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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血洗银枪 佚名 4775 字 4个月前

卖花女忽然也笑了。她的笑声在这寂寞的寒夜中听来,就像是一杯热酒,可以让人全身温暖。

“你本来就应该知道的。”她吃吃的笑道:“因为你并不太笨。”

她当然就是大婉。她本来是被一个卖花女惊走的,可是现在却穿着那卖花女的衣服,连手里提着的花篮都是她的。那个神秘的卖花女到哪里去了?

马如龙想不通的当然不止这一件事,大婉的身世、武功、来历,都太神秘,那天她怎么会被埋在冰雪里?绝大师,玉道人,这些顶尖武林高手,为什么会对她那么畏惧?有关她的每件事都不是任何人可以用常情常理解释的。他跟她相处的时间越长,反而越不能了解她。

他当然也不会走。每次只要她出现,就一定会有些奇妙诡秘的事情发生。这次她又要做出什么样的事来,还有什么奇怪的花样?他实在很想看看。大婉的花样果然来了。她的笑眼中又闪出了狡猾的光,忽然说:“我知道你的胆子一向不小,所以这次我要带你到一个奇怪的地方去。”

“去干什么?”

“去见一个人,”大婉似乎在故作神秘:“一个非常奇怪的女人。”

“我见过她?”

“大概见过一次。”

“你说的就是那个卖花女?”

“你果然不笨,”大婉盯着他问:“却不知你敢不敢去见他?”

马如龙当然敢去。就算那个卖花女是个会吃人的女妖怪,他也一样要去。

大婉眨着眼,又问:“你不后悔?见到了她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后悔?”

马如龙的回答很绝。“我已经做了这么多应该后悔的事,再多做一件有什么关系?”

大婉又笑了。“没有关系,”她的笑声清悦如铃:“一点关系都没有。”

所以他们去了。在路上的时候,马如龙一直在想,不知道这次她要把他带到什么地方去?他想过很多种奇怪的地方,却还是想不到,她居然会把他带到了这个县城的衙门。

知县的官位虽然只不过七品,却是一个地方的父母官,县府衙门的气派,远比马如龙想像中大得多。

大门已关了,他们是从边门进去的。

这是马如龙第一次进衙门,高架上的呜冤鼓,大堂上摆着的板子夹棍,各种刑具和肃静牌,每样东西,都让他觉得很好奇。最使他奇怪的,还是那些戴着红缨帽的官差。县官虽然早已退堂,衙门里还是有官差当值卫,每一段路,就可以看见一两个。这些官差却好像全都是瞎子,根本就没有看见他们这样两个人。

官差都不是瞎子,他和大婉明明是从他们面前走过去的。他们怎么会看不见?难道大婉又使出了什么神秘的魔法?把他变成了个隐形人?

大堂后有个阴森森的院子,也有两个戴着红缨帽的官差守候在外面。

马如龙忽然走过去,道:“喂,你有没有看见我?”

官差不理他,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却去问另一个官差。

“刚才是不是有人在说话?”

“没有。”

“你有没有看见什么人?”

“没有,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看见。”

马如龙发现自己果然又遇到件绝事,如果不是大婉已经把他拉入了院子,他真想用力拧他们一下,看看他们会不会痛?

大婉在笑。“你就算在他们面前翻斤斗,他们也看不见的。”

“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是明白人,都明白应该在什么时候装袭作哑。”

她忽然改变话题:“你知不知道这院子是什么地方?”

马如龙不知道。可是他已感觉到这地方有种说不出的鬼气。

“这就是仵作验尸的地方,”大婉轻描淡写的说:“只要县境内有凶杀冤死的人,尸体一定要先送到这里,让仵作检验死因。”

马如龙还没有看见尸体,也没有嗅到血腥气,可是,胃里已经开始觉得很不舒服。到了这个地方,谁也不会觉得很舒服的。大婉为什么要带他到这里来?

院子里的两排房屋,非但没有点灯,也没有窗户。可是右边最后一间屋子,不但关着门,门缝里仿佛还有灯光透出。大婉走了过去。

马如龙忍不住问:“你要带我来见的人,就在这房子里?”

