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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血洗银枪 佚名 4848 字 4个月前

“我已经有很久没有佩服过别人了,”无十三道:“现在却不能不佩服你。”

“你佩服我?”马如龙居然问:“你为什么要佩服我?”

“因为我知道你就是那个马如龙,这些人本来全都是你的冤家对头,早就应该把你活埋了的,”无十三道:“可是现在他们每个人好像都服了你,有什么秘密都只肯告诉你一个人,就算觉得你做的事情有点笨,也没有人反对,像你这种人,实在不应该陪他们一起等死的。”

“我应该怎么办?”马如龙居然问。

“你应该出来,跟我见个面,交个朋友。”

马如龙居然立刻答应道:“好,我出去。”

他居然真的出来了。无论谁都想不到他会出去的,就连无十三自己都一定想不到。可是他居然把别人连做梦都想不到的事做了出来。难道他真的想跟那个疯子交朋友?难道他真的不知道一出去就可能会死在那个疯子手里?难道他也是个疯子,跟无十三一样的疯子,平时看来虽然不疯,其实却疯得厉害。

看到他推开门板上的一个小门走出去,每个人都吓了一跳,铁震天看着大婉,大婉看着铁震天。两个人都不能相信马如龙竟忽然变成了这么样一个人。

“他是不是疯了?”

“好像没有。”最了解马如龙的本来是大婉,现在却连大婉也没有把握能确定了。

“他看起来好像也不算太笨。”

“他绝不笨。”

“那么他为什么要出去?”

“天知道。”这种事好像的确只有天知道。

铁震天忽然又问:“你看那个裁缝是不是有点怪?”

“不但有点怪,而且怪得要命。”无论谁能够忽然从身上变出两大疋绸缎来,都绝不会是个平凡的人。

“我知道江湖上有种摄心术,能够让别人的本性迷失。”

“是真的有。”

“你看马如龙是不是被那裁缝用摄心术迷住了。所以才会变成这样子。”

这种想法当然非常有可能,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是——那个裁缝已经制住了谢玉宝,用谢玉宝来要胁马如龙。

铁震天和大婉都已经想到了这一点,同时冲入了那道挂着布的门帘。一冲进去,他们又大吃一惊,远比刚才看到马如龙走出去时更吃惊,比看见鬼更吃惊。铁震天纵横江湖数十年,从来也没有见到过这么惊人的事。他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究竟看到了什么?

第三十二回 吓人的手

里面这间屋子里的情况已经和他们离开时不同了,那张终年都像虔诚事佛的人家中的神案般摆在屋子中的大床,现在已被拆除搬去,平常连更衣洗手都要经过一番费力挣扎的谢玉宝,现在竟已站了起来,站得很直。这并不就是让铁震天和大婉吃惊的原因。

他们吃惊,只因为他们又看见了马如龙,和大婉并肩站在一起的,竟不是那个裁缝,而是马如龙。他们刚才明明亲眼看见马如龙已经从前面走了出去,但是现在他们又明明亲眼看见马如龙站在他们面前。

其实他们看见的并不是“马如龙”,他们两次看见的都是“张荣发”。在他们的印象中,“张荣发”就是“马如龙”,两个人已经变成了一个人。这里也只有一个“张荣发”,刚才既然已经走了出去,此刻为什么还在这里,那个裁缝为什么反而不见了。

本来摆着大床的地方现在已全无所有,但是马如龙和铁震天却好像对它很感兴趣。两个人一直站在那里,眼睛一直盯着这块空地,看见大婉和铁震天,马如龙立刻伸出一根食指,封住了自己的嘴,叫他们不要出声。大婉和铁震天总算是非常能沉得住气的人,总算没有叫出来。他们并没有忘记那个疯子连毒蛇交尾、乌龟生蛋的声音都听得见!

大婉立刻又冲出去,把她平时记账的笔墨账簿拿了进来,她以笔墨代替她的嘴问马如龙。“你是谁?”

她已经不能分辨这个人究竟是不是那个扮成张荣发的马如龙。这个人是马如龙,谢玉宝也证实了这一点。

“刚才出去的那个人是谁?”

“是那个裁缝。”

大婉和铁震天虽然已想到了这一点,却还是不大相信。

“那个裁缝怎么会变成张荣发的?”

