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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血洗银枪 佚名 4788 字 4个月前

“我做的事,跟这个人全无关系,只要你放走他,随便你要谁来割我的头颅,我也绝不还手。”

绝大师又冷冷的盯着他看了很久,才转向马如龙!“今日之前,我好像从未见过你。”绝大师道:“你看来并不像是个恶人。”

马如龙只听,不说,不问也不否认。绝大师又道:“你是几时认得铁震天的。”

铁震天道:“不久。”

绝大师道:“不久是多久?”

铁震天插嘴道:“他认得我还不到一天。”

绝大师叹了口气:“才认得一天就肯为别人拼命?这种人的确不多。”

他忽然对马如龙挥了挥手。“你走吧。”

马如龙站在那里,连动都没有动。绝大师也盯着他看了半天,才问:“你不走?”

“我不走。”马如龙斩钉截铁地道:“绝不走。”

铁震天又大吼。“他要走,马上就走。”

“要我走只有一个法子。”马如龙的声音居然很平静,坚决而平静,“把我杀了,抬我走。”

绝大师冷冷道:“要杀你并不难,刚才如果不是有人拉住你,现在你已经被抬走。”

“我知道。”

“你一定要被人抬走?”

“一定。”

“为什么?”

“不为什么。”

这句话已经不太对了。一个人可以“不为什么”去交一个朋友,不计利害,不问后果,也没有目的。可是等他交了这个朋友之后,他为这个朋友做的,已经不是“不为什么”了,而是为了一种说不出的感情。为了一种有所必为,义无反顾的勇气和义气,为了一种对自己良心和良知的交代,为了让自己夜半梦回时不会睡不着。为了要让自己活着时问心无愧,死也死得问心无愧。

不为什么?为了什么?成又如何?败又如何?生又如何?死又如何?

成也不回头,败也不回头,生也不回头,死也不回头!不回头,也不低头!

第二十二回 绿雾非雾

马如龙抬起头,阳光正照在他脸上,这张脸虽然已经不是一张美男子的脸,已不足令少女倾心,但是无论谁看着他时,表情都会显得十分尊敬严肃。铁震天正在看着他。

“这交易本来很不错,而且已经谈成了,你为什么不答应?”

“因为我也要跟他们谈个交易。”马如龙道:“我的交易比你的还好。”

“什么交易?”绝大师问:“还有什么交易比他这交易更好?”

“他想用他们的两条命,来换我的一条命。”马如龙笑了笑:“这是亏本生意,我不做。”

“你的交易怎么做?”

“用一条命换他们的两条命。”

绝大师冷笑。“这交易谈不成。”

“为什么?”

“没有人能够用一条命换他们这两条命。”绝大师冷声道:“没有人的命这么值钱。”

“有一个人。”马如龙说:“我知道最少有一个人。”

“谁?”

“马如龙!”

听到这名字,绝大师的瞳孔立刻收缩。马如龙的瞳孔也在收缩。

“我知道你们最想找的一个人并不是铁震天,而是马如龙。”绝大师承认。

“用马如龙的一条命来换他们两条命,能不能换得过?”

“能!”绝大师尽量控制着自己:“只可惜谁也找不到马如龙。”

“有一个人能找得到。”马如龙道:“最少有一个人能找到。”

“谁?”

“我!”

马如龙也在尽量控制着自己:“只要你放他们走,我保证,能够把马如龙交给你。”

铁震天忽然大笑!“你是个好朋友,这也是个好交易,只可惜这交易做不成的。”他的笑声嘶哑:“因为谁也不会相信你说的鬼话。”

绝大师不理他,马如龙也不理他。两个人面对着面,你盯着我,我盯着你,收缩的瞳孔如尖钉。

马如龙一字字道:“你应该看得出我说的不是鬼话。”

“我看得出,”绝大师断然道:“可是我不能先放他们走。”

“你信不过我?”

绝大师道:“只要你交出马如龙,我立刻放人。”

冯超凡立刻应声:“我保证。”

马如龙冷笑:“你们信不过我,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们?”

