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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血洗银枪 佚名 4812 字 5个月前

到这里来的?”

马如龙摇头。

彭天霸道:“是你自己,把我带来的。是你在雪地上留下的那些马蹄印子把我带来的。”

马如龙居然没有想到这一点,因为他从来没有逃亡过。

彭天霸道:“你能想得出那么周密狠毒的计划来害人,就不该这么的疏忽大意,更不该在自己逃命还来不及的时候,冒险去救一个像她这么样奇丑无比的陌生女人。”他叹了口气,又道:“这些事你却偏偏做出来了,看来,又不像是装出来的,我虽然是条猪,也不能不觉得有点奇怪,所以……”

马如龙道:“所以怎么样?”

彭天霸道:“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的跟我走,不要逼我出手。”

马如龙淡淡道:“你要我跟你到哪里去?”

彭天霸道:“我暂时把你送到少林去,三个月内,我一定替你查明这件事的真相,到那时我一定会给你个公道。”马如龙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彭天霸道:“现在你已是众矢之的,无论走到哪里,别人都不会放过你,你只有这条路走。”这是实话,也是实情。

彭天霸慢慢的走过来,道:“所以现在你一定要完全信任我,现在也只有我能帮助你。”他伸出他的手。看来这的确已经是世上惟一肯帮助马如龙,惟一能帮助马如龙的一双手了。

马如龙终于把这双手握住,道:“我相信你,可是……”他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就在这时候,彭天霸已突然飞起一脚,踢在他环跳穴上。他的腿一软,彭天霸的手已闪电般一翻,扣住了他的脉门,纵声大笑道:“现在你总该知道,究竟谁是猪了!”

手放开,人倒下。“咯”的一声脆响,五虎断门刀又已出鞘。彭天霸的确不愧是当今江湖中数一数二的刀法名家。拔刀的动作不但干净利落,而且姿势优美。

他杀人的姿势想必也同样优美,拔刀,通常都是为了要杀人的。但是他应该还有很多事要问马如龙,纵然他已确定马如龙就是真凶,也应该先问清楚。为什么他现在就已拔刀?

马如龙终于明白了。看见彭天霸的刀拔出来,他就明白了,凶手就是彭天霸!所有的阴谋和行动,都是他在暗中主持的,所以他绝不能留下那“天杀”黑衣人的活口。

所以他现在根本不必再问什么,他同样也不能再留下马如龙的活口。

只可惜马如龙现在虽然已完全明白,却已太迟了,刀光如雪,已向他直劈了下来。

想不到的是,这一刀还没有劈在马如龙脖子上,彭天霸的人竟然跳了起来,凌空翻身,远远落下,脸色已惨变,厉声喝问:“是什么人?”除了已经被他点了穴道的两个人之外,这里根本没有别的人。难道他看见了鬼?

火光明灭闪动,彭天霸的脸色好像也跟着在闪,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可是这里非但看不见别的人,连鬼影子都看不见一个。他忽然一个箭步窜过来,一刀向马如龙的脖子劈了下去。

他又见了鬼!这一次他见的鬼一定更可怕。马如龙什么都没有看见,他却又跳了起来,跳得更高,而且凌空翻了个身之后,就窜了出去,连头都没有回。

破庙外一片黑暗,他一窜出去,就连人的影子都看不见了。火焰闪动,风在呼啸。寒风中忽然又传来一声呼喊,短促而尖锐,充满了恐惧和惊讶。

马如龙听出呼声是彭天霸发出来的,却猜不出这是怎么回事。他很想出去看看,可惜他双腕和两膝的穴道都已被点住。

彭天霸虽然是以刀法成名的,点穴的手法也绝不比人差。这时只要有个人进来,手里只要有把刀。随便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随便他手里拿着的是把什么样的刀,都可以一刀割断马如龙的咽喉。幸好没有人进来。没有人,没有鬼,没有声音,没有动静,什么都没有。天地间仿佛已只剩下他们两个连动都动不了的人,和一堆快要熄灭了的火。

但是,马如龙知道随时都可能有人会来的。就算彭天霸不会再回来,冯超凡,绝大师,邱凤城,都随时可能会来。无论来的是谁,都绝不会放过他。

现在漫长寒冷的夜晚还没有过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事。冬天的夜晚总是特别长,特别长的。