马如龙笑了笑,用秃笔蘸淡墨在那本破账簿上写:“她既然能把我扮成张荣发的样子,她自己为什么不能变成张荣发。”

大婉怔住,她实在太惊奇,实在太欢喜,她实在想不到这个人会到这里来。现在她当然已经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铁震天却不明白。“你们说的这个人是谁?”

大婉立刻写出了这个人的名字,一个神奇的人,一个神奇的名字:“玲珑玉手玉玲珑。”

一件表面看来极复杂神秘惊人的事,如果说穿了,答案往往反而极简单。现在铁震天也明白了,“玲珑玉手玉玲珑”,这个名字已足以说明一切。

她以妙绝天下的易容术,扮成了一个相貌平凡,绝不引人注意的裁缝,代替无十三请来的那个裁缝,混到这里来。

没有人想到她会来,所以也没有人能看出她一点破绽,她和马如龙单独见面时,又用她早已准备好的器具和药物,将自己扮成了另一个张荣发。

大婉现在才想到,“那个裁缝”和“张荣发”的容貌,本来就有些相似之处,只要经过她的玲珑玉手稍微整型改动,很快就可以变成张荣发。这当然也是她早就计划好的。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以马如龙的身份出去见无十三呢?大婉和铁震天还是想不通。

本来摆床的地方,现在除了一点灰尘外什么都没有了,马如龙和谢玉宝在看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把这张大床拆除搬走?

大婉和铁震天也想不通。他们问马如龙,马如龙只对他们笑笑,于是他们也只好陪着他像傻瓜一样站在那里,看着这块根本没什么可看的空地。就在他们觉得自己非常傻瓜的时候,他们忽然又被吓了一跳。因为他们又看见了一件很吓人的事。

这次他们看见的是一只手。这块什么都没有的空地上,竟忽然有一只手从地下冒了出来。一只宽大结实粗糙有力的手,就像是一株小树忽然破土而出,中指小指和无名指伸得很直,食指和拇指做了个圆圈。这种手式的意思,通常都是表示什么事都已解决,什么事都不成问题了。

这是谁的手?这只手怎么会从地下冒出来的?这当然是只活人的手。

死人的手绝不会打手式。他们已经在这里住了好几个月,这屋子的地下怎么会有个活人。

看见这只无论谁看见都会吓一跳的手,马如龙居然连一点吃惊的样子都没有。他也伸出手,用手指在这只手的拇指指甲上轻轻弹了三下,隔了一阵,又弹三下,连续弹了三次。这只手忽然又缩回去了,缩入地下。

空无所有的地上忽然又变成空无所有,只不过多了一个洞。一个可以让一只手伸出来,也可以让一只手缩回去的洞。手不见了,洞还在。

手是从洞中来的,洞是怎么来的?这块地也与大地联结,这块地上的泥土也和别的地方没有什么不同,也许能够生得出草木果实花树,却绝不会凭空生出一个洞来。一个里面随时都会伸出一只手的洞。

第三十三回 洞 中

大婉看着铁震天,铁震天看着大婉,然后两个人一起去看马如龙。他们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是他们知道马如龙一定知道。马如龙没有看他们,他在全神贯注看着这个洞。

本来像碗口那么大的一个洞,忽然变大了,洞旁的硬泥地,忽然像潮水般起了波浪。波浪越来越大,动得越来越剧烈,就像是一锅水已煮沸。忽然间,沸腾的泥土全都平定落下,一个小洞忽然变成了一个大洞,比桌面还大的洞。一个人从洞中冒了出来,方方正正的脸上满是泥土,眼睛里却在发光。他对马如龙笑了笑,对大婉笑了笑,对每个人都笑了笑。但是他并不认得他们,因为他们也不认得他。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他。

这个人已经从洞里钻了出来,站在他自己刚钻出来的这个洞旁边,看看这个洞,眼睛里充满了欢愉得意欣赏的表情,就好像一个艺术家在欣赏着他们自己最得意的杰作。他看了很久,才转过身,拿起那根秃笔蘸淡墨,在破账簿上写了四个字:“请君入洞。”

这个洞好像好深好深。这个洞根本不是一个洞,而是条地道,又深又长的地道。这条地道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挖到这里来的,出口绝对在那片已铺满黑石的空地之外。大婉终于明白了。每个人都明白了,这条地道就是他们惟一的一条活路。所以每个人都钻进了这个洞。

