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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生活很苦,吃住都没有着落。经过家人多年的辛苦奋斗,加上有亲戚朋友的接济,他们全家人终于在几年前告别了难民营,搬入了白沙瓦近郊的一个阿富汗人居住区。现在他家还租上了房子,总算过起了正常的生活。以后我在采访中了解到,在白沙瓦100多万阿富汗人当中,有不少人家都和纳扎尔家有相似的经历。

和许多阿富汗人一样,纳扎尔有着很强的家族意识和责任感。他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到国外去找一份薪水高的工作,让全家人过上更好的日子。彼此混熟以后,我们告诉纳扎尔,像他这样精通电脑、又懂英语的人,在中国的收入比他现在要高出两三倍。纳扎尔对我们的话很认真,曾多次询问我们“有没有路子”,希望能帮助他到中国去找工作。

战争爆发的第二天,我们到网吧发稿时,发现纳扎尔较平日快乐一些。我问他对战争的看法,他悄悄凑过来在我耳边说:“我支持战争,支持打塔利班。”我当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让他再重复一遍。他毫不犹豫地重复一遍后告诉我,塔利班的统治使阿富汗变得更加贫穷落后,要想改变当前的局面,就必须进行彻底的变革。“否则阿富汗没有希望,阿富汗百姓没有幸福。”讲这话时,纳扎尔俨然像是一位忧国忧民的政治家。

支持战争(2)

纳扎尔曾经给我们讲过一些他小时候的事情。那时还是在20世纪70年代,前苏联入侵阿富汗之前。他家住在阿富汗首都喀布尔,一家人的生活幸福平静。他说,那时的喀布尔是个美丽而现代的城市,号称“东方小巴黎”。市中心有许多楼房、市场,街上车来人往显得格外热闹。那时候,家人还经常带他去外国的使馆区看洋房和汽车,有时还会去喀布尔河边捕鱼、捉蜻蜓。

“现在全变了。”纳扎尔伤感地说。后来,他听从阿富汗来的亲戚们说,喀布尔已经变得不成样子,城市里几乎见不到多少完整的建筑。纳扎尔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给中国朋友面子(1)

按照当地人的生活习惯,一般只有好朋友才会被邀请到阿富汗人家里。后来因为彼此关系熟了,我们有幸成为了纳扎尔家的常客。

纳扎尔的家住在离市中心二三十公里的郊区,这里是一处阿富汗人的聚居区。听纳扎尔说,这里的居民有从阿富汗移民过来的,也有像他家一样从难民营搬出来的。他的家比我们想像得要好些,有一个很窄的小院子,两三间房子,10多口人住在一起显得格外拥挤。虽然生活比较拮据,但全家老老少少聚在一起,倒也显得圆圆满满。据说,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人们仍然习惯于过大家庭的生活,通常都是一个家族的祖孙三代共同居住在一起,少则十几口、几十口,多则上百口。那情景和中国过去的“四世同堂”式的大家庭颇为相似。

纳扎尔一家3口住在一间10多平米的房子里,家里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和电器,但却收拾得整整齐齐。加之地上铺着大红地毯,让人感觉挺温暖。

纳扎尔的妻子娜沙以前在阿富汗是个中学老师,一看就知是个比较开明的知识女性。她已失业好多年,专门在家看孩子、料理家务。谈到以后有什么打算,她平静地说:“只能等战争过去再说吧。”

可能是初次见到我们这种模样的外国人,纳扎尔一家老小感觉很新鲜。可是寒暄两句之后,女人们都不见了,只有纳扎尔和亲戚家的小伙子陪着我们。家里的小孩子不时掀开门帘,瞪着大眼睛悄悄望望我和孙浩。按照普什图族的习俗,有重要客人来家作客,妇女和孩子不能在场。这个习惯与多年前中国家庭的生活习俗也很相像。

纳扎尔的女儿莉莉(lili)不管这些繁文缛节,一直在我们身边快乐地玩耍。别看这个大眼睛长睫毛的小女儿才18个月,竟然大大方方跑过来亲了我一下,让我有些诚惶诚恐,担心破坏了人家的规矩。纳扎尔喜滋滋地告诉我们,他女儿不到1岁就会说话走路,经常像小大人一样问他问题。我呆呆地看着纳扎尔一家三口幸福的样子,不免有些伤感。“想儿子了吧?”孙浩看着我的样子捅捅我。“唉,我们家刘力源都一岁多了,还不会说话走路,怎么办呢!”孙浩听惯了我这老生常谈的话题,嘿嘿地坏笑起来。一听说我有个1岁多的儿子,纳扎尔非要一张我们家的合影照片。可我身上只带了一张,没舍得给。