第五回 大 婉

枯枝烧得很快,火已越来越小了。马如龙尽量要自己冷静,他的心还没有冷静下来,身子却越来越冷,整个人都已快冻僵。火已经快灭了,被点的穴道,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解开。

现在还没有到一个晚上最冷的时候,再这样冷下去,说不定,会活活冷死在这里。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像他这么样一个人,会有可能被冻死。其实人生就是这样子的,未来的事,谁也没法子预料。造化弄人,谁也没法子预知自己的命运。

马如龙在心里叹了口气,忽然发觉自己并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值得骄傲。就在这时候,那女人忽然从狐裘里伸出头来。

马如龙的气血还没有通,她的穴道反而先开了,用一双小老鼠的小眼睛,像只小老鼠般东张西望了半天,才长长吐出口气,道:“想不到那胖子居然走了,想不到你居然还活着。”

这的确是件很意外的事!无论谁都想不到彭天霸会放过马如龙,就像是只中了箭的兔子一样忽然落荒而逃。

她站起来,穿起了马如龙的皮裘,笑道:“这件衣服的皮毛真不错,又轻又软又暖和,我穿着大小也正好刚合适。”

幸好马如龙还能说话,忍不住道:“只可惜这件衣服好像是我的。”

这女人摇头道:“这不是你的,现在已经不是你的了。”

马如龙道:“为什么?”

这女人道:“因为你已经把它送给了那胖子,那胖子又送给了我。”

她笑得更愉快:“所以现在这件衣服已经是我的了。”

马如龙并没有争辩。他一向不是个小家子气的人,这种事他根本不在乎。可是他实在太冷,又忍不住道:“你能不能加点火?”

这女人说道:“加火干什么?我又不冷。”

马如龙苦笑道:“你不冷,我冷。”

这女人说道:“我不冷,你为什么会冷?”

马如龙怔住了。这女人实在太妙了,妙得让人哭也哭不出,笑也笑不出。他的肚子居然还没有被气破,已经是他的运气。

这女人居然又道:“年轻人一定要能够吃苦耐劳,冷一点又有什么关系?你年纪轻轻,连这点苦都不能吃,将来还能做什么大事?”

马如龙只有闭上嘴。他终于发觉要跟这种女人讲理,不但是白费力气,简直愚不可及。一个男人遇见了一个这么样的女人,最好的法子就是把眼睛和嘴全都闭起来。

这女人居然放过了他,喃喃道:“不知道天是不是快亮了,我出去看看。”

她一个人自言自语走了出去,刚走出去,忽然又大叫一声,跑了回来,也像是屁股上忽然中了一箭。

马如龙本来不想理她的,可是这个女人虽然讨厌,对他总算不错,不但说他是个好人,而且还拼了命去抱住彭天霸叫他快走。一个人只要还活着,就要活得问心无愧,就要恩怨分明。所以马如龙不能不问:“什么事?”

这女人惊声道:“外面……外面有个人。”

天寒地冻,半夜三更,这个荒僻的破庙外面怎么会有人?马如龙更不能不问:“谁?”

这女人道:“就是刚才那个胖子。”

马如龙动容道:“他还没有走?”

这女人道:“还没有。”

既然没有走,为什么不进来?

马如龙道:“他在外面干什么?”

这女人道:“谁知道他在干什么?他一个人躺在那里,好像睡着了。”她居然还能解释:“胖子总是喜欢睡觉的。”

可是不管多胖,多喜欢睡觉的人,也不会睡在雪地上的。马如龙道:“你一定看错了。”

这女人道:“我绝不会看错,我的眼睛不但长得漂亮,而且眼力最好。”她的眼睛实在长得不难看,至少比老鼠要好看一点。

马如龙说道:“你能不能,再出去看看?”

这女人道:“你自己为什么不出去看看?”马如龙又闭上了嘴。

这女人看着他,忽然笑道:“我明白了,你一定也跟我一样,也被那胖子踢了一脚,所以现在连动都不能动。”马如龙闭着嘴。这女人居然说:“好,我就替你出去看看,你对我总算还不错。”可是她刚走出去,又大叫一声,跑了回来,看样子比刚才还吃惊。

马如龙道:“他不在了?”