地道比想像中还要长,出口已经在几条街之外的一条虽然阴暗却很宽阔的横巷里。出口处停着一辆只有在王公豪富人家中才能看得到的豪华马车,漆黑的车厢光可鉴人。拉车的四匹马无疑也都是久经训练的良驹。还有三辆同样的马车分别停在横巷两端,赶车的也已扬鞭待发。

这个从洞中钻出来的青衣壮汉向他们解释:“为了避免无十三的追踪,所以我们另外还准备了三辆车,车上也同样有六男一女七个人,留下的车辙蹄印绝对完全相同。”他说六男一女,只因为大婉还是男装,他自己也准备要坐上这辆马车。

“我们不必等玉大小姐,她一定有法子对付五十三,一定有法子全身而退。”

他看着一直不肯上车的马如龙,微笑道:“她特别要我关照你,千万不要等她,因为她知道你这个人有点牛脾气。”

幸好马如龙这次并没有再犯他的牛脾气,他一上车,赶车的立刻扬鞭打马,十六匹健马同时扬蹄,三十二个车轮同时开始滚动,四条路上都留下了同样的车辙蹄印。

青衣壮汉道:“这四条路一条可以到天马堂,一条可以到嵩山,一条可以到碧玉山庄。”

“另一条呢?”

“另一条是无十三的来路。”青衣壮汉道:“可以到死谷。”

“我们走的是哪条路?”谢玉宝充满希望:“是不是回碧玉山庄去?”

“不是!”大婉道:“一定不是。”

“为什么?”

青衣壮汉道:“因为无十三一定会想到我们最可能走这条路。”

谢玉宝叹了口气,大婉道:“你准备送我们到哪里去?”

“死谷。”青衣壮汉道:“因为谁都不会想到我们会到死谷去。”

他又补充:“而且玉大小姐也坚持要我们走这条路,她自己也会去死谷。”没有人再问“她为什么要去?”每个人都相信玉大小姐这么做一定有很好的理由。

车行平稳迅速,车厢里宽大舒服,大婉一直在注意这青衣壮汉,忽然问:“你是不是丐帮弟子?”每个人都认为他应该是的,要完成如此周密的计划,只有丐帮那种庞大的人力物力才能办到,敢出手管这件事的,也只有江南俞五。

青衣壮汉却摇了摇头,“我不是丐帮弟子,”他微笑道:“我根本从未在江湖中走动。”

这回答每个人都觉得很意外,大婉又问:“你贵姓大名?”

青衣壮汉迟疑着,好像很不愿说出自己的名姓,好像觉得说出来是件很丢人的事。只不过他终于还是说了出来。“我叫俞六。”“俞六?”大家更意外,都忍不住要问:

“江南俞五是你的什么人?”

“是我的五哥。”

江南俞五名满天下,统率江湖第一大帮,亲朋故旧遍布江湖。他的弟弟本来也应该是个很有名的人,奇怪的是,谁也没有听过“俞六”这个人。

“你们一定不知道俞五有我这么样一个弟弟。”俞六道:“你们一定奇怪,江南俞五的弟弟,为什么从未在江湖中露过面?”

“你为什么?”

俞六苦笑:“有了江南俞五这么样一个哥哥,我还在江湖中混什么?就算再混一百年,也只不过是俞五的弟弟而已。”他看看自己一双宽大结实粗糙的手,慢慢的接着道:“何况我什么本事都没有,我只会挖洞。”

马如龙看着他,眼睛里忽然露出尊敬之色。他一向尊敬这种有志气的人,尊敬这种独立自主的人格。

“你说你什么本事都没有,只不过挖了一个洞。”马如龙道:“只不过从四条街之外,挖了一个七八十丈长的洞,而且算准了出口一定是在那个杂货店的中间屋子里。”他叹了口气,又道:“你说你什么本事都没有,可是像这样的洞,除了你还有谁能挖得出?”

俞六笑了。“听你这么说,我自己好像也觉得自己有点本事了。”他用笑眼看着马如龙:“现在我才明白,我五哥为什么会那样说了。”

“他说什么?”

“他说你最大的好处,就是你从来不会忘记别人的好处。”俞六道:“他还说,像你这样的人他一生中只见过两个。”

“哪两个?”

“一个是他自己,”俞六微笑:“另外一个就是你。”他的笑眼中充满温暖:“所以他还要我问你,肯不肯跟一个只会挖洞的人交朋友?”马如龙已经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