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方妍梅像盯什么似地盯牢他,还竟然这样问道:“我妈叫你坐,你干嘛不坐?”家华不甘示弱:“站着方便消化。”这头,阿梅忍不住笑了:“我发现你这人挺会装的。”家华调皮地一笑:“又有新发现,很好,说来听听。”两人对峙已经呈上瘾状态了。“汤那么咸,还喝得像真的一样。”“我口味重不可以吗?”
那头,阿萍将所有的衣服堆上床,还是拿不定主意换哪件,只得一阵乱翻。方妈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领神会地笑了。
家华快出门了,才想起这趟来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他嘴一张:“噢,对了……”想必是刚才给气昏了,都把这事给忘了。他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了根银项链,递给了阿梅:“给。”阿梅大吃一惊,“项链?什么意思? ”“你这个人真够粗心的,自己的项链掉了都不知道。”她还有一点也一定不知道,连家华自己都没有想到,这样性格上粗线条的一个女孩,竟然在家华的身上,发掘出这样温柔的一面。他看到她,就想逗她,和她斗嘴,还有就是—对她好。她惊讶地摸了摸空空的脖子:“真的,我都没在意。”接过来放在手里仔细看了看:“这个空弹壳是你的吗?”项链上,是昨日家华动手花了一夜时间穿上的那颗子弹。他轻轻点着头:“这是我第一次用枪时的第一发子弹,我觉得你带着它很合适。”阿梅小声念出—1—9—6—9。这是子弹上刻着的四个字,她的心里似乎猛地被什么触动了。冲着家华笑了笑:“你这个人还蛮有意思的。”家华也冲着她笑了笑:“我也不是对谁都有意思的。”两人谁也不要说什么下去了,就这样刚刚好。
这时,阿萍走了出来。边走她自己倒先别扭起来,打扮这么漂亮是不是太隆重了?会不会被家华看轻了?想着又三分悔,更加的别扭,想转身回去重换上日常衣服。阿梅不自觉地将项链握在了手心里。家华对着阿梅道:“再见了!”看了一眼,就扭头走了。阿萍虽然别扭,但是已经顾不得了,跟着就出了门,阿梅却还站在原地发愣。阿萍走过,拉了拉阿梅的手,用表情做了个尴尬的意思,接着跟了出去。“这个刘家华还真不错。”母亲的声音。阿梅吓了一跳。母亲什么时候站在身后的?“妈,你吓了我一跳!”方妈问:“你怎么了?脸那么红?”阿梅赶紧掩饰道:“没什么。”像做了什么亏心的事,匆忙逃回了自己的房间。拉开窗帘往下看,楼下阿萍和家华正好出来。再低头看看手上的项链,走到镜子前面,小心地戴上项链。在她男孩子气的面下,到底有多少女儿心?
阿萍同家华走在街上,心里也如小鹿乱撞,欲语还休。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实在也是不知说什么好。屏了半天,还是家华先了开口:“你妹挺有意思的。”话题很符合他的心意,也符合两人的现况—两人都相熟的惟一的人。效果很不错,立刻得到热烈反响:“是啊!她很男孩气的,男孩子都打不过她,都怕她。以前在学校,都是她保护我,谁要是欺负我,她就跟谁打,我这个当姐的,最没用了……家华,你有兄弟姊妹吗?”家华微微一笑:“没有,我是家里独子,我爸6年前过世了,现在家里只有我和我妈。”“噢……我爸也过世了,他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因为好赌,输了一大笔钱,跑去台湾躲债,就再也没回来过,听说他在台湾又结了婚……又听说几年前他在高雄得了一种怪病,住进医院没多久就去世了……”阿萍讲着自己的身世。她接着说:“我记得我爸去台湾那天,阿梅自己把头发剪了,剪得跟小男生似的,我记得清清楚楚,她说,她要变成男人,保护我和我妈,那时她才七八岁。我常笑她是女侠黄莺再世,她说她不要当黄莺,她要当黄飞鸿。”说完阿萍就笑。孩子气的阿梅,现在想起来都让阿萍这样心疼。家华也笑了:“我倒觉得你妹应该当女警,肯定是个让坏人闻风丧胆的霸王花。”阿萍随声附和道:“那好啊,以后你们警局要是招女警,你通知一声,我让我妹去考。”两人这一路走得好远。阿萍想,走不完就好了。
有女如花 5(1)
今天好像打着鼓,店里生意特别好,不知道是不是和心情有关系,心情好了,连生意都见好。