“因为我是冯超凡,他是绝大师,你只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这句话本来不能算是回答却又偏偏是最好的回答。

“你要谈成这交易,只有照我们的话做。”绝大师道:“否则我们就先杀铁震天,再杀你!”

他的话已说绝。他本来就是心绝情绝赶尽杀绝的人!马如龙别无选择。

“好,我相信你。”他握紧双拳:“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你就是马如龙?”

“我就是!”

他就是马如龙,他把他自己交了出来,他出卖了他自己。如果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自己也无法回答。因为他已不能再说:“不为什么?”

可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是因为一时的冲动?是因为满腔的热血?还是因为一种谁都无法解释的义气和勇气?

马如龙还是抬着头,阳光还是照在他脸上。“你认不出我,因为我的脸已经被人修整易容过,”马如龙道:“我在这里用杂货店做掩护已经躲了很久。”他不能把他真正的面目给他们看,因为他自己也无法恢复他本来的面目。

因为玉玲珑的玲珑玉手已经把他的脸从皮肤下改变了。他也不能说出这一点,因为他不能连累别人。但是他说的是真话,每一句都是。

所以他问:“现在你们是不是已经应该放他们走!”

绝大师看着冯超凡,冯超凡看着绝大师。两个人脸上都完全没有表情。

“你看怎么样?”绝大师问。

“你看呢?”冯超凡反问:“如果他真是马如龙,他有什么理由要为了铁震天出卖自己?”

“没有理由。”绝大师道:“完全没有。”

铁震天忽又大笑。“我早就知道你骗不过他们的,我早就知道谁也不会相信你的鬼话。”

他笑得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马如龙也想笑,拼命的想笑出来,大笑一场。他笑不出。

他说的不是鬼话,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每一个字都是真话,却偏偏没有人相信!这种事是不是很可笑?是不是应该让人把眼泪都笑出来?如果他笑出了眼泪,他的眼泪是种什么样的泪?铁震天还在笑,好像已经快要笑得连眼泪都笑了出来。如果笑出了眼泪,他的眼泪又是什么样的泪?

“你只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无名小卒而已,我却是‘翻天覆地’的大盗铁震天,就算你有十条命,也换不过我的一条命,你还是快走吧。”

马如龙没有走。铁震天的笑声忽然结束,忽然大吼:“你的交易既然谈不成,你为什么还不快走?”

“因为他是你的朋友,你的朋友都是好朋友。”绝大师冷冷道:“所以他决心要陪你一起死在这里。”铁震天霍然转身,盯着他,眼睛里露出种恐惧愤怒之极的表情。

“你说过让他走的。”

“我说过。”

“现在你是不是又不肯让他走了?”

“不是我不让他走,”绝大师道:“是他自己不肯走。我从不做勉强别人的事,所以谁也不能勉强要他走,如果有人一定要勉强让他走,我就先杀了那个人。”

铁震天瞪着他,眼角都似已将睁裂。“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他的声音凄厉,“现在我总算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

铁震天咬紧牙,握紧拳:“你虽然心胸狭窄,心狠手辣,我还是把你当做个人,你是非不分,冤杀无辜,我也还是把你当做个人,我铁震天纵横一生,杀人无算,有时也难免会冤枉好人,被人冤枉又算得了什么,就算被人砍下头颅,乱刀分尸,也算不了什么。”他厉声接着道:“但是现在我才知道,你根本不是人!”

绝大师冷冷的听着,忽然问:“你是想看着你的这位朋友先死?还是想让你的朋友看着你先死?”

铁震天怒吼,身子忽然扑起,向绝大师扑了过去。他的力已将竭,可是这一扑之势,仍然有狮虎之威。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响起了一阵清悦如铃的笑声:“大家都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死呢?”

