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家要职业文凭什么的,我没有,所以就没被录取……”阿萍神情有些沮丧。家华劝道:“我觉得你不如利用这阶段去学校补补课,现在没有文凭寸步难行,除非你自己出来创业。”阿萍无奈地站起道:“我也想去上个夜校什么的,可我家的条件不允许,我妈身体不好,老是头晕,跑一趟医院都要好几百,阿梅才刚签约,那点薪水还不够她坐taxi、买衣服呢!电视台不许他们搭公交车,不许他们吃大排档,说什么要保持艺人的神秘感,买衣服还要买有牌子的……”
家华觉得阿梅再不回来,自己都无法再待下去了。阿萍却没有察觉,她天生是个慢知的女孩 :“她这阵子回来都比较晚,她说她在学五线谱。”家华“噢”了一声后拿起杯子又喝了口水。坐了这么几分钟,杯子里的水已经被家华喝得见了底。阿萍:“我给你加点水。”说着就要起身去倒水。家华忙说:“不用了。”阿萍还是拿起家华的茶杯,走去厨房加水。偷偷打开包,他拿出买给阿梅的高桥唱片,还是算了,下次见她时,亲手给他吧。虽然都已经拿出来了,又塞回了包中。刚好阿萍端着茶水,走进客厅。家华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阿萍还想让家华多待一会儿,便说:“喝了茶再走吧。”家华忙说:“不用了,天快要下雨了,你跟你妈讲一声,我走了。”阿萍急忙将墙角的雨伞递给他。“拿着,万一路上下雨。”
家华拿了伞,走了。
阿萍关上了门,一转身,坐回了沙发。她对阿梅说的担忧,现在又写在了脸上。她不知家华到底怎样想的,但是她感觉到了家华的不自然。她落寞地坐在沙发上,只想阿梅快些回来。
阿梅这天格外的高兴,她自然不知道阿萍在家中万般的惆怅,而她正在兴头上,一路奔去找辉哥:“辉哥,我会看五线谱了。”她几乎是扑进了录音间。辉哥有点怀疑地瞧着她:“是吗?”阿梅来到钢琴前坐下,从包里拿出辉哥给她的歌谱,放在架子上。一边hellen有点紧张地看着她,说实话,比她还要紧张。阿梅弹起钢琴,唱起了这个调调:“happy birthday to you…”辉哥笑了。hellen大松了口气。辉哥大为满意:“没想到你不但把五线谱学了,还学起钢琴来……”“一星期是远远不够的,我会继续学下去的。”阿梅说着心里却想着真的要好好感谢耀文,如果没有他每天陪她偷偷练琴,自己也许就这样一直被人看扁了。
辉哥很是高兴,他就是喜欢这样的方妍梅:“这就对了,你只有掌握了乐理,才能跟制作人和作曲人沟通,不然,你永远是别人喂你什么,你吃什么。”说着从活页夹里取出一份歌谱:“你把这首歌唱一下。”阿梅一看:“《心债》。”辉哥转头对着hellen:“我们出去吧。”录音室里剩下阿梅一人。黑着灯,阿梅戴上了耳机。音乐响起,阿梅开始演唱。控制室里,辉哥、录音师和hellen站着看着阿梅,听着她的歌声,一半期待一半害怕。果然,没唱几句,辉哥又喊起来,声音透过话筒,打断了有些陶醉的阿梅:“阿梅,你现在不是在夜总会歌厅登台,不用唱得那么用力,那么夸张,自然一点,ok?再来一遍。”音乐再次响起,可没等阿梅唱几句,又被辉哥打断。辉哥有些恼怒:“不行,不行,你这样唱法不行。”他走进录音间:“你知道吗?你没在用感情,你骗不了我的耳朵,我问你,你有没有爱过?有没有被人爱过?你有没有想爱却不能爱的经历?你要好好揣摩‘债’这个字,每段爱情都是债,不是我欠你,就是你欠我,你要把这份无奈唱出来,知道吗?”阿梅咀嚼着辉哥讲的话。辉哥接着一字一句道:“你要记住,你现在是在创作,不是在模仿,你脑子里要忘掉其他歌星的影子,把所有情感放进去,ok?”阿梅点点头:“我知道了。”“再来一遍!”辉歌走出录音间。
去日苦多 2(6)
音乐响起,阿梅眼前不期然地浮现出家华的身影。她深情地唱了起来。控制室里,辉哥与hellen对看了一眼。辉哥满意道:“嗯,这回对了。”阿梅唱完,辉哥鼓掌走进录音间。辉哥兴奋道:“唱得太好了!太好了!要征服我这双挑剔的老耳朵那可不容易,不容易啊!阿梅,我没看走眼,你是个很有灵气的歌手,一点就通。”阿梅摘下耳机,仍徘徊在歌曲的情绪中,不能自拔。辉哥赶紧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还是我刚才骂你骂得太凶了?”阿梅如梦初醒:“噢,没什么,没什么。”