方妈忙着在歌厅门口招呼客人。
休息室里,阿梅站在镜子前整理容妆,项链已经戴上了脖子。阿萍走过来,突然抱住阿梅,把阿梅吓了一跳,忙将项链塞进了衣服里。阿梅叫道:“哎,你干嘛。”阿萍满脸笑容,还未从白天的幸福中唤醒过来:“阿梅,谢谢你。”阿梅问:“谢我干嘛?”“其实你早就跟家华约好了,故意给我一个惊喜,对不对?”阿梅被阿萍这一汪眼睛里的真诚望得招架不住,总觉得有三分心虚。阿梅嘴上却说:“我可没这么无聊。”阿萍不依不饶:“你要是没约他,他怎么会来我们家?”阿梅赌气道:“我怎么知道?腿长在他身上,他要来我有什么办法?”阿萍还是不信:“你真的没跟他约好?”阿梅有点烦了:“真的没有,真的没有!你要我讲几遍你才相信?”“那他怎么会想起来我们家?”阿萍还是心存疑惑。阿梅欲擒故纵道:“我觉得你很奇怪唉,他不来,你东想西想,他来了,你又东想西想,你到底希望他来还是不来?”阿萍急了:“……哎呀,你要我说什么呀?”阿梅调笑道:“姐,你要老实跟我讲,不许打哈哈,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他了?”阿萍害羞地低下头。十分明了的事,阿梅急得不行:“我真受不了你这吞吞吐吐的样子,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有什么不好承认的?”阿萍点点头。“这么说,你承认了?”阿萍害羞地跑了出去,完全是女儿心。阿梅在后面喊:“喂,你的歌本!哼,每次上台都不带歌本!”然后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抚摸着项链,该好好想想了。
这回,连歌都唱得三分美妙,跟平日完全不同。阿萍在台上唱着歌,心思都掉在里面。唱着唱着,只见家华从门口走了过来,阿萍眼睛发着亮光,一边唱,一边对着台下笑,又有些不好意思,刚才的情歌是情不自禁的投入,现在就好像是唱给他听的一样。一下台,就再不敢看家华一眼,急急地冲进了后台。进了化妆间才敢大声喊起来:“他来了!他来了!”阿梅正在发呆,吓了一跳,难道那家伙又来了,忙着问:“谁来了?”阿萍一脸的兴奋,几乎蹦到阿梅面前,全然没有平日的文静:“他来了!家……家华。”阿梅不知为什么有些不耐烦:“姐,矜持一点好不好?看你乱的。”阿萍找救兵似的:“阿梅,好妹妹,下半场你代我唱,好不好?”阿梅无奈:“好啦好啦,去会你的情哥哥啦!”“你真是我的好妹妹!”阿萍说着,飞快地在阿梅脸上亲了一下,又跑到镜子前赶紧补妆。无奈地,阿梅上台。
阿萍和家华坐在台下,阿萍的眼神随着家华。而家华则看着台上的阿梅,这是他第一次听阿梅唱歌。这个唱起来低音浑厚的女生,和那些甜蜜的女孩子如此不一样,从一开始认识她,家华几乎出了神。而在灯光下发出红光的那条项链,让他看得更加沉醉,并蹦出一丝的感动。在她的心里,到底装着些什么呢?
吧台后,方妈正在洗杯子。跟家华招呼完,方妈也一脸的喜气,心里已经认定了家华这“半个儿子”。酒保是个年纪不大的半小孩,看出三分眉目就敢上口,连着问方妈:“阿萍是不是在跟那个小警察拍拖?”方妈明明在笑,口风却咬得很紧:“不许乱说,他们是好朋友。”自己都没发现已经笑得合不拢嘴,还朝侍应生招招手:“刘先生饮料快喝完了,去给他续杯。”
终于打烊,将卷门拉下,旁边站着的阿萍、家华和阿梅在一旁等候。都这个局面了,还不给他们俩制造机会,方妈点名点姓:“哎,都站着干嘛?阿萍,快去送送家华。”家华连忙说:“我想请你们去我妈的铺子吃糖水,我妈说她好多日子没看到你们了。”方妈看了眼阿萍,和家华打起了哈哈:“最近实在太忙了,等有空一定去你母亲的糖水铺喝糖水……这锁头锈了,还真难锁。”家华上前一步:“我来看看。”方妈忙拦住:“不用,不用,时间不早了,阿萍,你还是送家华去车站,去晚了末班车就开走了。阿梅,别傻站着,帮我去五金行讨点油来,润滑一下锁头。”阿梅知趣地转身就走,那个愣头青却突然跟上:“我陪你去。”阿梅连忙道:“不用你陪。”家华赶忙说:“我顺便去买点铁钉螺丝什么的,我妈糖水铺的门也要修一下。”阿梅听闻有点急了:“你要买什么是你的事,跟着我干嘛?”家华有些尴尬,只能笑笑来掩盖:“这不是顺便嘛。”阿梅道:“那我顺便帮你买,你要多少铁钉和螺丝?各来10根够不够?”家华只能再笑笑说:“你不知道我要的型号。”
