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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血洗银枪 佚名 4827 字 4个月前

的人最少。他的身材虽然很高,脚虽然很大,走起路来却很轻,几乎听不见脚步声,有时天下雨,巷子里泥泞满路,他脚上沾着的泥也比别人少。

虽然已过完了年,已经是春天,天气却还是很冷,他穿的衣衫也比别人单薄,可是连一点怕冷的样子都没有。马如龙虽然不是老江湖,就凭这几点,也已看出这个人一定练过武,而且练得很不错,一双手上很可能有铁砂掌一类的功夫。

一个武林中的好手,每天到这里来买鸡蛋草纸干什么?如果他是为了避仇而躲到这里来的,也不必每天来买这些东西。如果他是俞五的属下,派到这里来保护马如龙的,也不必做这些引人注意的事情。

难道邱凤城,绝大师他们,已经发现这家杂货店可疑,所以,派个人来查探监视。如果真是这样子的,他也不必每天买二十个鸡蛋两斤盐回去。这几点马如龙都想不通。

想不通的事,最好不要想,可是马如龙的好奇心已经被引起了。每个人都难免有好奇心的,马如龙固然不能例外,谢玉宝也不例外。她也知道有这么样一个人来,有一天她终于忍不住问:“你们说的这个人,真的是个男人?”

“当然是个男人。”

“他会不会是女扮男装的?”

“绝不会。”

马如龙虽然已领教过“易容术”的奇妙,但是,他相信这个男人绝不会是个女人。谢玉宝显然觉得很失望。

马如龙早就觉得她问得很奇怪,也忍不住要问她。“你为什么要问这件事?难道你希望他是个女人?”

谢玉宝沉默了很久,才叹息着道:“如果他是女人,就可能是来救我的。”

——为什么只有女人才会来救她?马如龙没有问,只淡淡的说:“你嫁给我十八年,我对你一向不错,别人为什么要来救你?”

谢玉宝恨恨的盯着他,只要一提起这件事,她眼睛就会露出种说不出的痛苦和仇恨。只要她一变成这种样子,马如龙就会赶快溜出去,他实在不敢看这么样一双眼睛。他也不忍。

有一天晚上,这个神秘的男人刚买过东西回去没有多久,姓于的小媳妇忽然又挺着大肚子来了,神色显得又紧张,又兴奋。“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她喘着气说:“我知道那个人住在哪里了。”

一向不多事,也不多嘴的张老实,这次居然也忍不住问:“他住在哪里?”“就住在陶保义的家,”小媳妇说:“我亲眼看见他进去的。”

陶保义是这里的地保,以前听说也练过武,可是他自己从来不提,也没有人看见他练过武。他住的地方是附近最大的一栋屋子,是用红砖盖成的。地保的交游比较广阔,有朋友来住在他家里,并不奇怪。

可是他家里一共只有夫妇两个人,再加上这个朋友,每天就算能吃下二十个鸡蛋,如果要吃两斤盐,三个人都会咸死。

小媳妇又说:“刚才我故意到保义嫂家里去串门子,前前后后都看不见那个人,可是我明明看见那个人到他家去了,我偷偷的问保义嫂,那个人每天买两斤盐回去干什么?保义哥忽然就借了个原因,跟保义嫂吵起架来,我只有赶紧开溜。”

张老实一直在听,忽然问她:“今天你买不买红糖?”

“今天不买。”

“买不买酱菜?”

“也不买。”

张老实居然板起了脸:“那么你为什么还不回去睡觉?”

小媳妇眨着眼,看了他半天,只好走了。张老实已经在准备打烊,嘴里喃喃的说:“管人闲事最不好,喜欢管闲事的人,我看见就讨厌。”马如龙看着他,忽然发现这个老实人也有些奇怪的地方。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张老实奇怪。

第十八回 吃盐的人

这天晚上,马如龙也像平常一样,打地铺睡在床边。他睡不着。

谢玉宝也没有睡着,他忽然听见她在叫他。“喂,你睡着了没有?”

“没有。”睡着了的人是不会说话的。

“你为什么睡不着?”谢玉宝又在问:“是不是也在想那个人的事?”

马如龙故意问:“什么事?”

