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3(1 / 1)

碧血洗银枪 佚名 4822 字 4个月前

所以无十三就从此“没有了”,而且很快就被世人遗忘。

大婉道:“可是我们并没有忘记他,因为夫人常说,如果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在死谷生存,这个人绝对就是他,只要他活着,等到他自觉有把握报复时,就一定会违背自己的誓言,逃出死谷来的。”

马如龙道:“死谷中本来只有他一个人?”

大婉道:“只有他一个。”

马如龙道:“但是现在他至少已经有了八十四名属下。”

大婉叹口气,说道:“只怕连夫人都想不出他怎么能在死谷中活下去,更想不到那些人是怎么来的,但是夫人也说过,别人连想都想不到的事,他也能够做到。”

外面本来极安静,这时候却忽然传来一阵清朗的笑声,一个人用一种极优雅愉快的声音说:“多承谢大小姐和大姑娘关心,其实这些事我本来也做不到,只不过我的运气特别好而已。”

说话的人距离这屋子还有段距离,可是他说出的话,屋里的每个人都能听得很清楚。屋里这些人说的每句话,他也能听得很清楚。

大婉脱口问:“你就是无十三?”

她的声音并没有提高,外面的人还是听了。

“我就是。”他回答。

大婉又故意叹了口气:“你的耳朵真灵,好像比兔子还灵。”

她显然是在故意地要激怒他,想要他一个人闯进来,外面的这个人,却笑得更愉快,“这是我练出来的,我一个人在那死谷中孤孤单单的过了一两年,什么声音都听不见,闷得我简直快疯了,我只有想法子去听那些别人听不见的声音。”

“什么声音?”

“毒蛇在地底交配的声音,小虫在地下爬的声音,蛇吞虫,虫吃蛆的声音,乌龟生蛋的声音,”无十三带着笑问:“这些声音各位听见过没有。”

没有,没有人听见过。

无十三道:“可是我已经全都能听得见了,而且听得很清楚。”

一个人如果连这些声音都能听得很清楚,还有什么声音是他听不见的?

无十三又接着说:“幸好现在我已经不必再听这些声音了!”

“哦?”

“因为五年之后,我就已找到很多人去陪我说话,”无十三道:“那个没有人的死谷里,现在已经有八百二十四个人陪我说话,我要他们说什么,他们就说什么,我想说什么,他们就听什么。”

大婉道:“你怎么找到这么多人去陪你说话?”

“因为我的运气特别好,”无十三笑道:“那死谷中除了黑石外,还有种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黄金,”无十三笑得愉快极了,说:“我保证各位这一辈子,都没有见过那么多的黄金!”

有了那么多黄金,还有什么办不到的事。

无十三又道:“所以我的日子越过越愉快,武功好像也进步了一点,所以我才忍不住想出来走走,最主要的当然还是想来看看谢夫人和她的大小姐,如果不是因为她,我怎么会有今天?”

大婉又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谢夫人大小姐在这里?”

“我当然知道,”无十三笑道:“一个人有了这么多黄金后,不知道的事就很少了。”

“你为什么不进来看她。”

“我不急,”无十三道:“我已经等了二十多年,再等几天又何妨?”

“你等什么?”

“我已经派人专程去采购绫罗绸缎,去请手艺最好的裁缝,来为谢大小姐量身裁衣。还特地带来了一些京城宝石斋的胭脂花粉,”无十三大笑道:“等到谢大小姐换过新衣,梳妆打扮好之后,我自然会来求见的。”他微笑又道:“现在我还不急,因为我一向不喜欢肮脏的女人。”

他的笑声听来还是那么令人愉快,也没有说过一个猥亵不敬的脏字。

大婉的心却已沉了下去,她已经听出了他话中可怕的含意。——他喜欢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女人,等到谢玉宝打扮漂漂亮亮时,他就准备来“喜欢”她了。

铁震天当然也明白他准备用的是什么法子,忽然问道:“他是不是个人?”

“好像是的?”

“那就好极了。”铁震天道:“既然他也是个人,我也是个人,我为什么不能出去看看他?”

外面的无十三立刻说:“请出来,快请出来,我早已在这里摆下盛宴,等着各位光临。”

铁震天大笑:“我正想舒舒服服的大吃一顿。”

他忽然问王万武:“你想不想?”