有女如花 5(2)
再笑下去,家华心里就该哭了。幸好阿萍这时候开口了:“阿梅,你还是让家华跟你一起去吧。”
阿梅看了阿萍一眼,满脸的不情愿:“那好吧。”等到两人走远,方妈也只能感叹一声:“你说这个刘家华,是不是少根筋啊?我故意说锁头锈了,叫阿梅去讨点油来,就是要让你去送他,给你们俩制造机会,他却……”“妈!”阿萍急了。其实刚才在里面,她就有这样的预感,只是别人不点,她自己都不愿意往上面贴,但不管怎么样,她总觉得不妥。不妥了,不妥了。她这样想。
这个晚上怎么这样长,阿梅双手插在口袋里,心里纷乱无章。家华却怡然自得,很享受这个单独和阿梅在一起的当下,还陶醉在她的歌声里:“你歌唱得真好。”阿梅摇头:“我姐唱得才好,大家都叫她小邓丽君。”家华也跟着摇头:“我还是喜欢听你唱歌,你的声线很特别,跟别的女生不一样。”阿梅抢白道:“鸭公嗓当然不一样啦,你不用这么费力地说我好话。”家华真挚地说:“我说的是真的……你戴着这个项链,挺特别的! ”阿梅下意识地摸摸项链,心里更加不安了:“我姐烫了新发型,你没发现吗?大家都说很好看。”家华接着说:“你要是烫发也很好看。”这个愣头青!阿梅却说:“我才不烫呢……我告诉你,很多人追我姐,我姐很抢手的,很快就会被追走了……话不投机半句多,明明是两人在走路,谁都觉得阿萍正笑嘻嘻地走在两人的当中。于是这一路,闷闷地走,谁都不愿意再说话,连刚才还心情大好的家华都不再说话了。
临睡前,阿梅把项链挂到蚊帐的钩子上。转头看了眼熟睡的阿萍,不知道她的梦里正跑进了什么人,想来也是那个愣头青,所以才这样一脸的幸福。有时候,生活和梦一样无法掌控,但起码梦的一半总带着自己的臆想、期待或者恐惧。如果生活也能根据每个人的假想发展,该省去很多这样烦恼而睡不着的夜晚吧。阿梅不禁盯着那串项链连连发愣。她不是不明白,因为明白,所以现在才这样的烦恼。片刻,蹑手蹑脚下床,摘下那串项链,放进一个木盒子里。然后把木盒子放进了自己的抽屉中。下一次若是再见,她一定要扬起热情来,对待这个自己最亲的姐姐最爱的男人。
这个下一次,很快就到了。两人正要出门,家华突然来报道。阿萍已经换好了鞋,带着手提袋正等着阿梅系鞋带,阿梅蹲在,却怎么也系不好,心里正在懊恼,听到阿萍喜出望外的声音:“家华!”抬头一看,家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家的门口。难怪这么衰,连鞋带都系不好,阿梅愤愤的。见不到的时候想着见时要如何如何,真当见了人,又拉下了脸。家华却一点没有意识到自己昨日影响了两位小姐的睡眠,只知道傻呵呵地笑:“你们要出门啊?”突然地,阿梅变得很热情:“是啊,我们去逛唱片行,家华,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家华故意看看手表:“我还有3个小时才上班,好吧。”阿梅得意地朝阿萍瞥了一眼,那头害羞地低下头:“那我们走吧,我请你们坐taxi。”家华的眼睛却落到了阿梅空落的脖子上。今天阿梅没有戴项链。阿萍却没有留意到这些,她以为刚开始相处,两人总是互相有些不好意思,带上阿梅,又是最亲的人,总比两人傻傻地无话可说强很多。因此一路上兴高采烈。
走了几家唱片店,看的全是邓丽君之类甜蜜的情歌。阿梅只在日本歌星的那一货架打着转。家华的眼睛跟着阿梅,看见阿梅一直在日文唱片架前,没话找话地同她讲:“这些都是日文歌,你懂日语吗?”阿梅根本不瞧他一眼,取了张唱片拿在手里反复看:“他是我的偶像,为了学他的歌,我都上了两年的日语学校了。”家华认真地看了唱片封面,喃喃自语:“高桥真一。”阿梅一张张地取下唱片,仔细地看着,摩挲着,然后翻看了一下后面的价签,又依依不舍地放了回去。
空着手从唱片店里出来,只有阿萍手上拿了两张邓丽君唱片,三人商量接着去哪里。阿萍一心想和家华多呆一会,兴致很高:“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去吃点东西吧?我知道一家艇仔粥很不错,我请客,一起去吧?”家华也赞同:“还是我请吧。”阿萍不知道阿梅很认真地看了她很久。阿萍你知不知道,今天你有多漂亮。阿萍穿着苹果绿的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