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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到一旁再择时机。

我转过身见门口旁边的书摊前,围着许多闷头看报的市民。当天,巴基斯坦以及白沙瓦当地的报纸、如《thenews》(《新闻报》)、《thenation》(《国民报》)、《dawn》(《黎明报》)、《thefrontierpost》(《前线邮报》)、《observer》(《观察家报》)等,无一例外地都在头版头条显要位置,报道了有关战争爆发的新闻。其中许多报纸都对布什政府发动的军事打击进行谴责,同时对拉登、奥马尔及塔利班表示支持。当发现我在拍照时,一些市民不约而同地拿起印有布什照片的报纸,用手做出向布什射击的姿势。

一位市民转过身,让我看挂在他后背的t恤衫。原来,t恤衫上印有拉登的头像。我拍照时,他还扭过头,竖起大拇指,生怕我不知道他是“拉登的支持者”。

催泪弹袭来(1)

大约上午11点,清真寺大门突然打开,示威者如潮水般地涌出。他们有的打着标语,有的挥舞着旗帜,高声呼喊着口号,浩浩荡荡向街头挺进。见此情景,我们这些守候多时的记者立刻迎面拥上去抓拍镜头。谁料,走在游行队伍前面的一群手持棍棒的青年,猛然间挥起棍棒狂呼大叫着向我们冲来。一看大事不好,各国记者们赶紧抱起各自的“家伙”,调头四散奔逃。眼见我旁边的两位电视记者因为动作慢了点儿,被示威者抓住后连推带搡,还挨了几脚踢,吓得他们赶紧往警察站着的地方跑去。转眼间,记者们已纷纷退缩到附近的角落里。“这帮家伙可能是疯了!”和我一起躲到一家店铺里的土耳其记者气喘吁吁地说。

示威队伍继续向前推进,离防暴警察设置的警戒线越来越近,警察开始用喇叭向示威者喊话。由于现场拥挤不堪,人声嘈杂,根本听不清他们喊话的内容。我夹杂在示威者中间随着人流一边向前赶,一边抓紧时间抢拍示威者抗议的画面。

突然,“轰、轰”两声炮弹爆炸般的巨响,震得整个街道顿时晃动起来,随后是一些零星的枪声,估计是防暴警察鸣枪示警。“警察开火了!”我心中一阵紧张,下意识地弯腰躲闪。霎时间,我的周围一片混乱,催泪弹在附近爆炸后形成的浓浓烟雾,立刻笼罩了示威人群。烟雾弥漫之处,现场的人们有的捂鼻挡脸,有的抱头鼠窜,现场陷于极度混乱中。猛然间,我感到眼睛和鼻子又酸又痒又痛,一股说不出的痛苦已使我涕泪横流、晕头转向。

烟雾尚未散尽,部分勇敢的示威者冲上前,向警察投掷石块、瓦块,一时间,街道上烟雾再次升腾,砖头瓦片四处横飞,有如战场一般。我拥挤在人群中,眼睛几乎睁不开。听着周围嘈杂混乱的脚步声,一股强烈的恐惧感涌上心头。在前线地区第一次遭受这种局面,真不知道随时可能发生什么样的危险,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我有些后悔,应该穿上防弹衣。

短暂的眩晕之后,职业感提醒我,这是个难得的场面,我必须立即投入战斗。我一手擦着鼻涕眼泪,一只手猛地举起相机,顾不上对焦,冲着正在乘胜追击的防暴警察,“啪啪”按了两下快门。我正摸索着摄影包准备更换镜头时,被旁边跑过的人猛地撞了一下,我的佳能相机连同17mm-35mm的镜头“咣”一声掉在地上。当时的情况已不容我顾其他,我匆忙捡起相机继续拍摄。只是发现取镜框里不时闪出一道白光。等到撤回住处,经孙浩提醒,我才注意到镜头的保护镜被摔裂,镜头边缘也磕得凹陷变形。后来我把此事向摄影部领导汇报,摄影部副主任徐步认真地说:“镜头摔坏了不要紧,自身安全千万别出问题!”