她急忙用微笑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走出公司已经是很晚了,可家华仍在公司门口等着她,阿梅第一眼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阿梅走上前去脱口而出:“家华,你怎么来了?”家华拿出包装好的高桥唱片集:“祝贺你终于拥有自己第一首单曲。”“谢谢。”阿梅打开包装,看到礼物,大叫起来:“天哪!高桥的唱片全集,你疯啦,很贵的。”家华笑道:“我看到你上次在唱片店很想买,但你看了看价格又放下了。”阿梅连忙说:“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收,请你拿回去。” 阿梅将唱片推给家华,家华急了,一把按住阿梅的手:“我要它干什么?我又不是高桥歌迷,我不听日本歌的。”阿梅无动于衷:“那就退掉吧。”家华显得有些失望:“阿梅,我就这么让你讨厌?”阿梅抽出手:“你误会了,我怎么会讨厌你呢?我的意思是,高桥大部分唱片我都有,这有点重复浪费了……”家华半晌才说:“你如果还拿我当朋友看,就请收下这份礼物。”家华的bp机响了,他低头看了眼,道:“警局有事,我得先回去了。”说完转身就走。阿梅立在门口,脑子里从刚开始家华站在门口,到现在看着他渐渐走远。但她曾答应过母亲不和家华继续交往的。她苍凉地想着《心债》那首歌是这样唱的—重重心中痴债/原是欠下你一世/无限无尽爱在我心底/悠悠心中痴意/源源不绝抚慰/只望可补偿一切/明明用尽了努力/明明事事都不计/为什么万般痴心/都等如枉费/原来今生心债/偿还不是一世/千代千生难估计……原来,这世上,心,真的有债这回事。
这首歌,果然红了。红星公司准备借单曲《心债》走红的势头,为阿梅推出第一张专辑大碟。
公司考虑商业市场,因此将阿梅专辑大碟定位为纯情偶像,还特地派这方面的专家大田亲自指导。阿梅站在聚光灯前,面色有些苍白,嘴角努力向上挑去。一个戴着眼镜,胖乎乎,说话细声细气的男人挥舞着兰花手,正指导着一个化妆师折腾着阿梅的造型:“……像这个样子不行的啦,喏,头发要放下来,额头上梳一点刘海嘛,有没有裙子?要花裙子,给她找一条换上!”这个指手画脚的男人,正是公司高层大田。他几乎符合人们对一切娘娘腔的印象:多话、甜腻、中气不足地挑剔。果然,他转过身来,又对阿梅说道:“我说你不要死鱼眼一样瞪着人行不行?要笑……要笑,对,就这样……”阿梅努力配合着。什么是演员?或笑或哭,哪种才真正是自己的情绪。一套一套的衣服脱下,一套又一套的衣服穿上。大田还在一旁摆出各种忸怩的姿势作指导。阿梅被折腾得怎么看怎么别扭,总算大差不差的像个甜妞了。大田眯着眼:“差不多啦。这样子总算敢让你出去见人啦。要换你原来那样子,男的女的都分不清,唉,都不知道他们从哪儿把你挖出来的,知不知道我田哥是出名写甜歌的,你连个媚眼都不会抛,给你唱也是浪费啦,唉……”阿梅赔着笑:“大田哥,我会努力的。您累了吧,我给您倒杯水去。”阿梅出门离去,大田还在身后叮嘱着,“小心你的妆……别蹭脏了衣服……”
茶水间的镜子闪进阿梅的身影。此时的她一袭花衣,浓妆重彩。镜子里的人是我么?阿梅仔细端详着自己的面容,如此的陌生和遥远,厚厚的粉妆掩住了表情。仿佛笑也不是,哭也不是。阿梅忍不住深深呼出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拳头。她打开茶水间的热水开关,一股热气猛地冒出来,把镜子里的她弄模糊了。阿梅端着两个水杯向化妆间走来,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来一阵争吵声。她只得止住了脚步。
去日苦多 2(7)
只听得大田抱怨道:“阿辉,不是我说你啊,这次你一定是走眼啦,新人大赛我也有看,那么多人靓歌甜的你不找,找了这么个男人婆来公司。不瞒你说,我看到她就一点灵感都没有……”房间里,辉哥一边微笑着尽量躲开大田总是不经意的放在他身上的兰花手,一边回应:“也不会啊,她蛮有潜质的嘛,唱歌的经验也老道……”大田脸上却没了好气:“我不管那些啦,反正一个女人,既不会扭捏作态,又不会撒娇耍赖,从作为女人的角度来说,就是一个根本的、彻底的、完完全全的失败!没有男人会喜欢这种女人的!我们干吗要把钱花在她身上?”hellen忍无可忍地插话:“嗲的见得多了,有几个像阿梅这样会唱歌?男人不喜欢,那是男人没眼光,再说了,我很怀疑你到底能不能代表男人发言……”“你这话什么意思?”大田急了。辉哥忙打圆场:“好啦好啦,hellen就是说你一个人,意见肯定比较片面嘛,没别的意思,对吧hellen?”大田和hellen依然怒目而视。里面安静了许多,阿梅整整笑容,装作什么也没有听见的模样,端着水进来,忙送到大田手里:“田哥,这是您要的咖啡。我放了好多奶和糖,你尝尝够不够甜……”大田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呛得咳嗽不已:“好……好甜!”众人暗笑。