我边和纳扎尔的家人聊,边拎着相机屋里屋外到处寻找有新闻价值的镜头。纳扎尔母亲正在狭窄的厨房做饭,两个妹妹娜萨米娜和萨伊玛蹲在地上用大盆洗衣服,我举起相机想给他们拍照时,母亲和两个女孩直往旁边躲。后来还是在纳扎尔的劝告下,她们才算破例让我拍了几张,即使拍照时,她们也还一个劲儿地拉紧头上的头巾。后来听朋友们说,如果不是看在“中国朋友”的面子上,女人们死活也不会让拍照的。

在前线采访紧张动荡的环境中,纳扎尔不仅给我们提供了许多新闻信息,还带着我们冒险进入难民营、勇闯边境哨卡,特别是帮助我们获得了十分珍贵的阿富汗境内的新闻和图片。每次为了表示感谢,我们总要拿出些小费给他,他每次都要推辞感谢一番。

有一次,我们得知纳扎尔的女儿病了,带着水果和食品,深夜开车跑到医院和他的家里看望,纳扎尔家人十分感动。此后,纳扎尔更是全心全意地帮助我们。在纳扎尔看来,我们是那种值得交往的中国朋友,而对于身处异乡采访的我们来说,没有几个这样的朋友,我们采访任务的完成实在难以想像。

为感谢纳扎尔的帮助,我后来特意花2500卢比买下他一部旧的摩托罗拉手机。据说这只样式古老的黑色手机是朋友送给他的,还是英国走私过来的。他因为不舍得花电话费就一直没使用过。时至今日,我一直把这个手机带在身边,看到它,我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纳扎尔和我的阿富汗朋友们。

回到香港不久的一天,我偶尔打开自己的雅虎信箱,收信夹里清清楚楚地显示出nazarbagh的名字。

给中国朋友面子(2)

“纳扎尔!”我兴奋得几乎喊出了声。纳扎尔在邮件中说:“亲爱的朋友,我们已经分别很长时间。我十分想念你。请你每个星期都要给我发电子邮件,否则我会更加思念……”“我的阿富汗朋友来信啦!”我一口气读完了纳扎尔的来信,十分自豪地和值班的阿穆说,并一口气给并不熟悉英语的她念了一遍来信。

读信之中,一种难以抑制的思念之情,又把我拉回了巴阿边城白沙瓦,拉回到包括纳扎尔在内的我的阿富汗朋友的身边……

第二十章:塔克希拉的“落日”

回到伊斯兰堡已是11月初,漫长的酷夏终于过去,街头的草木开始由绿变黄,秋天已经来临。

一连两天,我都在忙着办理续签签证的手续。早已熟悉的巴新闻部负责签证的女士,一见面就好奇地问我:“怎么又回来了?”听说我根本没走,女士很吃惊。她说,截至目前,已有约2000记者到巴采访,但大部分记者只待了一段时间就回去,其他记者会来轮换。比较而言,我在这里算得上是“老”记者了。

等待办好签证,依然需要一个多星期。这段时间如果在分社坐等,天疑是件痛苦的事情。一次采访中,听当地的朋友说,距离伊斯兰堡数十公里有个名叫塔克希拉的地方,《西游记》中的唐僧当年到西天取经专程去过那里。既然高僧千里、万里都来到这里看看,想必很值得一去。说走就走。于是,我叫上分社的仆人苏日单做翻译兼向导,乘出租车前往。

苏日单做个翻译还算合格,起码他能把当地的乌尔都语稀里糊涂地给我翻成英语。可如果做向导,他实在不算合格,因为他平日也很少出门。平时,苏日单在分社的主要工作就是打扫卫生,浇浇花,看看狗,除了每天坚持做礼拜的“功课”之外,没事儿就拿个凳子坐在门口晒太阳,有时一晒就是几个小时。赶上阳光充足的日子,他经常会打起呼噜。每天七八点钟就上床睡觉。在当地,像苏日单这样的人特别多。他们生活并不富裕甚至非常贫穷,但是日子却过得无忧无虑。在巴许多城市里,当地人大白天躺在路边的草地上晒太阳的很多。每次看到他们那舒服的样子,我都挺羡慕地想,相比之下,我们许多人的生活比他们好得多,可整天过得紧紧张张、疲惫不堪。就像我自己,到前线后活儿没少干,累没少受,表扬也得了不少,可一天到晚就是乐不起来。在这一点上,苏日单他们“穷却快乐着”的生活状态,也不失为是一种境界。