这女人喘息着道:“他……他还在,他永远都走不了的。”

马如龙道:“为什么?”

这女人道:“因为他已经死了!”

彭天霸怎么会死?刚才他还活得很好,而且身体健康,无病无痛,看起来比谁都要活得长些。

马如龙道:“他真的死了?”

这女人道:“绝对死了,从头到脚都死了,死得干干净净。”

马如龙道:“你看不看得出他是怎么会忽然死了的?”

这女人道:“我当然看得出。”她好像在发抖:“无论谁的脖子被砍了一刀,我都看得出他非死不可!”

马如龙更惊奇。彭天霸绝对是当今武林中数一数二的刀法名家。他的脖子怎么会被人砍了一刀?这一刀是谁砍的?天下还有谁的刀法比他更快?更高明?这个人为什么要砍他一刀?

只有一种解释!真正的凶手并不是彭天霸,主持这阴谋的还另有其人,连彭天霸都一直在受这个人操纵。现在这个人把彭天霸也杀了灭口。这个人是谁?他既然杀了彭天霸,为什么不进来把马如龙也杀了灭口?

这些问题除了“这个人”之外,绝没有第二个人能回答。马如龙终于发现,这阴谋远比他想像中更复杂,更可怕。

这女人忽然道:“不行。”

马如龙道:“什么事不行?”

这女人道:“我们绝不能够再留在这里。”

马如龙同意。他们确实不能够再留在这里,只可惜他偏偏又没法子走。

这女人忽然又道:“我是个女人。”

马如龙道:“我知道。”

这女人道:“英雄好汉都是男人,君子也一定是男人,所以……”

马如龙道:“所以怎么样?”

这女人道:“所以我既不是君子,也不是英雄好汉。”她叹了口气,道:“所以你虽然不能走,我却要走了。”

为了她,马如龙才会在这里停下来,才会生起这堆火,遇到这件事。现在她居然要一个人走了。

马如龙居然答应:“好,你走吧。”

这女人居然又说:“可是我走不动,我一定要把你的马骑走。”

马如龙居然也答应道:“好,你骑走吧。”

这女人终于也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了,她总算还有点人性。她居然也忍不住叹了口气,道:“你这个人实在是个好人,只可惜……”

马如龙道:“只可惜什么?”

这女人道:“只可惜好人都是不长命的。”

她居然真的走了,穿着马如龙的狐裘,骑着马如龙的白马走了。火堆已熄灭,她居然也没有替他加柴添火。这女人做出来的事真绝,简直比绝大师还要绝一百倍。

寒夜寂寂,蹄声还没有去远,寒风中忽然又传来一阵极轻快的脚步声。

两个人的脚步声,停在破庙外。

“有个死人在这里,”一个人失声道:“死的是彭天霸。”

“还有没有救?”

“一刀致命,神仙也救不活。”

马如龙的心沉了下去。他听得这两个人的声音,正是绝大师和冯超凡。看见了彭天霸的尸身,再找到他,他们绝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解释。想不到他们并没有进来,因为他们也看见了刚才疾驰而去的白马。

“那一定是天马堂的白龙驹。”他们也看见了马上人穿着的狐裘。

“一刀致命,杀了就走,好辣的手,好狠的人!”

“他逃不了的。”

“可是彭天霸……”

“彭天霸会在这里等,马如龙却不会等,我们追!”

这几句话说完,脚步声和衣袂带风声都已去远。他们都将那个穿着狐裘,骑着白马的女人当作了马如龙。他们都想不到破庙里还有人。

如果那女人没有走,如果这里有火光,如果那匹白马还留在这里,现在会是种什么样的情况?马如龙当然可以想像得到。

他忽然发觉那个女人做事不但绝,而且绝得很巧,绝得很妙。他忽然发现她也许并不是别人想像中那种不通人情,蛮不讲理的女人。也许她比谁都聪明得多。

无论多寒冷漫长的黑夜,总有天亮的时候,无论被什么人点住了的穴道,总有开解的时候。现在天已经亮了,被封闭的穴道,气血也已通了。

彭天霸用的手法并不太重,他并不想把马如龙的穴道封闭太久。因为马如龙绝对活不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