出了公司,阿梅独自在街头踯躅。满街都是邓丽君甜得腻人的情歌飘荡,阿梅有点落寞。什么才是女人味?阿梅的脑海里浮现出大田高高翘起的兰花指,扭捏的嗓音。这就是么?大田到底捧红了那么多人;可是,为什么,自己偏偏觉得那么别扭。突然,路边一个大玻璃橱窗里的美女模特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情不自禁地凑近那个模特,死死地盯着它看了起来。
晚上,阿梅的家中,阿萍在厨房里外忙活,张罗摆碗筷。她一探头,看见阿梅怔怔的追着自己死盯,实在别扭不已,回头问道:“干吗?没见过啊?”阿梅说:“我就奇怪了,都是一个妈生的,怎么你就该有哪儿有哪儿,怎么看怎么像个女人?”“你没事吧?怎么开始说胡话了?”阿萍一面说,一面伸出手去摸阿梅的额头。阿梅向后一步:“你看你看,就比如现在,你就会试我体温,我要是男的,肯定马上骨头就酥了,要换了我,有一个人盯了我半天,我肯定会骂死她了!怪不得田哥说男人见了我跑都来不及……”阿萍哭笑不得:“我说妹妹,你现在是做歌手,不是征婚,再说我觉得你挺好的啊,很特别,跟别的女孩子不一样,我要是男人就一定听你的歌!”阿梅摇着头走开了,阿萍的话似乎完全没有听进去,脑海里浮现出橱窗里美女模特的影子,那才是真的女人吧?从头到脚都写满了风情。阿梅又痴了……
录音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阿梅走了进来,里面坐着hellen、大田和辉哥等等,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今天的阿梅穿着一条跟昨天街边橱窗里的模特很相似的长裙,两个小辫子上还绑着粉嫩的蝴蝶结。hellen走过来,小声地问道:“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阿梅有些局促,也小声地说道:“我姐姐说今年这裙子流行,所以我特意穿来是想找感觉的。”hellen还想再说,录音师开口催道:“怎么样,可不可以开始了?”阿梅马上应着:“可以了,可以了。”hellen等人退到屋外,阿梅带上耳机。音乐起,阿梅开始唱《心债》,第一句一出来,录音师就大声喊:“停!”阿梅摘下耳麦,走了过来,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唱错了?”辉哥还算心平气和,他说:“阿梅,前两天在排练时不是唱得挺好的吗?怎么今天状态完全不对了。”阿梅有些茫然:“我也不懂,怎么今天浑身上下都觉得有些不对劲。而且,在录音室里一个人唱怪怪的。”大田摇头讽刺道:“小姐啊,现在是情歌当道,就你这么气壮山河的一嗓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替健身器材唱广告歌呢,谁还要买你的专辑啊?”hellen插话:“不用说得这么难听吧?我觉得也不是那么夸张啊。阿梅,别着急,再试试。”阿梅点点头。
去日苦多 2(8)
音乐又起,众人还是摇头。这一次,阿梅故意憋嗓子,难听的不得了,这下连hellen都变色了。辉哥一打手势,音乐戛然而止。阿梅正在唱呢,突然没伴奏了,她傻傻地呆站在里面。hellen像是和自己说话一样,提议还是休息一会儿吧。阿梅悻悻然地走出了录音室,她泄气地站在走廊上,把一枚硬币投进自动售货机,售货机里吐出一个可乐罐子,阿梅打开罐子,大口喝着。这样她似乎还是不觉得过瘾,或许可乐不够冰,或许应该是一罐啤酒。hellen和大田激烈地争吵起来,可是又有什么用?现在是大田说了算。他妖娆的脸上一提起阿梅就写满了不屑和轻视。hellen气得不行,从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