开出租的老巴拉上我这个老外,算是遇上个“美差”。司机说,伊斯兰堡城市小,能坐得起出租的人很少,一天挣二三百卢比就不错了,我这一趟顶他跑两三天。由于道路不熟,我们边走边打听,绕了不少弯路后,总算找到了塔克希拉。

追记古城(1)

塔克希拉是巴基斯坦著名历史古城和犍陀罗艺术发祥地。据记载,公元前7世纪,这里已是一座较为繁华的城市。约公元前3世纪,因统治这里的孔雀王朝君主阿育王信奉佛教,此地逐渐发展成为佛教圣地,以及佛教、哲学和艺术研究中心。中国晋代高僧法显、唐代高僧玄奘都曾到过此地,并称赞此地“地称沃壤,稼穑殷盛,泉流多,花果茂,气序和缓”。可见当年这里曾是一派政通人和、安乐祥和的景象。

与前人的生动描述相比,如今的塔克希拉似乎已经风光不再。街市上虽说热闹,却显得拥挤而凌乱,许多建筑因年久失修,显得十分破旧。街头店铺里零散地堆放着半新不旧的过时商品,顾客寥寥,生意清淡。城镇里偶尔可见佛塔之类的历史建筑,也多因风雨侵袭,失去昔日的风采,塔身上长满的茅草随风摇曳,仿佛追忆着塔克希拉昔日的辉煌。

来到著名的塔克希拉博物馆,我发现诺大的门庭冷冷清清,看门的人比游客还多。进门处几个商铺卖的纪念品多是些小猫小狗之类的儿童玩意儿。博物馆面积不大,展品比较丰富。这座博物馆珍藏了历史上各个时期出土的古代文物,包括佛像、陶器、钱币、锦衣等,一座座形象逼真的佛像,沉静而肃穆,仿佛使我置身于一个相对熟悉的“佛国世界”。

博物馆里只有零散的几位游客。在巴基斯坦97%的人信奉伊斯兰教,估计来此处参观的游客多为外国人。博物馆禁止摄影,可博物馆中的管理人员见我是外国人,又背个大相机,便热情地带我看这看那,而且一再提醒我“这是最珍贵的”。我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顺手塞给他几十个卢比,结果是我拍照,他帮着放哨。

离开博物馆,我们驱车出城。郊外道路两侧是一片田野风光。近处色彩诱人的油菜花长势喜人,黄花绿叶随风摇曳;不远处的山脚下,农人悠然地赶牛拉犁翻新土地,阵阵的泥土香伴着花香随风飘来,令人顿感神清气爽、心旷神怡。这战时的世外桃源景色,让我为战争紧绷多日的神经放松了许多。

翻上一道土坡,我们来到塔克西拉第二号古城。这里没有围墙,没有收费处,也见不到管理者。如果不是有苏日单和司机指点,我还以为走错了路,眼前分明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野坡。草长得有半人多高,把许多遗迹景观遮挡住。此时,正值夕阳西下时分,古城残垣遗址静静地安卧在农田坡地之间的杂草当中,在夕阳的掩映下,显得格外静美,仿佛一幅古旧的历史画卷。秋风袭来,百草摇曳,传出沙沙的声音,犹如一位历史老人的诉说,低沉而久远。

这座古城建于公元前2世纪,面积约为12平方公里。四四方方的古城布局错落有致,整齐排列着各种建筑,如市场、居住房屋、庙宇和皇家宫殿。俨如在北京景山公园山顶俯瞰故宫时的情景,一切都是那么整齐有序。所不同的是,故宫至今保护得依然完好,游人如织,而这里只剩残垣断壁,游人罕至。偶尔,有当地老农赶着驴驮着草从古城遗址中经过,一阵蹄声响过之后,原野上又恢复了原来的平静。

苏日单他们坐在远处一个土坡上休息。我独自徜徉在遗址中间,一面选择景致拍摄,一边追寻古人留下的丝丝踪迹。那时间,我仿佛超脱了尘世的喧嚣和繁闹,进入了一个遥远而清静的远古世纪。

终于有导游从草丛中钻出来,打断了我的遐想。个子不高、身材瘦削的导游名叫卡哈。他带着我参观了古钟、庙宇,以及雕刻着“双头鸟”的遗址等场所。虽然卡哈的“地方英语”让我听起来十分费力,但也多少让我增加了对古城的了解。据他介绍,这里的客人主要是来自伊斯兰堡的外国人,如今战争局势动荡,许多外国人都跑回国,这里的游客大为减少。

想起巴米扬大佛

此后,热情的管理员又把我们领到十几公里外的一处名为“讲经台”的遗址。讲经台位于一座小山之上。山下有小河环山流过,周围是连绵起伏的群山。站在讲经