满阳光的地方等着我

仿佛听见一个悠远的声音,缓缓敲打我隐隐生痛的心

用什么方式让自己平静呢,只有回忆可以走入春天

像一双美丽的手悄悄地剥开岁月一样剥开每一朵鲜花

拒绝遗忘春天的音信

在你的鼻息里浮荡,归来的消息

可是我越来越不堪,慢慢地蒙上灰尘,变得混浊。还有我的家庭,我周围的一切,越长大越不纯净。

小荻,回忆是沉重的,可是我能奉献出来的就是这些了,那些丑陋的伤口让我慢慢地变成了一个庸俗的人。

叔叔来信说姐姐依然想家,每天只会一个人坐在大路口发呆,样子是那么可怜。妈妈听着爸爸念信,泪就扑扑簌簌一直没断:“咱把孩子接来吧,让她一个孩子受那罪?”

“唉!受罪,受罪,都是你养的孩子,你看看,没一个是争气的。”爸爸焦躁地叹口气,不屑地剜了我一眼,我立刻浑身刺痒,一阵烦躁。妈妈也不再说话。

爸爸终于把姐姐从城里接了回来,叔叔也跟着把自行车骑了回来。没想到第二天爷爷过来说要把车子骑走:“这车是我给你弟买的,他不要了,我先骑走。”

妈妈被说得一愣,立刻就不答应了:“这车明摆着是我给他叔买的呀,凭啥你就骑走了?”

爷爷被激怒了,过来就抽了妈妈一巴掌。这下乱套了,接下来,爸爸神经质地过来吵闹,爷爷一拳把爸爸的脸打了个稀巴烂,嘴唇破了,鼻子汩汩地冒着血。他们爷儿俩闹了一辈子了,都没什么胜负,现在伸直了脖子叫板,也无非净让街坊笑话。我不知道这是在斗个什么,看着鸡飞狗跳,你来我往,乱成了一锅粥。

天黑了。奶奶不罢休,其实她根本不知道大家都在争什么,她是个糊涂的好人,除了会维护爷爷的权威外,她根本就不会区分任何东西。

奶奶糊涂的纠缠,妈妈委屈的叫骂——叔叔伤心地看着这群抽风般的老少……爸爸是败了,可爷爷不依不饶。家里人一个眼错,妈妈竟一头栽进街口水井里。

“呀,不好了,不好了,有人跳井了——”有人突然喊起来。

叔叔疯子一般地从家冲了出来。他真的疯了,直奔到井边,看也没看就跳了下去捞妈妈。

我和弟弟是怎样的不知所措啊,傻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撕心裂肺地发生,很快许多人都围过来看……这些无力无奈到绝望的事情,永远都是一个滴血的伤口。我始终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是这样的,我们都是怎样生存?!这些围观和被围观的事,不止一次地发生在我身上,更不止十次地发生在我身边,他们都在看什么?邻人们永无休止地你打我杀,指桑骂槐,我悲哀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人们七手八脚地把妈妈捞上来,我看见了她凌乱的头发下死人一样惨白的面容,还有她的眼神,空白的、一无所有的眼神。奇怪的是我本应该哭的,可我硬是挤不出一滴泪,看着躺在床上的妈妈和沮丧至极的叔叔。然而爷爷叫骂着又来了,他不依不饶。

第四章 背对白天,面朝黑夜(3)

我再也受不了了,我不想待在这个家了,我要走,叫喊着冲出家门——我要离开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离开这个屙尿不分的家。

当我从街外路口被叔叔强行拉回来时,何止是泪流满面啊。我怎么也忘不了,围在家门口那些看热闹的男男女女,那是怎样的一张张脸啊!一个个爱收集笑料的看客们都还活得很好,可能明天,他们中的一个,又成了这闹剧的主角,那时也不会少一个看客。

我面对着这些脸,我不得不成为他们,我不得不让他们那种乐善好施的眼神在我的血液中生存,汲取着他们供给的“营养”。这个过程那么的无可奈何,各样的事情发生着,那样的无声无息,那样的无时不在。我们穷啊,穷得没了尊严没了廉耻没了心肝。

那天夜里,我只能瞪着眼望着天空,迷惑地思考着自己为什么生到这样一个世上。

我好像已经忘记你了,完全忘记了,在黑暗中轻轻滑落。

你已经离去得太久了。没有水,没有绿色,没有希望,没有快乐,也没有目标。

心里一棵苦莲,一棵老树,一片冷清的明月。心里一片寂静。

这里没有人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听大人教育孩子时说学习是为了考大学,为了离开这里,离开这片土地,到一个自己没去过的地方。这或许是大人和孩子的最崇高的理想了吧?

我的心灵的园子里,连这些东西都没有,我渐渐觉得它是那么荒芜。

后来我想,我们并没有约定,我们还不懂,就连失去也不懂,更无所谓得到。简单的成长,或者叫简单的风化,也许所有的人都是这样长大的。只有你除外。

你离开我了,你去了夕城外一个仙湖里。而我却走在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

在这里心灵渐渐赤裸,没有了羞耻,我开始变得贫穷,我只能是个窃贼,喜欢上了什么东西,就尽力搞到手,我放纵着自己卑微的欲望,我开始丑陋而贪婪,现在我极力从中剥离出我的人格受到的腐蚀,看看自己污血横流的样子,可是不能,我疼呀,以前的所有的得失成败都已经长成了如今的皮肉,我剥不下自己的“皮”。

“贪”派生了很多毛病,其最有害的莫过于在我每次面临选择时常常会举棋不定。就连偷时,也会萎萎缩缩。我看上了一个同学的本子,oh,mygod,迷途的羔羊为之伤透了脑筋,那几天,我心里总有一个东西在牵引着我去琢磨这个本子,我背着人摸了它无数遍。我太想拥有它了,一个鬼笑着的东西蛊惑着我。我一遍又一遍地琢磨那东西,直到可怜的控制力崩溃。我伸出了手,缩回手时,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可总算被到手的本子压了回去。

到手后的日子更不好过,提心吊胆,几天后那个同学向爸爸报了案。爸爸大怒,决定逐个搜查,我吓坏了,那赃物就藏在书包里。我心里骂自己怎么如此愚蠢,那东西本应藏得远远的,可是我总想离它近一点,能时不时地摸摸为妙,结果……我不知怎么办,急出了冷汗。

这时外边突然有人叫:“白哥,下半年的课本我帮你带来了。”

爸爸答应着就出去了,同学们都习惯地伸长了脖子向外看,听到“课本”兴奋得几乎要跑出去。我的心却突突地跳起来。我的手放在书包里摸着那个热辣辣的本子,咬了咬牙飞快地把它掏出来,想揣到怀里,可是身上只有薄薄的一层衣服。爸爸就要回来了,我瞥了一眼旁边的桥,心里一动,顾不了了,一反手抓过他的书包……一切都还算完美。爸爸回来了,继续搜查。

等爸爸拿到我的书包时,我的脸热辣辣的。接着爸爸拿起了桥的书包,我闭上了眼……结果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爸爸看完他的书包后若无其事地放下,然后继续上课。

我惶惑不安地坐在针毡似的凳子上,心里像猫抓一般。

放学后,同学们都走了,爸爸单独把桥叫到里屋,我知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