事后,我发现用这只广角镜头拍摄的每张图片,都在左下角留下了一道明晃晃的白光,似乎是在纪念我这段难忘的采访经历。

冲突间隙,烟雾散去,我拖着疲倦的身体来到街边店铺,发现几位市民和警察正蹲在地上用水大把大把地冲脸。见我两眼通红、不停地擦着鼻涕眼泪的可怜相,一位好心的穆斯林老人,连忙转身从屋里面抱出一个破旧的罐子。老人将一只又黑又粗的手伸进去,捏了一撮粗盐递到我的嘴前,并示意我张开嘴。我傻乎乎地张开嘴,老人小心翼翼地把盐放到我的舌头根上,随后又递过一瓢水让我喝下。开始面对老人的这一连串动作,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等到盐水下肚,我顿时感觉自己的头脑清醒了许多,先前的痛苦症状渐渐消失。

“这土法子真灵。”我感激地望着老人,不知该说什么好。老人笑了笑,又跑到一边用同样的方法去帮助其他的“伤员”。

正当我在街边休息时,双方的冲突又开始了,警察施放的催泪弹再次炸响。我一边抢拍,一边寻找藏身的位置。突然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一抬头,看见是失散多时的孙浩,在不远处的楼上焦急地向我招手,让我赶快上楼。我跑到楼门口,看门的老巴就是不让进。匆忙间,我指了指摄影背心胸前写的“china”,老巴半懂不懂地把门打开一条缝将我放了进去。

催泪弹袭来(2)

我爬上楼,没找到孙浩,一着急闯进了五层楼的一户人家。征得主人的同意,我穿着脏兮兮的大皮靴踏过人家的大红地毯,靠近窗前居高临下拍摄。当时正值示威者向警察发动进攻,砖头、瓦块不断地从我眼前飞过。紧张的我直担心示威者急了冲上来,把我拖下去暴打一顿,那可真的无处可逃。其间,杨嘉理正好打来电话,我顾不上多问,只紧张地说了句“正在拍摄‘催泪弹’,一会儿发稿”!就挂掉了电话。

临走时,我硬要塞给主人100卢比,以感谢人家在危难时“收留”我。可听说我是中国记者,他们就是不收。最后我只好说:“就算是中国朋友给兄弟的孩子们买点糖果吧。”看着我满脸流汗的认真样子,那位不知姓名的青年总算把钱收下。我后悔自己当时太小气,只给人家100卢比,只相当于10块多钱人民币。

警察与示威者你进我退,你退我进,打起了“拉锯战”,足足僵持了三四个小时。最后,示威者情绪激动地焚烧了美国国旗和美国总统布什的假人像。现场火光熊熊,浓烟滚滚,我从楼上下来顿感被烤得浑身灼热。突然,有示威者从升腾的烈火中越过,冲向对面的警察设置的警戒线。我条件反射般立即按动快门,记录下这弥漫着战火硝烟的时刻。

我浑身早已湿透,正拎着相机往回走,猛抬头,几位表情十分严肃的青年挡在我面前。我正不知怎么回事,中间一位青年猛地抬起手来,将一只带血的脚趾头伸到我的眼前,我顿时吓了一跳。当我回过味儿来时,旁边的几位记者一拥而上对着脚趾头一通猛拍。“这肯定是示威者表示抗议砍下的。”一位阿拉伯记者边拍边向我解释。我不忍心多拍这种血腥的镜头,也不愿直视青年们愤怒而清冷的目光,拍了两张赶紧转身挤出人群。

赶回旅馆,我迅速将这些现场感很强的新闻图片经香港转发回北京。总社摄影部随即将图片发往国内外。香港分社正在当班的港人阿穆看到我发去的照片,似乎感受到了前方的紧张和危险,他用广味十足的普通话一遍又一遍在电话中提醒我:“千万别靠近,那些人好危险!”

次日,总社总编室再次发来传真,表扬我们在危险关头始终坚守在第一现场,采访发回大量的生动稿件。我兴奋之余,当即手书一封情况汇报,答复总社和总分社。我在传真中写道:“面对众多外国记者,我是中国记者。我会用自己的实际工作,去维护和捍卫作为新华社记者的荣誉和尊严。”

第九章:差点被拉进喀布尔(1)

10月9日,战争爆发第三天。估计还会爆发游行示威。我们再次赶往老城的商业中心开伯尔·巴扎。

“千万别越过边界!”

路上,我发现街上的气氛较前日更加紧张。一辆接一辆的军车和警车从眼前浩浩荡荡地驶过。坐在车上的一排排士兵手中端着枪,表情严肃而紧张。听旅馆服务员说,当地政府已下令,禁止举行大规模反战反美一类的抗议示威活动。眼前的场面显然是对着这些活动来的。

市中心街头拥挤不堪。我们穿过人流,快速奔向可能出事的地点。可到现场一看,整个街道已被封锁,街道中间停着10多辆军车,全副武装的士兵拿着枪在车上严密戒备,而每辆军车上都架起机关枪,枪口直对前面的示威者。看到这场景,我的精神头儿立刻来了,三步并做两步地赶过去,举起相机就拍。奇怪的是,我的举动竟然没有受到士兵的阻拦,一位胸前带着一串军衔的军官,走过来象征性地问了两句,就没再管我。我一见没人管了,有点得寸进尺,干脆把相机贴近士兵和机关枪的枪口拍照。“躲远点儿!”开始还面无表情的小胡子士兵,突然说话了,我连忙躲开。