“你为什么不自己进去看看?”她推开了门。

屋里果然点着灯,一盏昏灯,一张木床。床上,盖着雪白的布单,布单下有个人。这床布单显然太短了些,虽然盖住了这个人的头脸,却没有盖住她的脚。

马如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她的脚。是一双雪白的脚,足踝纤巧,足趾柔美。无论谁看到这双脚,都应该看得出这是双女人的脚,也应该可以想像到,这个女人一定很美。

在那条阴暗的窄巷中,马如龙并没有看见那卖花女的脸,现在也已想像到。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死了?”

“看起来好像是的。”

“是你杀了她?”

大婉淡淡的回答:“她一直看不起我,一直认为她的本事比我大,随时都可以把我打倒,我一看见她就逃走,也正是要她低估我。”

——低估了自己的对手,永远都是种不可原谅的错误。

大婉悠然道:“她果然低估了我,所以现在我站着,她已倒下,看起来就好像死了一样。”

马如龙又忍不住问:“只不过是看起来像死了一样?”

“嗯。”

“其实她还没有死?”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看看?”大婉笑得很神秘:“看得清楚些。”

想看清楚些,就得掀开这床布单。马如龙掀起布单,立刻又放下,他的脸忽然红了,他的心忽然跳得比平常快了一倍。虽然他还是没有看得十分清楚,却已不敢再多看一眼。

布单下这个女人,竟是完全赤裸的。他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美的女人,这么美的身材,这么美的脸。

这么样一个女人如果真的死了,实在可惜得很。

大婉又在问道:“你看,她是不是死了?”马如龙看不出。

大婉道:“只看了一眼,你当然看不出她的死活,但是你至少应该看得出,像她这么美的女人并不多。”马如龙承认。

大婉道:“那么你就应该看出她还没有死。”

马如龙道:“为什么?”

大婉轻轻叹了口气,道:“因为她实在太美了,连我都舍不得让她死,就算我心里很想杀了她,也不忍下手的。”马如龙也在叹气。

大婉道:“你为什么叹气?”

马如龙道:“因为我发现我自己实在很笨。”

大婉道:“你怎么会发现的?”

马如龙道:“现在我已经看过她,也相信她还没有死,可是我反而越来越不明白了。”

大婉道:“不明白什么事?”

马如龙道:“我认不认得她?”

大婉道:“不认得。”

马如龙道:“她跟我有什么关系?”

大婉道:“直到现在还没有。”

马如龙道:“那么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来看她?”

大婉道:“因为你们现在虽然还没有关系,以后却一定会有的。”

马如龙道:“以后会有什么关系?”

大婉笑得更神秘:“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是我可以保证,我要你做的事,绝不会让你后悔的。”

马如龙道:“现在你又准备要我干什么?”

大婉说道:“我准备再带你去见一个人。”

马如龙道:“去见谁?”

大婉道:“一个很喜欢你的人,你好像也有点喜欢他。”

马如龙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他?”

大婉道:“只要见过他的人,想要不喜欢他都很难。”

马如龙立刻想到了一个让人很难不喜欢他的人:“江南俞五?”

大婉道:“除了他还有谁呢?”

马如龙道:“他也在这里?”

大婉道:“就在对面。”

马如龙道:“在干什么?”

大婉又笑了:“他在干什么,你一辈子都猜不到的。”

第十四回 绝人绝事

马如龙第一次看见俞五时,俞五正在做菜。这世界上每天都有很多人在做菜,做菜绝对不能算是件很奇怪的事。可是江南俞五居然会亲自下厨房做菜,就让人觉得是件怪事了。这里是停尸验尸的地方,不是饭馆,也没有厨房。

“如果你能猜得出他在于什么,我佩服你。”

“我不要你佩服,我猜不出。”

“他在梳头。”