谢玉宝道:“那个地保既然练过武,你想他以前会不会是个江洋大盗,那个来买盐的人就是他以前的同党,到这里很可能又是在准备计划做件案子。”

马如龙道:“做案子跟买盐有什么关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谢玉宝道:“说不定他们是准备来抢这家杂货店,买盐就是为了来探路!”

马如龙忍不住要问:“我们这家杂货店有什么值得别人来抢的东西?”

谢玉宝道:“有一样。”

马如龙道:“一样什么东西?”

谢玉宝道:“我。”

马如龙道:“你认为他们要抢你?”

这次他又没有想要笑的意思,因为他已想到这不是绝无可能的。谢玉宝忽然叹了一口气,道:“也许你是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可是你一定要相信,如果我落入了那些恶人手里……”

她没有说下去,她仿佛已经想到了很多很多种可怕的后果。过了半天,她才轻轻的说道:“虽然我一直猜不透,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可是,这些日子来,我已看出,你不是个坏人,所以,你一定要帮我去查出那个人的来历。”

“我怎么去查?”

谢玉宝忽又冷笑:“你以为我还没有看出你也是个会武功的人,就算你现在是个杂货店老板,以前也一定在江湖中走动过,而且一定是个很有名的人,因为我看得出你武功还不算太差。”

马如龙不说话了。一个练过十几年武功的高手,有很多事都跟平常的人不同的。他相信她一定能看得出,因为她每天都盯着他看。她实在没有什么别的事可做,也没有什么别的可看。

谢玉宝又在盯着他看:“如果你不替我去做这件事,我就……”

马如龙道:“你就怎么样?”

谢玉宝道:“我就从现在开始不吃饭,不喝水,反正我早就不想活了!”

这是一着绝招。马如龙当然不能让她活活的饿死。

谢玉宝道:“怎么样?”

马如龙叹了一口气,道:“你要我什么时候去?”

谢玉宝道:“现在,现在就去。”

她想了想,又道:“你可以换身黑衣服,找块黑布蒙着脸,如果被人发现,有人出来追你,你千万不要直接逃回来,我知道你也不想让别人看出你的来历。”

这些江湖中的勾当,她居然比他还内行。

谢玉宝又道:“你一定要照我的话做,这些事我虽然没有做过,可是有个江湖中的大行家教过我。”她又叹了口气:“我宁愿半死不活的躺在这破杂货店里,只因为我相信总有一天有人会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所以你千万不能让别人找到这里来,否则我们两个都死定了。”马如龙只有听着,只有苦笑。他一辈子没有做过这种偷偷摸摸的事,可是这一次他非去做不可。

夜已深,贫苦的人家,为了白天工作辛苦,为了早点休息,为了节省烧油,为了他们惟一能够经常享受的欢愉,为了各种原因,总是睡得特别早的。黑暗的长巷,没有灯火,也没有人。

马如龙悄悄的走出了他的杂货店,他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衣服,而且用黑布蒙起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知道陶保义住的是那栋屋子,他偶尔也曾出来走动过。用红砖砌的屋子,一共有五间,三明两暗,灯却已灭了。

屋子后面有个小院,院子左边有个厨房。厨房边是间柴房,中间有口井。马如龙又施展出他已久未施展的轻功,在这栋屋子前后看了一遍。他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听到。陶保义的妻子还年轻,他总不能把别人的窗子戳个洞去偷看。所以他就回来了。

谢玉宝还睁大了眼睛在等,等他回来,就睁大了眼听,听他说完了,才轻轻叹了口气。

“我错了,”她叹息着道:“我刚才说你以前在江湖中一定是个名人,现在我才知道我错了,江湖中的事,你好像连一点都不懂。”

其实她没有错。名人未必是老江湖,老江湖也未必是名人。马如龙并不想反驳这一点,他已经去看过,已经算交了差。谢玉宝却不同意。

“不该看的地方也许去看过了,该看的地方你却没有看。”

“什么地方是该看的?”

“你到厨房里去看过没有?”

“没有。”马如龙不懂:“我知道厨房里没有人,为什么还要去看?”

谢玉宝道:“去看看灶里最近有没有生过火。”

马如龙更不懂。灶里最近有没有生过火,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谢玉宝又问:“你有没有去看过那口井?井里有没有水?”

“我为什么要去看?”