联想前日,政府只出动了治安警和防暴警察对付示威者,可现在却是真枪真弹的正规部队,那副架势颇有要打一场恶仗的劲头。面对黑洞洞的“示威式”枪口,示威者似乎感到眼前的局势可能对自己不利,还是有些顾忌和胆怯。他们举行了简单的集会,穆斯林领袖发表演讲,示威者振臂高呼几阵口号之后,便渐渐地和平散去。临走时,他们声言,几天后,他们会举行更大的抗议活动。

虽然已到深秋,白沙瓦的天气仍然很炎热。或许是背着的摄影器材太重,或许是东奔西跑太紧张,不一会儿,我身上的衣服包括外面穿的摄影背心都湿透了。我一边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东奔西跑的样子,成了周围老巴们欣赏的“焦点”。也可能他们觉得我一边擦汗一边忙碌的样子好笑,也可能他们平日很少见到我这种形象的“老外”。

傍晚,父亲打来电话,急切问了些情况后,告诫我:“千万别越过边界,咱们和塔利班没有外交关系。如果真被抓住,可就麻烦了!”

美英对阿富汗实施军事打击后没几天,我们在白沙瓦街上采访,突然发现一批打着“wfp(世界粮食计划署的英文简称)”旗帜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向城外驶去。我追着大卡车一路拍摄,一打听,原来那是向阿富汗运送救灾物资的车队。

顺着车队过来的方向,我摸到了位于纳扎尔·巴难民营的世界粮食计划署驻白沙瓦办事机构的仓库。

听说是来自中国的记者,仓库的巴基斯坦小姐热情地帮我办理采访事宜,并专门派人开车带我来到仓库物资储备处。仓库里一片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近百名民工顶着炎炎的烈日,头顶肩扛,紧急地搬运着大袋大袋的粮食物资,那情景犹如我国当年“大干快上”的情形。

我也像民工一样立刻投入紧张的战斗,一会儿追着民工们拍,一会儿冲上小山似的粮食堆拍。忽然,我发现一辆即将装满的卡车顶部是个拍摄的好位置,便跑过去让民工把我拉上了车。站在三四米高的卡车顶部,脚踩着越垒越高的粮食,我选取镜头抓紧拍摄。这时我才发现,镜头里所有粮食的袋子上都印着大大的“usa”字样。

我边拍边心里琢磨着美国人的动机,眼前浮现出一幅当地报纸刊登的漫画:美国的飞机向阿富汗土地倾泻大量重磅炸弹的同时,也投下许许多多的粮食,俯身在土地上的阿富汗人一手捡着粮食,一手拾着炸弹。

世界粮食计划署驻白沙瓦办事处新闻发言人米切尔·哈金斯曾告诉我们,这里的救援物资绝大部分是来自美国,少部分来自欧洲或日本等国。问及为什么只看到有美国的救援物资时,哈金斯犹豫了一下说:“或许美国人希望用这样的方式来证明,他们进行的反恐战争是针对恐怖分子,而不是针对阿富汗人民的。”

第九章:差点被拉进喀布尔(2)

据哈金斯介绍,由于近日位于巴基斯坦俾路支省首府奎塔的联合国救援机构,遭到了当地反美示威者的袭击而关闭,白沙瓦形势虽然也很危急并且也暂时关闭了部分机构,但依然是对阿富汗实施援助的主要地点和通道。此前,我们在距离白沙瓦五六十公里的联合国难民署仓库采访时,也看到了不少中国援助的救灾物资,如粮食、帐篷等。

哈金斯还说,救援工作面对重重阻力,特别是阿富汗境内的空袭给运送救援物资带来极大的危险,但救援工作仍在进行。据了解,在战争爆发的第一个星期,世界粮食计划署共向阿富汗运送了6000吨食品,加上阿富汗当地储存的粮食物资,估计可以满足170万阿富汗人的需要。“救援工作的前提是阿境内运粮道路安全畅通,真希望美国的炸弹别投向我们。”哈金斯半开玩笑地说。

来自澳大利亚的哈金斯,已成为办事处为数极少的外国人之一,问他是否感到安全时,他诙谐地说:“你们记者安全,我也安全。”他告诉我,白沙瓦最紧张的日子里,他曾躲在一个秘密地方好几天没露面。我能理解他,战争刚爆发那段时间,当地人恨透了美国人、英国人,因此黄头发、蓝眼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