笑声响起时,墙外已经有一阵淡淡的烟雾飘进了院子,看来竟仿佛是碧绿色的,带着种茉莉花的香气。等到她这两句话十四个字说完,雾已经变浓了,浓如炊烟,绿如翡翠。

这不是烟,更不是雾。世上根本没有碧绿色的雾,可是看起来又偏偏是雾。就好像马如龙明明是马如龙,可是看起来又偏偏不是马如龙。

第二十三回 不老实的老实人

铁震天那一扑,本来已经是他最后的一击,生死都在这一击,他已抱定必死之心。可是他没有死,因为他根本没有扑过去。这一次是马如龙拉住了他的腰带。

绝大师本来已准备迎上来的,也没有迎上来。笑声一起,绿雾飘散,他的动作忽然停顿,没有表情的脸上忽然露出种奇怪的表情。然后他就已看不见铁震天。

这一阵绿雾就像是从魔鬼嘴里吹出来的。小小院子忽然间就已被笼罩,除了这一片雾外,什么都看不见了。这时候马如龙已经带着铁震天回到了他的杂货店。

绝大师他们什么都看不见,马如龙当然也看不见。但是他毕竟已经在这里住了好几个月,陶保义的家也来过。他的顾忌也没有绝大师他们那么多,他不怕被暗算,也不怕撞破头。一个本来已经准备要死的人,还怕什么?所以他回到他的杂货店。

睡得早的人,通常也起得早。附近都是早睡早起的人家,平常在这个时候,杂货店早就开门了。

今天却是例外。马如龙带着铁震天,从旁边一条窄巷绕到杂货店的后店,从后墙跳进去。

铁震天显得很衰弱,刚才那一击,虽然没有击出,可是他已将力气放出,放尽。马如龙拉着他走,他只有跟着走,但是他并没有忘记他的兄弟。铁全义虽然不是他的亲兄弟,但是多年以来,他们出生入死,同生共死。他们之间,也已有了种比血还浓的感情。

“我不能把他留在这里。”铁震天道:“我们一定要回去把他带出来。”现在回去已来不及了。

“他们要的不是他,是你。”马如龙道:“你还没有落入他们的手里,他们绝不会对付他。”

这杂货店的后院,格局也跟陶家的后院差不多,只少了口井,多了一间屋子。张老实住的屋子。屋子的门开着,张老实不在屋里,也不在厨房里。谢玉宝在,仿佛已真的睡着,马如龙悄悄的推门进去,没有惊动她。

他让铁震天在他平日常坐的那张旧竹椅上坐下,又到前面去把一桶盐,一箩生鸡蛋都提了起来——张老实也不在店里。

吞下一大把盐和两个生鸡蛋之后,铁震天才问:“这就是你的杂货店?”

“嗯。”

“床上这个女人是谁?”铁震天又问:“是你的老婆?”

马如龙不能回答。他不想骗铁震天,可是他也不知道是应该承认?还是应该否认。他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铁震天也没有再问,忽然叹了口气。“你不该把我带回这里来,绝对不应该。”

“我一定要把你带回这里来。”

“为什么?”

马如龙道:“因为这里有个人说不定可以治好你的伤。”

铁震天眼睛发出了光。他不能不兴奋,只要有人能治好他的伤,他就有把握可以对付绝大师。就因为他一直对自己太有信心,太有把握,所以他才会以掌力和绝大师硬拼。但是现在他已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谁能治得好我的伤?”这句话他正想问,还没有问出来,一直沉睡着的谢玉宝忽然说:“你实在不该把他带回来的,因为这里根本没有人能治好他的伤,除了谢家的人之外,谁也治不好他的伤。”

“可是你……”

谢玉宝忽然张开眼,瞪着他。“我不是谢家的人,我只不过是这个杂货店的老板娘。”

还是同样的话,同样的意思。她知道这是她惟一能逼马如龙说出真相的机会,她当然不肯放弃。铁震天忽然站起来,又吞了一把盐,两个蛋。“我走。”他真的要走了。

他纵横江湖二十年,当然已看出这其中一定别有隐情,他不想让马如龙为难。

谢玉宝不让马如龙开口,抢着道:“你本来早就应该走了。”

想不到铁震天却又坐下去!

“我不能走。”

“为什么?”

问话的人是谢玉宝,铁震天的回答却是对马如龙说的。“我留在这里,他们来找你的时候,我还可以帮你跟他们拼一拼。”

“找我?”马如龙问:“他们会来找我!”

“现在他们第一个要找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