“因为没有火的灶,没有水的井,都是藏人的好地方,里面,都可能有暗道秘窟。”

马如龙叹了口气:“教给你这些事的那位大行家,懂得的事并不少。”

谢玉宝道:“现在我已经把这些事教给你了。”

马如龙道:“你是不是还要我去看一次。”

谢玉宝道:“你最好现在就去。”

灶虽是热的,灶里边留着火种。灶上还热着一大锅水,井里却没有水。那个人是不是真的藏在井里。马如龙还是看不见。

他很小的时候就练过壁虎功,要下去看看并不难,可是如果人真的藏在井里,他一下去,别人就会先看见他,只要一看见他,就绝不会让他再活着离开这口井。也许他可以躲开他们的出手一击,也许他还可以给他们致命的一击。但是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他连一点理由都想不出。

他又准备走了,准备回去听谢玉宝的唠叨埋怨。现在他虽然还没有做丈夫,却已经能了解一个做丈夫的人被妻子唠叨埋怨时是什么滋味。他还没有走,忽然听见井底有人冷冷的说:“张老板,你来了么?”

声音嘶哑低沉,正是那个买盐的人,他还没有看见别人,别人已经看见了他。

马如龙苦笑:“我来了!”

买盐的人又道:“你既然来了,为什么不下来坐坐?”

马如龙本来还可以走的,可是别人既然已经知道他是谁,就算他现在走了,别人还是会找到他的“张记”杂货店去。亡命的人,绝不要别人发现自己的隐秘。马如龙很了解这点,因为他是个亡命的人,他只有硬着头皮说:“我下去。”

黑黝黝的深井里,忽然亮起了一点火光。井底有两个人,一个就是买盐的人,另一个却是吃盐的人。

这个人宽肩、长腿,广额,高颧,本来一定是个很魁梧高大的人,现在却已瘦得不成人形,全身的皮肤都已干裂。奇怪的是,他一直都在不停的喝水。

喝一大口水,吃一大把盐,吞一个生鸡蛋。他非但不怕咸,没有被咸死,喝下去的水也不知到哪里去了。他的皮肤,看起来就像是干旱时的土地一样。

第十九回 有所必为

——买盐的人正在喝酒,只有这瓶米酒,是他为自己买的。他一小口,一小口,慢慢的喝,他喝酒时的样子,就像吝啬鬼在付钱时一样,又想喝,又舍不得。因为他不能喝醉。因为他一定要照顾他的朋友,照顾那个不怕咸的吃盐人。

井底远比井口宽阔得多,里面居然有一张床,一张几,一张椅。灯在几上。吃盐的人躺在床上,买盐的人坐在椅上,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马如龙用壁虎功从井壁上滑下来。他拿着酒瓶的手巨大粗糙,指甲发秃,无疑练过朱砂掌一类的功夫。

他的椅子旁边有一根沉重的竹节鞭,看来最少有四五十斤。可是他没有向马如龙发出致命的一击!只不过冷冷的说:“张老板,我们就知道你迟早会来的,你果然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马如龙想不通:“你怎么会知道?”

买盐的人又喝了口酒。一小口。“如果我开杂货店,如果有人每天来买两斤盐,我也会觉得奇怪。”他冷冷的笑了笑:“但是一个真正开杂货店的人,就算奇怪,也不会多管别人的闲事,只可惜你不是。”

“我不是?”

“你本来绝不是个杂货店老板,”买盐的人道:“就好像我本来绝不会到杂货店买盐的。”

“你看得出?”

买盐的人道:“你来查我的来历,我也调查过你。”买盐的人慢慢的接着道:“你本来应该叫张荣发,在这里开杂货店已经有十八年,你有个多病的妻子,老实的伙计,你这个人一生中从来不喜欢多事。”他忽然叹了口气:“只可惜你不是张荣发,绝对不是。”

马如龙又问:“你怎知道我不是张荣发?”

买盐的人道:“因为你的指甲太干净,头发梳得太整齐,而且,每天洗澡,因为我已经查出张荣发以前绝不是个爱干净的人。”

马如龙没有辩驳,也无法辩驳。这个人无疑也是江湖中的大行家,这在马如龙还没有发现他可疑之前,他已经发现这一家杂货店可疑了!

“如果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