第二十九回 盛 宴

王万武已经站了起来:“我也想得要死。”盛宴还未开,泥泞的空地上已铺满圆润晶亮的黑石,但却只摆着一张木质极好,雕刻极精致的胡床,胡床后百锦帐高高支起,一个鬈须虬髯,凹眼碧睛的波斯奴,戴着顶鲜红的帽子,帽子上垂着蓝色的丝带,穿着件绣金的黑色长袍,系着条鲜红的腰带,手扶弯刀,肃立在胡床后。无十三就坐在这张胡床上。

他看起来绝不像是个无名无姓无父无母的孤儿,更不像是个疯子。他的脸色非常苍白,但却非常英俊,他的态度温文而优雅,苍白的脸色使人很难看出他的真实年纪,文雅动人的微笑,和华丽高贵的服饰,更使人根本就不会注意到他的年纪。

盛宴虽然仍未开,客人却已经到了不少。绝大师他们居然也是他的客人,也像别的客人一样,站在胡床前面。因为这里除了这张胡床外,既没有椅,也没有可以让人坐下来的地方。

除了这张胡床外,这里根本连一样东西都没有。但是,等到铁震天和王万武出来后,主人居然用最客气的态度,请他们“坐下来”。

他先问那波斯奴:“你看还有没有别的客人会来?”

“我看没有了。”

无十三立刻举手揖客,带着绝无虚假的微笑说:“请坐,请各位先入席坐下来再说话。”

第一个“坐下”的居然是绝大师,坐在一张根本不存在的椅子上,他的脸上还是全无表情,悬空坐在那里,就好像下面真的有张椅子一样。于是每个人都“坐”下去了,只有铁震天还站着。

无十三问他:“阁下为什么不坐?”

“我喜欢站着吃东西。”铁震天回答得也很妙:“站着吃才能吃得多些。”

“有理!”无十三拊掌微笑,说道:“今天各位一定要多吃些,今天我替各位准备了东海乌鱼,北海的鱼趣,南海的燕窝和龙虾,京城的羊羔和烤鸭,江南的醋鱼和蒸蟹,还有整只的牛羊,足够让各位开怀大嚼。”

他说的这些东西根本连一样都没有,但是他却用最殷勤的态度一再劝客人“多吃一点”。他还替绝大师准备了一点素菜。

第一个开始吃的又是绝大师,连绝大师都已经在吃了,别的人当然也只好跟着吃。这些人几乎全部都是威镇一方的武林大豪,江湖好汉,现在,却像是小孩子在办“家家酒”一样,每个人都合手拿起了一双根本不存在的筷子,坐在一张根本不存在的椅子上,开始吃喝那些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惟一和孩子们不同的地方是,他们自己也不认为这种玩法很有趣。他们的动作看来虽然很滑稽,神色却很沉重。

除了绝大师外,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好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扼住了脖子:绝大师脸上却还是全无表情,一筷子一筷子慢慢的夹菜,一口一口慢慢的咀嚼,咀嚼的也不知是愤怒,是恐惧?还是一嘴苦水。自从他成名以来,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做过一件丢人泄气的事。可是现在他已将他辛苦博来的声名,捧着那些根本不存在的东西,一口口嚼碎,一口口吞下肚里。

铁震天看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他想不通绝大师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对这疯子如此畏惧。只不过现在他已明白无十三是个什么样的疯子了。

大婉虽然已经将他描述得很仔细,但是,铁震天现在才知道,不管她说得多仔细,还是不足以形容出他的疯狂可怕于万一。无十三也在盯着铁震天,只有铁震天一个人没有动筷子。

“你为什么不吃一点?”

“吃什么?”

“羊羔和醋鱼的味道都很不错,”无十三道:“烤鸭也要趁热吃才好。”

“烤鸭在哪里?”铁震天问:“醋鱼在哪里?”

“你看不见?”

“我看不见。”

无十三道:“别人都看得见,你为什么看不见。”

“因为我没有他们聪明,”铁震天道:“你说的这些东西,一定只有聪明人才看得见。”

无十三又盯着他看了老半天,忽然大笑:“原来你是个呆子,这么多好吃的东西,只有呆子才看不见。”

他的声音忽然停顿,脸上忽然露出种愤怒之极的表情,转过脸,狠狠的瞪着冯超凡,厉声问:“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冯超凡怔了怔,“我做了什么事?”