梳头绝不能算是件奇怪的事,江南俞五也一样要梳头的。他不是在替自己梳头。他在替别人梳头,替一个老得连牙齿都快掉光了的老太婆梳头。

对面一间小屋里,不知何时已燃起了灯。这个老太婆就坐在灯下,穿着一身红衣裳,就像是新娘子穿的那种绣花红衣裳,跷着一条腿,脚上还穿着双用大红绸子做的红绣鞋。她脸上的皱纹虽然比棋盘上的格子还多,嘴里的牙齿已经掉得比两岁的孩子还少,可是一头长发却还是又黑又亮,就像是丝缎般柔软发光。

如果你只看见她的衣裳和头发,谁也想不到她已经是个老太婆。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江南俞五居然会替这么样一个老太婆梳头。他梳头的动作也跟他炒菜一样,高雅而优美。不管他手里是拿着锅铲也好,是拿着梳子也好,他都是江南俞五。独一无二的江南俞五。

马如龙虽然还是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替这老太婆梳头,也想不通大婉为什么带他来看,却已不知不觉看得出神。俞五却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走进来,他无论做什么事,都是全心全意的在做。所以他才会做得比别人好。

现在他已经用一根长长的乌木簪,替她挽好了最后一个髻,正在欣赏自己的杰作。的确是杰作。连马如龙都不能不承认,这老太婆看来仿佛已忽然年轻了很多。她的眼睛一直闭着,脸上的表情就好像在接受情人的爱抚。

“没有人比得上你,绝对没有人比得上你。”她的声音也老了,却仍然可以听得出年轻时的甜美爱娇。

她轻轻叹息:“只要你的武功有你梳头的本事一半好,你已经天下无敌。”

俞五微笑。“幸好我并不想天下无敌。”

“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如果真的无敌于天下,日子过得一定很无趣。”

老太婆也笑了,大笑。“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就算你不替我梳头,我也会替你做这件事的。”这老太婆究竟是什么人?俞五想找她做什么事?马如龙的好奇心已被引起,大婉却偏偏把他拉了出去。

“现在你一定越来越胡涂了,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我想干什么。”

“你还想干什么?”

“我还想带你去看一个人。”

“这次是去看谁?”

“看一个画在纸上的人,”大婉道:“你就算比现在更聪明一百倍,也绝对猜不出这个人是谁。”

隔壁一间房子也点起了灯,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个相貌很忠厚,样子很平凡的中年人。马如龙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样一个人,就算见过,也很快就会忘记。这种人根本不值得别人牢记在心,也很不容易被别人牢记在心。

“他姓张,叫张荣发,是个非常非常忠厚老实的人,在城里开了一间小杂货铺,用了一个跟他差不多老实忠诚的伙计。”

大婉说的就是画上这个人:“今年他已经四十四岁,生肖是属猪的,十九岁时他就已娶亲,他的老婆叫桂枝,又会生气,又会生病,就是不会生孩子,所以越气越病,最近已经病得根本下不了床,连吃饭都要老张喂她,所以越气越病,脾气越来越大,连左右邻居都已受不了。”她忽然停下来,问马如龙:“你听清楚没有?”

马如龙听得很清楚,却听得莫名其妙,更想不通大婉为什么要带他来看这幅画,而且,把画上的这个人介绍得这么详细。他当然忍不住要问:“难道这个人跟我也有什么关系?”

“有一点。”

“我怎么会跟他有关系?”

“因为这个人就是你,”大婉绝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样子:“你就是他,他就是你。”

马如龙觉得很滑稽,简直滑稽得可以让人笑掉大牙,笑破肚子。可惜他偏偏笑不出。因为他看得出,大婉既不是开玩笑,也没有疯。他故意问道:“这个叫张荣发的人,就是我。”

“绝对是。”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我。”

“但是你很快就会变得像他了,非常非常的像,甚至可以说完全一模一样。”

“可惜我不会变。”

“你不会变,有人会替你变。”

大婉忽然问他:“你知不知道俞五为什么会替那位大小姐梳头?”

马如龙道:“那位大小姐好像已经不是小姐了,好像已经是位老婆婆。”

大婉居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