“有这么多好东西你不吃,为什么偏偏要吃我的小狗?”

“你的小狗?”冯超凡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你的小狗在哪里?”

“刚才还在这里的,”无十三道:“现在已经被你连皮带骨都吃了下去!”

他看来不但愤怒,而且悲伤:“这条小狗我已经养了好几年,就像是我的儿子一样,你为什么要吃掉他?为什么如此残忍?”

冯超凡脸色变了,“奉天大侠”冯超凡三十年前就已成名,以一对六十三斤重的混元铁牌纵横白山黑水间,什么事他没见过?他当然已看出无十三是存心找他的麻烦。他希望绝大师能助他一臂之力,跟这疯子拼一拼,他们是多年的好朋友,绝大师至少总该替他说句话的!

想不到第一个替他说话的并不是他的好朋友,而是他一向深恶痛绝的大盗铁震天。“这里根本连一条狗都没有,”铁震天道:“大狗小狗都没有。”

“你是呆子,你当然看不见。”无十三道:“我亲眼看见的,绝不会假的!”

“这次你恐怕看错了。”

“你一定要说这里没有狗?”

“绝对没有。”

“可是我说有,而且已经被他吃进肚子!”无十三脸上忽然又露出种神秘的笑容,一字字道:“你想不想跟我赌?”

“怎么赌?”

“赌那条小狗是不是在他肚子里,”无十三吃吃的笑道:“用你的人头做赌注。”

铁震天忽然觉得手脚冰冷了,胃里好像已经开始要呕吐,他已经猜出这个疯子要干什么。冯超凡显然也猜出来,忽然大吼一声,向无十三扑了过去。他的“虎爪功”和他的混元铁牌,同样都是威震关东的武林绝技。

绝大师的脸色居然也变了,疾声道:“住手!快住手!”他说得还是迟了一步,冯超凡的身子已扑起,无十三身后那波斯奴的弯刀已出鞘。

刀光一闪,鲜血如乱箭般射出。——只有一种方法能看出一个人肚子里有没有小狗,一种最原始,最野蛮,最残酷的方法,一种只有疯子才会用的方法。这个疯子用出来了。纵横江湖三十年的冯超凡,竟没有闪过这一刀,开膛剖腹的一刀。

每个人脸色都变了,有的人已忍不住在呕吐,有的人向外逃窜,有的人向前猛扑!无十三还在吃吃的笑,笑声疯狂诡秘而惨厉,无论谁只要听过一次,一辈子都忘不了。刀光还在不停闪动,一刀就是一条命。没有人能避得开这波斯奴的刀,因为他一刀劈来时,已经先有一枚黑石飞过来,是从无十三手里飞过来的。

无十三以中指弹黑石,风声一响,黑石已打在对方的穴道上。能够避得开的只有绝大师和铁震天,但是他们也没法子逼进那张胡床,刀光和血光已封住了他们的眼。他们几乎已看不见无十三的人在哪里。就在这时,他们看见了马如龙。

马如龙冲入了刀光和血光,他不是来送死的,他是来救人的,虽然他自己也没有把握全身而退,但是他一定要冒这个险。没有人能拉得住他,他宁死也不能坐视这种残杀继续,他一定要把能够救出来的人全都救回来。在这一瞬间,他根本没有把自己的死活放在心上。

他没有死,他知道自己没有死,而且救了几个人回来。但是他冲回杂货店时,已筋疲力竭,一进门就已倒下!他出生入死,拼了命去救回来的人是谁?

第三十回 裁缝胭脂花轿

马如龙醒来时,所有的声音全已静止,天地间又变为一片死寂。他已经被人抱入了里面的一间房,躺在屋里仅有的一张床上,这是他第一次睡上这张床。

谢玉宝就在他身旁看着他,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马如龙勉强对她笑了笑,立刻就问:“人呢?”

“什么人?”

“我救回来的那些人。”

谢玉宝没有回答,却反问他:“你知不知道你救回来的是些什么人?”

“我知道。”马如龙说:“铁震天是跟我一起回来的。”

“除了他还有谁?”

“还有绝大师,”马如龙的神情很平静,“绝大师跟我们一起回来了。”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